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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诗定场,少年风流 江钰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伸手轻轻揭下那张诗笺,拿到眼前细细品读。 只见笺上写道: 一剑横空定九州,少年盟主自风流。 冰心不惹尘间垢,傲骨堪凌雪上头。 日月为襟怀坦荡,山河作胆意难收。 人间若有真君子,除却曦郎更无求。 江钰词一字一句念完,指尖反复摩挲着笺上字迹,眼底的惊艳与喜爱藏都藏不住。 他反复念了两遍,越品越觉得贴切,每一句都戳中了他心中林夜曦的模样。 “写得好!” 他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真心赞叹,“这江湖文人,倒有几分眼光,字字都写在实处,半分虚誉都无。” 林夜曦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红:“不过江湖人随口赞誉,当不得真。” 江钰词却不依,拿着诗笺又念了一遍,目光灼灼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少年盟主自风流’,这话倒是一点不假。我家曦儿,本就是世间第一风流人物。” 林夜曦轻咳一声,别过脸:“休要胡说。” “‘冰心不惹尘间垢,傲骨堪凌雪上头’,” 江钰词继续念,语气越发温柔,“这说的不就是你?心似冰雪澄澈,一身傲骨无双,旁人再难及半分。” 他说着,伸手轻轻揽住林夜曦的肩,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压低声音笑道: “尤其是最后一句——‘人间若有真君子,除却曦郎更无求’。依我看,何止是真君子,分明是我江钰词,穷尽一生,唯一所求之人。” 林夜曦被他说得心头乱跳,脸颊发烫,伸手想去抢那张诗笺:“别念了,不过几句戏言。” 江钰词却高高举起诗笺,笑着躲开:“戏言也写得极好,我要收着。日后日日念给你听,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好。” 他当真将那张诗笺小心翼翼折好,揣进贴身衣襟里,紧贴心口,像是藏起了一件稀世珍宝。 此后数日,他时常拿出来翻看,时不时念上两句,时而真心夸赞,时而温柔调侃,逗得林夜曦又羞又恼,却又满心甜意。 偶尔,他们也会走进街边小酒馆,点上几碟小菜,温一壶好酒。 江钰词知道林夜曦酒量浅,便只让他浅尝几口,剩下的自己饮下。 他会细心地替他夹菜,挑去鱼刺,剥去虾壳,把最嫩的鱼肉、最鲜的菌菇都堆到他碗里。 两人相对而坐,窗外人来人往,市井喧嚣,窗内暖意融融,言语不多,却处处都是安稳。 林夜曦受伤时,江钰词更是心疼得红了眼。 哪怕只是练剑时不慎擦破一点皮肉,或是赶路时被树枝划开一道小口,微不足道的小伤, 他也会紧张得不行,立刻拉着人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一遍一遍小心翼翼替他清理伤口、包扎上药。 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包扎完,还会低头轻轻吹一吹伤口,像哄小孩一般:“不痛了,很快就好。” 林夜曦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中又暖又软又无奈,又不免觉得江钰词可爱,他轻声道:“不过一点小伤,无妨。” 江钰词却抬头,神色认真,眼底带着一丝后怕:“在我这里,你半分伤都不能有。你若受伤,我比自己受了重伤还要难受。” 林夜曦一怔。 他是光芒万丈、令天下敬仰的武林盟主,在世人面前永远冷静强大,无坚不摧。 可在江钰词面前,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备,不用强撑,不用伪装,可以安心做一个被人宠着、护着的少年。 只是,这般安稳甜蜜的日子里,偶尔,一些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常,还是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起初只是极浅的一瞬。 有时两人正并肩散步,说着闲话,江钰词会忽然停下脚步,整个人微微失神。 那一刻,他眼神变得异常空洞,原本盛满温柔的眼眸瞬间变得毫无波澜,像是灵魂被抽离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一顿。 林夜曦手中还拿着刚买的糖画,疑惑地唤他一声,他却毫无反应。 不过短短一瞬,他便又迅速回过神,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继续之前的话题,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滞从未存在。 林夜曦察觉到异样,担忧地看向他:“你怎么了?” 江钰词回过神,眼底空洞迅速褪去,重新染上温柔笑意,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什么,方才忽然走神了。许是近日走得多了,有些乏。” 有时两人一同练剑,正切磋到关键之处,江钰词的手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颤抖极轻,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却足以让他剑势一滞,内力运转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原本流畅凌厉的招式忽然顿了半拍,连气息都微微乱了一瞬。 林夜曦敏锐地察觉到他内力不稳,立刻收剑后退,生怕误伤了他。 林夜曦收剑,担忧地看着他:“你的手……是不是不舒服?内力运转也不对劲。” 江钰词垂下眼,轻轻握拳,再松开,掩饰般笑了笑:“许是近日江湖奔波,太过劳累,内力运转有些不畅,无妨。歇一歇便好。” 有时两人一同静坐品茶,炉上热茶袅袅,江钰词刚拿出那首诗想再念两句,却会忽然愣神,目光放空,望向远处,久久不语。 手中诗笺微微滑落,他也浑然不觉。 林夜曦轻声唤他名字,他才猛地回神,像是刚从一场遥远的梦境中醒来,对刚刚发生的事情记忆模糊,甚至会反问: “我方才……说了什么?这诗笺怎么在我手里?” 林夜曦心中微疑,却也只当他是太累,并未多想:“没什么,许是累了,我们回屋歇息。” 还有时,夜里两人同榻而眠,林夜曦半梦半醒间,会感觉到身边人忽然起身。 江钰词会静静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身形僵硬,一动不动,肩头微微紧绷,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峙。 窗外雪光清冷,映得他背影莫名孤寂。 林夜曦轻声问他怎么不睡,他便迅速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笑意:“忽然醒了,看会儿雪。” 可林夜曦分明看见,他指尖微微泛白,气息并不平稳,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烦躁与茫然。 这些异常零星出现,转瞬即逝,江钰词又总是轻描淡写掩饰过去。 林夜曦心中虽有一丝隐约不安,却终究没有细究。 他只当是江钰词连日陪他四处奔波,操劳过度,身心疲惫,又心挂教内事务,才会偶尔出现这般状况。 他信江钰词,信对方不会瞒他,信那些不过是寻常疲惫所致。 他不知道,那根本不是疲惫。 那是天外之魔在暗处叩门的声响,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意志在不断侵蚀、争夺身体的预兆。 那是系统冰冷无声的倒计时,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分一秒,不停跳动。 那场雪夜里,他倾尽真心许下的承诺,有多滚烫,有多赤诚,日后降临在他们身上的地狱,就有多刺骨,有多绝望。 此刻有多安稳甜蜜,日后的岁月就有多颠沛流离。 此刻有多相爱相依,日后的命运就有多残忍相残。 他们以为私定终身,便能相守一生。 他们以为天地为鉴,便能永不相负。 他们以为,眼前便是岁岁年年。 却不知,那漫长的、暗无天日的十二年炼狱,早已在不远处,静静等候着这一对情深似海的爱人。 所有温暖,所有甜蜜,所有誓言,都将在未来某一天,被撕得粉碎,变成刺向彼此最锋利的刀。
第8章 词中谶语,异影丛生 日子在雪落又融间缓缓流淌,私定终身后的岁月,温柔得如同江南浸了水汽的风,拂过心头,只余下满室暖意。 林夜曦渐渐习惯了身边永远有一个江钰词。 习惯了清晨醒来时身旁温热的体温,习惯了练剑时总有一道身影陪他剑光交错, 习惯了街市上有人替他买下所有酸甜小食,习惯了寒夜里有人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替他挡去所有风雪。 他甚至开始偷偷畅想更远的将来。 等江湖再无纷争,等正邪隔阂渐渐消融,他便卸下盟主之位, 与江钰词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筑一间小屋,晨起练剑,暮时品茶,不问世事,只守着彼此,安度余生。 这般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这日天气晴好,雪停风住,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碎影。 江钰词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架古琴,置于庭院之中,指尖轻拨,琴声清越悠扬,在谷中缓缓回荡。 林夜曦刚练完一套剑法,收剑而立,额角带着薄汗,便倚在廊下静静听着。 琴声温柔缠绵,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诉说情意,听得他心头微动,眉眼间不自觉染上柔和笑意。 江钰词抬眸望他,指尖不停,唇角噙着浅笑:“好听吗?” “好听。”林夜曦点头,缓步走近,“不曾想,你除了武功,琴也弹得这般好。” “只为你弹,自然要用心。” 江钰词伸手,将他拉至身边坐下,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指尖依旧轻拨琴弦,琴声越发温柔缱绻。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林夜曦闭上眼,听着耳畔琴声与心跳交织,满心都是安稳。 他悄悄伸手,环住江钰词的腰,将脸埋在他颈间,轻声道:“若是能一直这样,便好了。” 江钰词动作一顿,琴声微滞。 只是那停顿太过短暂,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随即他便低下头,在林夜曦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会的,我们会一直这样。” 林夜曦信了。 信他每一句承诺,信他每一个眼神,信他们能熬过所有风雨,相守一生。 可他不曾看见,在他埋首于自己怀中时,江钰词望向远方的眼神,有那么一瞬的空洞与茫然。 仿佛有什么陌生的东西,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一时琴歇声静,庭院里只余下风吹落雪的轻响。 江钰词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书斋拿到的那首赞咏林夜曦的诗,心头一动,侧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赖皮的撒娇意味。 “旁人都为你作了那样好的诗,传遍江湖,人人都知曦郎风华绝代。” 他指尖勾了勾林夜曦的衣襟,笑意浅浅却缠人得紧,“那你呢?我家盟主满腹才学,可也为我作一首?” 林夜曦一怔,耳尖微热,推了推他:“我素来不擅这些风雅之事,何况……一时也想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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