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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晟没接话，先拿起一个葱油花卷撕开看了看，又放进嘴里嚼了嚼。吃完一个没说话，又拿起一个红糖红枣的尝了。尝完四个，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的手艺确实不错。”周晟的语气不像客套，“我开酒楼这么多年，方圆百里内还没见过这种花样的面点。配方你要卖多少？” “二十两银子。四个配方全包，做法我手把手教到后厨能独立做出来为止。今天教不会明天接着教，不要另加钱。” 周晟笑了，不是嘲讽的那种笑，是被逗乐了的那种。他摇了摇头，伸出五根手指：“二十两太多了。一个花卷才卖三文五文，我这酒楼一天能卖出多少花卷？十两顶天了。沈老弟，你这配方确实是独一份，但你也得想想——独一份的东西得卖多少花卷才能赚回本？” “十二两。”沈清辞没有犹豫，直接报了一个折中的数，“不能再低了。周掌柜，这四样花卷您放在如意楼卖，价格定得比我的摊子高一倍也卖得出去， 到您这儿吃饭的客人都是手里有余钱的，花卷当点心卖，一盘两个切四瓣，摆个盘就能卖二十文。十二两银子，卖六百个葱油花卷就回本了，以如意楼的客流，用不了半个月。” 周晟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又看了看柜台上那四个花卷，芝麻酱的那个撕开之后面层分明，酱香浓郁，红糖红枣的那个糖汁都渗进了面里，枣香扑鼻。 他心里清楚，沈清辞说的是实话——这些东西放在街边摊子上卖三文五文，放到他二楼雅间里当点心，换个名字换个摆盘，卖十几二十文一盘完全有人要。 “十二两就十二两。”周晟拍板拍了很干脆，但他后面还跟了一句话，“不过我有个附加条件——以后你琢磨出什么新花样，先给如意楼，别给镇上别的馆子。咱们签个契书，你保证独家供货给如意楼就行，不必写配方转让钱。” 沈清辞要的就是这句话。如意楼是镇上最大的馆子，独家供应意味着口碑都归如意楼，他不用担心同行抢生意。至于其他镇子会不会有人模仿——那是以后的事，等他手头的银子攒够了，谁还看得上卖花卷配方这点钱。 当天下午，沈清辞就在如意楼的后厨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周晟让厨房的大师傅带着两个帮厨跟着学，沈清辞从头到尾演示了两遍——怎么发面，怎么调碱水比例，怎么擀面皮，怎么刷油撒料，怎么卷拧。大师傅是做了二十年面点的老手，看了一遍就明白了门道，自己上手试做了一笼，蒸出来品相不比沈清辞的差。 周晟让账房取了十二两现银，一锭十两的整银加二两碎银，当场点清。沈清辞把契书折好揣进怀里，接过周晟递来的十二两银子，道了声谢，带着阿禾出了如意楼。 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阿禾终于忍不住了，小手抓着沈清辞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公子，十二两！咱们有钱了！” 沈清辞把银子袋往袖子里拢了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十二两银子，加上之前攒的将近二两，手头一共十四两。巷子里那间铺子年租三两二钱，他现在有底气了。但他不打算拿这间铺子来蒸馒头。 馒头花卷的配方已经卖给了如意楼。签契书的时候周晟特意加了一条——沈清辞以后不能在清溪镇范围内再卖同类面点。 也就是说，原来茶馆门口那个馒头摊子，从今天起不能再摆了。这是卖配方的代价，他来之前就想清楚了。馒头的路走到头了，正好。一天赚二钱银子，累死累活两双手揉一百多个面团，这条路本来也走不长远。 当天晚上，沈清辞等阿禾睡下之后，一个人进了超市。超市里灯火通明，货架上的东西一如既往地多。他没有去调料区，也没有去食品区，直接去了日化区。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牌子的香皂、牙膏、洗发水、沐浴露——舒肤佳、力士、中华健齿白、海飞丝，光是香皂就有十几个品种。 他拿起一块最朴素的白香皂翻过来看成份表，又拿起一支牙膏看了看。这些东西在现代超市里几块钱一件，但在这个时代——镇上的人还在用皂角搓手，县城里的富商女眷能花几两银子买一盒胭脂——这里头的利润空间，比卖馒头大了不止百倍。 馒头一文钱一个，累死累活一天赚二钱银子。一块香皂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县城卖一两银子都有人抢。 但清溪镇太小了。镇上的普通人家连粗肥皂都舍不得用，谁会花几十文买一块香皂？他需要更大的市场——县城、府城，甚至更远的地方。 沈清辞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牙行。周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他进门立刻放下算盘站起来，比上次热情多了：“沈公子！又来看铺子？” “对，上次那间巷子里的铺子还在吗？我今天就要签契书。”沈清辞直接说，跟着周掌柜又去看了一遍那间铺子。 十五步见方的空屋子，黄土夯实地，墙面还算平整，最里面有个窄小的隔间。铺子门口那条巷子依旧是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巷子口正对着茶馆后墙。 铺子偏，也小。但不需要大灶台、不需要蒸笼、不需要面板，这些面点用的东西一样都不需要搬进来。铺子够他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展示货品的架子，隔间能存货，就够了。 “三两。一次交一年。”沈清辞转过身，语气干脆。 周掌柜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主顾。他说了一声“稍等”，转身小跑着回牙行拿契书，又让伙计去隔壁街把东家请过来。东家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腿脚有点不利索，听说有人要租他的铺子，拄着拐杖就来了，签契书的时候手都在抖——这铺子空了快四个月，再租不出去他都打算贱卖了。 沈清辞从袖子里取出三两整银，又数了二十个铜板当契书钱，在契书上按了手印。周掌柜把钥匙和一式两份的契书递过来的时候，沈清辞接过钥匙，在手心里掂了掂——一把铁钥匙，不大，但沉甸甸的。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置办的第一份产业。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辞白天带着阿禾收拾铺子。石灰水重新刷墙，缺了腿的旧柜台被挪到角落里当货架用，又从木匠铺买了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摆在铺子正中间。铺子里没有任何厨房用具，没有灶台，没有蒸笼，灶台蒸笼面板连同担子一起被他捆好放在院角——既然决定了不做面点生意，那就干脆利落，馒头花卷的事从此跟他没关系了。 阿禾一边擦着新买的方桌，一边忍不住问：“公子，那咱们以后干什么呀？” 沈清辞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香皂递给他：“去井边试试。” 阿禾拿着那块白色的小方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沾了点水搓了搓手心。白色的泡沫从他指缝里溢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住了——不是皂角那种寡淡的泡泡，是绵密细腻的白色泡沫，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香气。冲掉泡沫再看自己的手，干净得不像话，没有皂角洗完后那种干涩发痒的感觉。 “公子！”阿禾举着两只手跑回来，眼睛亮得惊人，“这个香皂能卖多少钱？” “在清溪镇，十文钱都没几个人舍得买。”沈清辞接过香皂，翻了个面看了看湿润的皂面，“但在县城，一块卖一两银子也有人抢。在府城更不用说——富商家的女眷买一盒胭脂就要三两银子，一块香皂能让她们天天洗手都是香的，她们不会觉得贵。” 阿禾张了张嘴，小脑袋瓜转了一会儿：“可是公子，咱们现在去不了县城啊。铺子刚盘下来，总不能空着。” “咱们不去县城。”沈清辞把香皂放回桌上，拿过阿禾练字的木片翻了个干净的背面，用木炭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路线图，“咱们等人来。” 清溪镇虽然穷，但位置不算差——正好在官道旁边，每天都有商队从镇子外面的大路上经过。 沈清辞这几天在如意楼门口跟各路商人搭话的时候，已经摸清了大概的情况。跑南北货的商队每个月至少有两三拨会经过清溪镇，有的是去府城的，有的是去隔壁县的，还有专门跑村镇集市的货郎。这些人就是他的传声筒。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现在手头有余钱，铺子也租好了，却没有能摆在铺子里卖的货。香皂和牙粉可以从超市里拿现成的来卖，但那不是长久之计——超市货架上的存量有限，香皂柜上总共也就百来块，牙膏更少。他得自己做。 做香皂需要的原料，超市里其实大多都有。他这几天反复研究过货架上几款不同香皂的配料表，发现最基本的东西无非就是油脂和碱。 油脂可以用超市食用油区的桶装植物油，碱可以用食品区的小苏打和清洁用品区的烧碱——烧碱在超市的管道疏通剂区就有，成份就是氢氧化钠，包装上写得清清楚楚。 至于香料，超市调料区的食用香精可以用，想要更天然的，等以后有钱了收干花提取也行。 牙膏倒是比香皂复杂得多，光看配料表那一长串化学名词他就头疼。但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不做牙膏，做牙粉。
第9章 清记日用铺 牙粉的做法他在网文里看到过，用碳酸钙做摩擦剂，加点小苏打去垢，再掺点薄荷粉提味。碳酸钙就是石灰石磨的粉，山上到处都是，找个石匠收点石粉就行。小苏打和薄荷粉超市里都有。 这天下午，他把阿禾叫到跟前，把自己的打算大致说了一遍。阿禾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然后抬头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公子，香皂是拿猪油做的吗？咱家没有猪油。” “不是猪油，用素油也能做。”沈清辞说，“不过你说得对，光靠超市里的油不够。等铺子开起来，得去孙老头那里定期买油，菜籽油、豆油都行。碱也从外面买——杂货铺有卖土碱的，虽然纯度不高，但能用。这些东西都得有个明面上的进货渠道。” 阿禾认真地点头，从床铺底下翻出账本，在空白页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油”和“碱”，后面各画了一个圈，表示还没买。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一边收拾铺子，一边在镇上四处采买做香皂和牙粉需要的原料。 他先去孙记粮铺找孙老头，说以后要定期买菜籽油，每次不多，十斤八斤的买。孙老头乐得合不拢嘴，说没问题，榨油坊那边他帮着打招呼，价钱给最低的。 沈清辞又去杂货铺买了土碱，去石匠铺收了一袋磨好的石粉，去药铺买了一小包薄荷粉——药铺掌柜问他买薄荷粉做什么，他说配驱蚊药，掌柜也没多问。 与此同时，他把从超市里拿出来的几块成品香皂和几小包牙粉样品用油纸包好，开始往外送。 第一个送出去的样品是给了茶馆的吴掌柜。吴掌柜洗了一次手之后就再也忘不掉那个味道，第二天一大早就跑来找沈清辞，问这东西还有没有，他想买几块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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