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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曦也终于卸下了所有武林盟主的包袱。 平日里在人前,他必须端持稳重,冷静自持,一言一行都要堪为天下表率,连笑都不能太过肆意,连软弱半分都不被允许。 肩上担着整个正道武林,一步都不能错。 可在江钰词身边,他不用再做那个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盟主,不用再时刻紧绷着心神防备暗算与非议。 他可以像个普通少年一般,安安静静靠在江钰词肩头,眉眼柔软,唇角微扬,连呼吸都变得松弛而安稳。 两人就那样依偎着,听着谷中风声,看着落雪无声,一时无话,却半点不觉得尴尬,只觉得满心满肺都是安稳。 仿佛这么坐着,从日出到日落,从霜雪到春风,都不会厌倦。 江钰词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声音低哑又温柔:“冷不冷?” 林夜曦摇摇头,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袖,小声道:“有你在,不冷。” 一句寻常话,却让江钰词心口一烫,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林夜曦的手背,触感微凉细腻,便忍不住拢在掌心反复揉搓,直到那片肌肤染上自己的温度才肯罢休。 炉上热茶滚着细烟,香气袅袅,他抬手替林夜曦斟了小半盏,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小口抿下,喉结轻轻一动,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入夜之后,风雪骤然大了起来。 漫天雪花簌簌落下,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裹进一片纯白之中。 山谷寂静,只剩下风雪轻响,和两人彼此交缠的呼吸。 江钰词牵着林夜曦的手,一步步走上谷中一处天然形成的高台。 他掌心宽厚温暖,将林夜曦的手牢牢包裹,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生怕积雪打滑,让他有半分磕碰。 石阶覆雪,他便刻意走在外侧,替他挡去大半寒风。 站在高处俯瞰,远处西疆城镇的灯火在雪夜里点点闪烁,像散落在黑绒上的碎星。 风雪在耳边安静无声,天地辽阔,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林夜曦。” 江钰词忽然松开他的手,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惯有的几分散漫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认真,目光沉沉落在林夜曦身上,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像是在对天地起誓。 “我在此立誓。” 林夜曦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 寒风卷着雪沫落在脸颊,微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所有心神都系在眼前人身上。 “此生此世,我江钰词,唯爱林夜曦一人。 不伤他,不欺他,不瞒他,不离他。 护他一生安稳,守他一世无忧。 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落定,风雪无声。 一字一句,沉如金石,砸在林夜曦心上,烫得他眼眶瞬间便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几乎要滚落下来,他却倔强地仰着头,死死忍住,不肯在对方面前露出半分狼狈。 他这一生,身居高位,背负天下,见过太多虚伪誓言,听过太多心口不一的承诺, 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被一句直白又滚烫的话,撞得心神俱颤。 自年少执掌盟主之位,他便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从未有人这般明目张胆、倾尽所有地许诺护他一生。 江钰词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尖发软,正要上前,却见林夜曦也缓缓抬起手,掌心稳稳贴上他的掌心。 两人掌心相贴,体温相融,内力在彼此指尖轻轻流转,带着一股难言的羁绊。 林夜曦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同样坚定,同样郑重无比: “我林夜曦,亦在此立誓。 此生唯爱江钰词,不惧正邪,不畏人言。 生当同归,死当同穴,永不相负。” 雪夜为证,天地为鉴。 两个本应是宿敌、天生对立的人,在这一刻,抛开身份,抛开立场,抛开江湖与天下,私定终身。 没有高堂,没有宾客,没有红绸嫁衣,没有锣鼓喧天。 只有彼此一句承诺,一颗真心,一片落雪,一轮寒月。 江钰词心头一软,再也忍不住,低头轻轻吻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 微凉的指尖抚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随后,他微微俯身,吻落在林夜曦的唇上。 温柔,虔诚,珍重。 没有半分急切,只有满心满眼的珍视。
第6章 风花雪夜,美景奈何 林夜曦轻轻闭上眼,安心地依偎在他怀中,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暖与安稳里。 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独有的清冷墨香,混着雪夜的清寒,成了他此生最安心的气息。 他以为,这便是一生。 以为从此风雪有人挡,岁月有人伴,江湖再大,风波再险,他都有归处,有人等,有人护。 他信这个人。 信他会护他一生安稳,信他们能跨过正邪隔阂,信他们能长相厮守,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那段日子,的确是林夜曦一生之中,最明亮、最温暖、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江钰词从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知晓他身为盟主常年拘束,少有机会肆意游玩,便索性放下手中所有事务,一心一意陪着他,走遍大江南北。 随行之人皆被他远远遣开,只留两人同行,像一对隐于江湖的寻常眷侣,不问纷争,只享朝夕。 江钰词会带着林夜曦赴西疆,看大漠孤烟直,看长河落日圆。 这是他的地盘,他自然知道何处最美。 傍晚时分,两人并肩坐在沙丘上,看落日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风沙掠过衣角,带着粗粝而壮阔的美。 江钰词脱下外袍,披在林夜曦肩上,又将人揽进怀里,用胸膛替他挡住呼啸晚风。 本来以二人的修为,用内力便可抵挡,可二人愣是没想到。 林夜曦靠在他肩上,看着落日一点点沉下地平线,心中一片宁静。 偶尔,江钰词会随手折一截枯枝,在沙地上画两个人的模样,画一座小屋,画一片安稳岁月, 然后笑着问他:“以后,我们便寻一处这样的地方,不问江湖,可好?” 林夜曦点头,眼底盛满笑意:“好。” 他甚至悄悄在那副沙地画旁,添了一株傲雪寒梅,那是他最爱的花, 也像极了他与江钰词这段不被世俗看好,却依旧坚韧盛放的情意。 ……… 他也会陪林夜曦回到江南,在烟雨朦胧的小镇里听雨打芭蕉。 两人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青石板路上,看小桥流水,看乌篷船轻轻划过水面。 江钰词会拉着他走进街边小馆,点上一桌精致茶点,桂花糕、杏仁酥、莲子羹,样样都是他打听来的、江南少年最爱的口味。 看着他小口小口吃东西,腮帮微微鼓起,江钰词则支着下巴,满眼温柔地望着他,百看不厌。 林夜曦被他看得不自在,脸颊微红,便将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嗔道:“看我做什么,吃你的。” 江钰词张口吃下,笑意更深:“看你,比吃什么都甜。” ……… 平日里无事,两人便常常一同练剑。 清晨天刚亮,林夜曦便会提着剑走出屋外。 江钰词总是比他更早起身,早已备好温水,甚至细心地调好了水温,等他洗漱完毕, 便笑着递过剑:“来,今日再与我比试一场?” 林夜曦挑眉,眼底闪过几分少年意气:“怕你输了不服。” “输便输,”江钰词扬眉,“输给你,心甘情愿。” 剑光交错,风声四起。 林夜曦身为武林盟主,剑法正统沉稳,大开大合,正气凛然; 江钰词身为魔道尊主,剑法诡谲灵动,变幻莫测,凌厉逼人。 明明是两套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克制的剑法,在他们手中切磋,却偏偏生出一种难言的默契。 剑风扫落枝头积雪,碎雪纷飞间,两道身影翻飞腾挪,衣袂翩跹,宛若画中仙。 往往切磋到一半,江钰词便会故意卖个破绽,被林夜曦剑尖点在肩头,顺势后退一步, 故作无奈笑道:“又输了。盟主剑法,果然天下第一。” 林夜曦收剑,嘴角忍不住上扬:“分明是你让我。” “让你怎么了?” 江钰词走近,伸手替他拂去额角薄汗,语气自然又亲昵,“我的人,自然要让着。” 有时练得久了,林夜曦气息微喘,江钰词便立刻收剑,不再继续。 他从一旁石桌上取来备好的温水,递到林夜曦手中,又抬手替他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尖,惹得那人耳尖瞬间泛红。 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休息,江钰词会从怀中掏出提前备好的蜜饯、干果,酸枣、葡萄干、盐津桃肉,都是酸甜开胃的小食,怕他练剑累了口中发苦。 林夜曦一边吃,一边与他聊起江湖趣事,聊起年少初入武林的莽撞,聊起那些不曾参与彼此的岁月。 江钰词听得认真,时不时轻声附和,偶尔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像早已相处了一辈子。 闲暇时,江钰词还会拉着林夜曦上街闲逛。 林夜曦从前身为盟主,出行必有随从簇拥,一举一动皆受人瞩目,从不敢像寻常人一般自在逛街。 可跟着江钰词,他可以换上素色普通衣衫,掩去一身锋芒,压低帽檐,像一对寻常情侣一般,走在热闹街市之中。 街边小贩吆喝不断,香气四溢。 江钰词会拉着他在糖画摊前停下,看着老师傅舀起滚烫糖稀,行云流水间画出一只灵动玉兔,递到他手里; 会在糖葫芦摊前驻足,挑一串最红最饱满、裹着晶莹糖衣的,剥去外层薄纸,轻轻喂到他嘴边; 会买上热气腾腾的肉包、软糯香甜的云片糕、酸甜可口的脆梅子,一路走一路吃,毫不顾忌形象。 林夜曦手里拿着糖画,嘴里咬着糖葫芦,糖渣沾在唇角,自己却浑然不觉。 江钰词看着,眼底笑意更浓,伸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擦去,动作自然又暧昧,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林夜曦脸颊微热,却不肯示弱:“你不也吃得开心。” “与你一同,自然开心。” 江钰词低声笑道,声音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路过一家书斋时,两人无意间停下脚步。 书斋外贴着几张新近流传的江湖诗帖,多是赞颂武林名士、剑仙侠客的诗作。 林夜曦本是随意一瞥,目光却忽然顿住—— 其中一张素笺上,赫然写着一首专为他而作的诗,笔墨清秀,意境高远,是江湖文人有感他年少执掌盟主、匡扶正道、风姿卓绝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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