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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铁柱比赵石头高半个头，肩膀宽厚得像一扇门板，站在那儿不说话，只是憨憨地点了点头。 沈清辞挨个看了一遍，没有当场拍板，而是让柳姨把周娘子带到灶房里去，给了她一盆洗干净的金桔和半斤冰糖，让她就地做一道蜜渍金桔出来。 周娘子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就进了灶房，看柳姨示范过一遍后就信心满满的着手做起来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碗金黄透亮的蜜渍金桔就端到了沈清辞面前。 金桔个个完整圆润，糖浆浓稠适度，用筷子夹起来能拉出细细的丝，入口甜中带酸，果肉还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韧性，没有煮过头变成烂泥。 沈清辞放下筷子，看了李伯一眼。李伯微微点头，在册子上周娘子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赵石头和孙铁柱的考核简单得多。沈清辞让他们去码头扛了十袋米回来，两人是一声不吭地就把十袋米从码头扛到铺子后院码好，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砖墙，然后站在旁边等吩咐，连汗都没擦。 “都留下。”沈清辞对李伯说，“周娘子负责后厨，和柳姨学会所有菜谱后再看客流量怎么样再着手招人。 石头和铁柱负责搬运和库房。月钱按行情走，包吃住，做满三个月涨一成。” 李伯应了一声，把三个人叫到一旁交代规矩去了。沈清辞转身往回走，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发现沈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手里还握着毛笔，笔尖上的墨都快干了。 “爹，”沈怀瑾把毛笔搁下，“咱家是不是越来越像大户人家了？”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完才开口： “不是大户人家，是正经人家。大户人家养闲人，正经人家养能人。” 沈怀瑾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 食品铺子的筹备比皂铺刚开张时顺遂得多。 柳姨带着周娘子在后厨埋头试做了三天，沈清辞给的四张方子她们反复试验了几十遍，最后出来的成品连沈清辞这个见惯了现代食品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铺面那边，孙铁柱和赵石头两个人花了五天时间把原来的竹器铺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墙重新粉刷了，货架用老榆木新打了一套，柜台上方挂了一块新招牌，跟皂铺那块一样的字体、一样的漆色，只不过上面的字换成了“清记食铺”。 两个铺子隔着渡口那条石板路遥遥相望，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三棵歪脖子柳树，像是渡口码头凭空长出来的一对眼睛。 八月十二，食铺开张。沈清辞在铺子门口支了一张小桌，把四样招牌吃食各摆了一碟在上面，旁边放了一壶薄荷茶，路过的人随便尝、随便吃。 渡口码头的客商和搬运工是最先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尝了一块桂花糯米藕之后，当场就有三个人掏钱买了油纸包好的带走。 到了傍晚收铺，四样吃食全部卖空，最后一报账——净利润比皂铺开张第一天多了三成。 “食品生意的回本果然快。”沈清辞翻了翻账本，对李伯说，“明天让周娘子多做两成，尤其是酱萝卜条，码头的搬运工喜欢这个，咸鲜口，下饭，还能揣在怀里带着走。” 李伯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抬起头来： “东家，还有个事。今天下午有个从府城来的客商，买了三包蜜渍金桔回去，临走的时候问咱们能不能长期供货。 他想把咱们的货拿到府城的干货铺子里去卖。老奴没敢当场应他，说回来问东家的意思。” 沈清辞沉吟了片刻。他现在手里两个铺子加一个作坊，产量供本地绰绰有余，但如果要往府城铺货，产能肯定不够。 扩产意味着要添人手、添设备、添原料，风险不小。但如果不扩产，食铺就只能守着渡口这一亩三分地，做个小本买卖。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有点可惜了柳姨和周娘子那手艺。 “先不急。”沈清辞把账本合上，“等食铺做满一个月，我看完成交量和回头客的比例再说。货要走得稳才能走远，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 李伯应了一声，把这件事记在了明天的待办事项里。 这天傍晚，沈怀瑾从书院回来，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沈清辞，脸上的表情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得意劲儿。 沈清辞展开一看，是一张习字课的评阅单。周夫子在沈怀瑾的名字旁边用朱笔写了两个字——“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力渐稳，结字有度，持之以恒，必有小成。” “周夫子很少给人写评语的。”沈怀瑾坐在石凳上，两条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 “赵小虎说他上了这么多年学，周夫子给他写的评语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这次给我写了十二个字。” 沈清辞把评阅单仔细折好，还给沈怀瑾，没有说什么夸张的表扬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对正在切菜的柳姨说： “柳姨，今晚多加一道糖醋排骨。” 柳姨回头看见沈怀瑾坐在石凳上晃腿的样子，立刻明白了，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好嘞，正好今天买了小排，怀瑾少爷等着，柳姨给你做！” 沈怀瑾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谢谢柳姨”，又转过头来看他爹。 沈清辞已经坐回石桌旁边继续翻账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怀瑾知道他爹现在心里高兴着呢。 糖醋排骨上桌的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萧璟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竹篮，身上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短褐，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蜜色的手臂。 他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鬓角，整个人像是刚从桑园里干完活直接过来的，连衣裳都没换。 “好香啊！做了什么好吃的！” 萧璟珩一进门就闻到糖醋排骨的香味，眼睛瞬间亮了，毫不客气地走进院子把竹篮放在石桌上， “桑园今天摘了今年的最后一茬桑葚，我留了一篮子给你们尝尝。” 沈清辞接过竹篮，掀开上面盖的桑叶看了看。秋桑葚确实比春桑葚个头小，但颗颗紫黑发亮，果粉完整，散发出浓郁的甜香。 “要留下来吃饭吗？” 话音未落萧璟珩就已经拉开石凳坐下了，嘴里边说着“这怎么好意思”边伸过去拿了双筷子。 柳姨给萧璟珩添了副碗筷，又端了一碗热饭过来。萧璟珩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 “这排骨谁做的？绝了！” “柳姨做的。”沈怀瑾替柳姨回答了，“你要是喜欢，可以常来。” 萧璟珩闻言不客气的又夹了几筷子。 “那我可不客气了！我天天来！” “说起来你家这一下子添了两个人，家里倒是热闹了。” 萧璟珩又夹了一块排骨，吃相倒是不难看，就是速度太快，一盘排骨他一个人干掉了将近一半。 “不止两个。”沈清辞把食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提到新招的三个人。 萧璟珩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薄荷茶，然后慢慢地说了一句： “你现在的摊子铺得比以前大了不少。皂铺、食铺、作坊，再加上家里这些下人，人一多，是非就多。你用人有数吗？” 沈清辞放下筷子看着萧璟珩，目光很平静：“你有话直说。” 萧璟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没有不信任你的人的意思，但是……你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林家人来得蹊跷？” 沈清辞放下茶杯，看着萧璟珩的眼睛，等他说下去。 “我这阵子在渡口码头和桑园两头跑的时候，顺便留意了一下。” 萧璟珩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皂铺的生意越好，码头上来往的客商越多，打你主意的人就越多。 不光是你那些香皂的配方，还有你铺子里的流水、你作坊的出货量。这些消息在有些人眼里比银子还值钱。” 沈清辞没有打断他，只是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我说句不好听的。” 萧璟珩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新招的这些人，李伯和柳姨是从官卖人牙子手里买来的死契奴才，身家性命攥在你手里，反水的可能性不大。 但那两个码头上找来的年轻后生，还有那个周娘子，他们的底细你查过没有？” 沈清辞承认萧璟珩说到点子上了。这件事他自己也想过，只是一直忙着铺子开张的事，还没来得及腾出手去查。 “石头和铁柱是清溪村本地人，李伯去里正那里问过，家世清白，祖上三代都在村里种地。” “那个周娘子呢？” “柳溪村人，之前在王员外家做厨娘。李伯去找柳溪村的里正核实过，确实有这么个人，王员外搬去府城之后她就回村了。” 萧璟珩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没有完全松开，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现在是清溪村最出挑的商户，盯着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身边这些人，有一个靠不住的，就会出大事。” 沈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跟讨论明天天气一样平淡： “你刚才说‘你’身边这些人，不包括你自己？” 萧璟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噎得差点把嘴里的薄荷茶喷出来，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半个调： “我当然不算！我跟你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似的，想到自己和沈清辞最亲近的称呼也还在公子这个称呼上就不免得一阵郁闷。 随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低下头去扒碗里的饭。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弧度又浮现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给萧璟珩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多吃点。” 萧璟珩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整个人呆了大概两息，然后埋着头继续扒饭。 沈怀瑾在旁边咬着筷子头，看看他爹又看看萧璟珩，想说什么又觉得这场合好像不该他说话。 便默默地把碗里的糖醋排骨夹了一块给萧璟珩，学着沈清辞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多吃点。” 萧璟珩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一块排骨，终于没忍住，抬头瞪了沈怀瑾一眼。 沈怀瑾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是不是我写的不好啊，最近数据好差，╥﹏╥ 是不喜欢主线还是觉得感情线太慢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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