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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罪孽,最后都算在了我的头上。我手上沾满了血,刻满了罪,我连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抬手,死死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衫,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想要将内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硬生生揪出来。 “每次想起那些过往,我都觉得恶心,恶心这副躯壳,恶心我自己。” 他凭什么还能站在阳光下,凭什么还能靠近这样干净的人? 他毁了林夜曦,他亲手毁掉了那个意气风发、心向光明的林夜曦。 十二年啊,整整十二年的折磨,那些伤痕刻在林夜曦身上,也刻在江钰词的神魂里。 他又怎么敢再靠近林夜曦? 他又有什么资格再站在林夜曦面前? 积压了两世的愧疚、悔恨、无助,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记忆未曾复苏的日子里,他只残留着模糊的痛感与不安。 可如今记忆完整复苏,所有罪孽都明明白白摆在眼前,每一笔,每一桩,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恨那个鸠占鹊巢的穿越者,恨那个冰冷无情的系统,可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憎恶。
第124章 自我怀疑,痛彻心扉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江钰词压抑的哽咽声。 十二年的隔阂,十二年的伤害,不是一句“事出有因”就能轻易抹平的。 那些真实承受过的痛苦,真实留下的伤痕,都实实在在存在过。 林夜曦静静站在原地,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眼眶也一点点泛红。 他没有生出半分恨意,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亲眼在幻境里看到了江钰词的挣扎,看到他在识海中一次次魂体相撞,试图冲破束缚。 看到他被万千怨气缠身,日夜承受魂飞魄散的折磨。 眼前这个人,从来都不是施暴者,他和自己一样,都是那场阴谋里,最痛苦的受害者。 “我知道。” 林夜曦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都看见了。” “我看见你被夺舍,看见你被困深渊,看见你与我双身同感,看见你每一次被迫伤害我之后,独自承受的万箭穿心之痛。” 江钰词猛地抬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措。 他以为对方知晓一切后,哪怕不憎恨,也会心生芥蒂、渐行渐远,可他从林夜曦的眼中,看不到半分疏离。 这份包容,反而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我知道你分得清,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本意。” 江钰词垂下头颅,额前碎发遮住眼底汹涌的情绪,肩膀不住地颤抖。 “可伤害是真的,痛苦是真的。你受过的罪,熬过的夜,流过的泪,全都是真的。” 他苦笑一声,泪水滑落得更凶,“伤害已经造成了,那些痛是真的,那些绝望也是真的。” “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石室里的风像是从千年寒潭里卷出来的,丝丝缕缕裹着刺骨的凉。 闷沉的空气压在胸腔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钝痛。 江钰词狼狈的跪坐在冰凉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粗糙的石面透过单薄衣料硌着皮肉。 可这点体感上的酸涩,比起神魂里翻搅的剧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肩头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剧烈抽颤,不是外力所致,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 脊背弯出一个颓靡又破碎的弧度,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捆住,陷在泥沼深渊里,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方才喉间翻涌而出的鲜血,一滴滴落在脚边的石缝之中,暗红的血渍浸染进石纹深处,凝出暗沉刺眼的色块。 明明只是小小的一滩,落在他眼底,却像是铺开了整片血色炼狱。 看得他双目阵阵发酸,视线都开始模糊。 十二年锁仙狱的寒风、缠骨噬肉的寒铁锁链、雪山之上冻彻神魂的霜雪、还有少年人眼底一点点熄灭的光…… 所有被尘封、被压抑的前世记忆,如同疯长的荆棘,密密麻麻缠绕住他的意识,往他五脏六腑、七情六脉里疯狂钻刺。 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轮转,清晰得可怕。 他又看见自己被困在识海最深处,眼睁睁看着那具属于自己的躯体,一次次扬起手,将伤害落在林夜曦身上。 又听见铁链拖拽在地的刺耳声响,感受着寒铁勒紧四肢时,皮肉被磨破、筋骨被禁锢的窒息感。 那些日夜交替的折磨、求而不得的绝望、看着挚爱凋零却无能为力的煎熬,一遍又一遍碾过他早已伤痕累累的神魂。 混乱之中,他彻底失了分寸,意识开始摇摆不定,连现实与幻境都再也分不清楚。 他茫然地垂着头,额前散乱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唇瓣上还残留着呕血后的暗红痕迹。 心底反复盘旋着几个卑微又惶恐的疑问。 一声接着一声,在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搅得他心神俱裂。 我真的重生了吗? 脚下是真实的青石,身侧是温热的烛火,隔壁还站着安然无恙的林夜曦,没有永夜不散的风雪,没有冰冷森寒的囚牢。 可为什么周身的寒意、灵魂的痛感,和前世地狱里的滋味分毫不差? 这触手可及的安稳,会不会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我真的借着系统碎片回溯时光了吗? 那场天地崩塌、万物俱灭的末日还历历在目。 他以神魂为祭,拼尽一切逆转乾坤,难道真的成功了? 还是说,那毁灭的洪流之中,他早已魂飞魄散。 如今眼前的一切,都只是神魂溃散前,濒死之际生出的虚妄念想? 这世间的一切,真的都恢复如初了吗? 魔物尚未尽数清除,邪修依旧暗藏祸心,前世留下的隐患如同附骨之疽。 而他身上背负的罪孽、刻入神魂的伤痕、施加在林夜曦身上的十二年苦楚…… 这些沉甸甸的过往,当真能随着时光回溯,一笔勾销吗? 还是说……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神魂被反复撞碎、濒临彻底崩溃时,自我编织出来的一场安慰? 一场用来骗自己、骗自己终于得以解脱,终于能弥补过错的可笑幻想? 念头辗转,每多想一分,神魂便像是被利刃多割裂一道。 疼。 太疼了。 不是皮肉外伤的锐痛,也不是经脉受损的酸痛。 是从灵魂最深处蔓延开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顺着血脉游走至四肢百骸。 每一寸筋骨、每一缕意识都在叫嚣着煎熬。 像是有万千根细针同时穿刺神魂,又像是有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不断用力挤压、揉搓,让他连正常呼吸都变得艰难。 疼得他浑身发凉,疼得他指尖发麻,疼得他几乎想要放声嘶吼。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细碎压抑的呜咽,卡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闷得人几乎窒息。 过往的恶行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咬着他的心神。 一想到自己这具躯体,曾日复一日摧残那个眼底盛满星光的少年。 一想到林夜曦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熬过整整十二年生不如死的岁月,深入骨髓的自我唾弃便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厌恶这副被侵占过、沾满罪孽的躯壳,厌恶这个无力反抗、眼睁睁酿成悲剧的自己。 厌恶到极致,便是深入骨髓的憎恨。
第125章 碎瓷抵颈,以命偿罪 他就这么僵跪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沉沦在无边无际的自我厌弃之中。 眼皮重得像是坠了千斤巨石,连微微抬眼的力气都彻底被抽干。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周遭的一切,更不敢想象,若是这场“重生”真的存在。 自己该如何去面对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入地狱,如今却依旧鲜活站在世间的白衣少年。 黑暗、愧疚、痛苦、惶恐、自我憎恶…… 种种负面情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他动弹不得,挣脱不开,只能任由无尽的黑暗与煎熬,一点点吞噬自己残存的神智。 石室里的空气愈发冷寂,浸满了化不开的悲戚。 林夜曦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眼前江钰词的茫然与崩溃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重石砸中,酸涩与心疼翻涌成浪。 他亲眼见过前世两人所受的苦难,自然明白此刻缠绕在江钰词身上的,是怎样一座压垮人的牢笼。 他心口堵得发慌,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清楚过往的一切,明白眼前这个人承受的煎熬丝毫不比那个自己少。 可看着江钰词这副全然垮掉的模样,所有宽慰的言语都显得格外苍白。 林夜曦动了动脚步,想要上前,可脚尖刚抬起,便看见跪在地上的人肩头又是一阵剧烈颤抖,本能地往石壁方向缩了缩。 那副惶恐躲闪的模样,像极了前世被困在锁仙狱里,受尽折磨后畏缩不安的那个自己的模样。 林夜曦的脚步猛地顿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泛起层层水雾,喉咙也跟着发紧。 “别过来。” 江钰词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传来,嘶哑破碎,还裹着抑制不住的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的。 “就站在那里……不要靠近我。” 他连声音里都浸满了深入骨髓的抗拒与惶恐。 他分不清。 他真的分不清。 在他此刻的认知里,自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罪人。 满身污秽与血债,而林夜曦是悬在世间的暖阳,干净、纯粹、光芒万丈。 他生怕自己身上的阴暗与罪孽,会再次沾染、灼伤那束来之不易的光。 林夜曦望着他绝望破碎的背影,鼻尖发酸,强压下喉间的哽咽,轻声劝慰: “阿词,事情已经过去了,前世的一切都随着时空回溯彻底终结了,你没必要这样折磨自己。” “结束?” 江钰词终于缓缓转动脖颈,散乱的白发遮住大半张脸颊,只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下颌。 眼尾发红,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在眼底打转,摇摇欲坠,却被他死死咬着唇隐忍,迟迟不肯坠落。 他慢慢扯动嘴角,牵出一抹比痛哭还要悲凉的惨笑,笑意里填满了蚀骨的自嘲与绝望。 “怎么可能结束……” 他低声呢喃,语气空洞得仿佛魂魄都飘在了体外。 那些烙印在神魂深处的伤痕,那些渗入骨血里的痛苦,还有整整十二年日夜不休的折磨。 桩桩件件真实发生过,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当作从未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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