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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叹一声,诚恳地点头:“你说得对,确实有些理想化了。” “地方官府的财力有限,想要大规模组织流民开垦荒地,提供种子农具,恐怕难以实现。而且,那些流民大多拖家带口,短时间内也难以安心耕作。” “或许,可以先从中挑选一些身强力壮、愿意留下来的流民,编入乡勇,协助维护县城治安,尤其是防范周边山贼土匪——近来流民增多,不少走投无路的流民被逼得落草为寇,频频骚扰县城周边村落,已成隐患。” “这样既能解决一部分流民的安置问题,也能借他们的力量抵御山贼、安定地方,为县城增添一份保障,还能让他们逐步适应本地的生活。” 陆沉越说越觉得可行,他抬手取笔,蘸墨铺纸,就打算将这些更切实际的构思落笔修订。 “还说我,自己忙起来也是不管不顾的。”温玉放下草稿,拿下他手中的毛笔,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慢慢来,不急于一时。功课重要,你的身子更重要。先去吃饭,吃完再回来琢磨也不迟。” “夫郎说的是,为夫错了。”陆沉失笑一声,这回旋镖来的也是很快了。
第86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陆沉便带着写好的试帖诗和策论,匆匆赶往青山村。 三叔公的小院依旧安静,院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缀满枝头,香气扑鼻。 他正坐在廊下,手里摇着蒲扇,眯着眼看着院角那只慵懒打盹的老猫。 听见脚步声,三叔公缓缓睁开眼,见是陆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沉小子来了?快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竹凳。 陆沉连忙上前,将手中的纸卷双手奉上:“三叔公,这是我昨日写的试帖诗和策论,想请您帮忙看看,哪里有不妥当的地方。” 三叔公接过纸卷,也不急于展开,先给陆沉倒了杯凉茶:“不急,先喝口水。一路赶过来,累坏了吧?” “多谢三叔公。”陆沉接过茶杯浅酌一口,压下赶路带来的些许燥热。 三叔公这才慢悠悠地展开纸卷,仔细看了起来。 他先是看试帖诗,眉头微蹙,手指在诗句上轻轻点着,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推敲平仄韵律。 陆沉坐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 过了好一会儿,三叔公才放下试帖诗,看向陆沉:“沉小子,你这试帖诗,格律倒是严谨,对仗也还算工整,就是……少了点灵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府试嘛!不求你做什么惊才绝艳的佳作,这样中规中矩,不出错,已是难得。比起上次我见你写的,进步不小。” 三叔公拿起笔,在诗稿上圈点修改了几处略显生硬的字句,一边修改,一边耐心讲解:“你看这里,‘露重’对‘风轻’,虽工整,却略显俗套,改成‘露凝’对‘风柔’,既贴合暮春景致,也更有韵味。还有这里,‘寒声’二字过于凄清,与暮春的生机不符,改成‘清声’,既贴合语境,也更显雅致。” 陆沉认真听着,记下三叔公的指点,在心里反复琢磨,茅塞顿开:“多谢三叔公指点,晚辈明白了,往后写试帖诗,会多注意字句的斟酌,兼顾格律与韵味,不再过于拘谨。” 三叔公满意的点点头后,又拿起策论仔细观摩起来。 他看得很慢,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偶尔还会停下来,手指在纸上划上几道,神色比看试帖诗时更加严肃。 随着三叔公表情的变化,陆沉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他知道自己的短板在文化浸润,怕策论中出现不合时宜的表述。 过了好一会儿,三叔公才放下策论,抬起头,看着陆沉,眼中带着明显的赞许:“沉小子,这篇策论写得不错!你能结合时政,还能联系咱们清溪县的实际情况,提出的问题贴合实际,解决办法也稳妥,没有过于激进的言论,这很难得。看来你近来确实下了苦功,也把我的话记在了心里,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听到这话,陆沉心中一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连忙道:“都是三叔公教导有方,多亏了您提醒我,不可过于出格,要务实稳妥。若不是您的指点,我也写不出这样的策论。” 三叔公摆了摆手,语气严肃了几分,拿起策论草稿,指着其中几处:“策论的立意不错,能从清溪本地的实际情况出发,提出的问题也切中要害。土地兼并和流民安置,确实是眼下地方治理的难题。” 他又指了指陆沉提出的清查隐匿土地和鼓励开垦荒地的建议:“这些想法都比较务实,也符合朝廷的大政方针。但是,你这里提到的‘向富户劝捐’,怕是不易推行啊。” 陆沉道:“我也想到了这点,只是一时没想到更好的办法。阿玉也说,流民安置那部分有些理想化。” “嗯,玉哥儿还是那么通透。”三叔公赞许地点点头,言语间满是对温玉的赞赏,只是这份赞许中夹杂着几分可惜:“可惜他是个哥儿,若是他能科举入仕,定能成为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不过,现在他行医济世,也是在造福百姓,不比做官差。” 之后,三叔公指着策论中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耐心地给陆沉讲解起来。 听完后,陆沉茅塞顿开,在心里快速构思补充思路——这也是他的优势,能快速吸收反馈、完善答案。 “嗯,这样修改之后,就稳妥多了。”三叔公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以你现在的水平,通过府试完全不是问题,甚至有机会名列前茅。记住,写策论,既要立论高远,也要脚踏实地,要考虑到政策的可行性,更要符合朝廷的统治逻辑,不可天马行空、脱离实际。” “府试的考场规矩比县试更严,进去之前要仔细检查笔墨纸砚,不许携带任何违禁物品,一旦被发现,直接取消资格。答题时,字迹一定要工整,卷面要干净,给考官留下好印象。遇到难题不要慌,先做会的,再回头做难的,不要耽误时间。还有,考完后一定要仔细检查,避免漏题、错题……”最后,三叔公又跟陆沉详细讲解着府试需要注意的事项。 陆沉认真地听着,他知道,三叔公的这些叮嘱,都是多年的经验之谈,能帮他在府试中少走很多弯路,也能让他更有把握应对府试的挑战。 与此同时,县城的玉仁堂里,温老实正手忙脚乱地学着打理医馆庶务。 他拿着一本药材入库登记册,对着眼前一堆刚送来的药材,眉头紧锁,一个头两个大。 党参、黄芪、当归、枸杞……这些药材他都认识,在青山村时也常帮温玉分药、晒药. 可要登记清楚它们的产地、数量、价格,还要分门别类地存放好,就有些为难他这个庄稼汉了。 “这个……当归,是岷州来的,对吧?数量是……二斤?价格……俺记得昨日玉哥儿说,岷州当归一斤是两百文,那二斤就是四百文?” 温老实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拿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在册子上写着,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急得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柳桂兰在家听说温老实到医馆帮忙,顿时坐不住了。 她想着自己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去医馆帮着打理内务,扫扫地、擦擦桌子、给病人倒杯水什么的,也能给儿子和老头子搭把手。 于是,柳桂兰提着刚做好的点心,也来到了医馆。
第87章 帮忙 一走进医馆,柳桂兰就看到温老实手忙脚乱的模样,又看了看温玉忙碌的身影,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她走上前,拉着温玉的手:“玉哥儿,俺看你爹那样子也顶不上大用,不如俺也来医馆帮忙吧。” 温玉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急得满头大汗的父亲,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娘,您怎么也想来?这些活又杂又琐碎,您没做过,怕是要受累的。” “累啥累!”柳桂兰摆了摆手:“打扫的活你不是找了张婆子吗?俺不管别的,就管医馆里的内务琐事,帮你整理药材、收拾库房,总不能让你又坐诊又操心这些杂事?” “俺在家也闷得慌,不找点事做实在不舒坦,俺可以跟着你和你爹一起学,就你爹那个榆木脑袋都能学会,俺肯定也行!” “那好吧!”温玉知道自己终究是拗不过母亲的,只好点了点头,轻声叮嘱:“您就和爹一起帮忙,但可得记着,都别太累,力所能及就好。”他心里清楚,母亲性子要强,既然决定了,就一定不会轻易放弃,与其阻拦,不如顺着她的心意。 温老实还不知道老伴又在背后‘编排’他,见柳桂兰进来,还以为她只是来送点心的,,连忙放下毛笔,擦了擦额头的汗,凑过去大吐苦水。 “孩儿他娘,你可算来了!这登记药材、应付外面来送药的商户,比下地刨地还累人,俺这手都快写抽筋了,还总写错字。” “看你那点出息!这点活儿就把你难住了?”柳桂兰接过他手里的登记册和毛笔,瞪了他一眼:“你先去歇着,喝口水,这点小事,看俺的!” 温老实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他也知道自己不是管内务的料,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老伴愿意接手,他求之不得。 柳桂兰没再理他,捧着温老实登记的记录册端详起来,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你看你这写的是啥?”柳桂兰指着登记册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党”字,对着温老实数落道:“党参的‘党’,哪有你这么写的?下面那个‘儿’字都快跑到天上去了!还有这个数量,二斤写成了‘二石’,这要是按石来算,咱家医馆不得亏死?” 温老实凑过来,看着自己写的字,脸红了一下,他对着老伴嘿嘿笑道:“俺……俺这不是很久没写字了,手它也不听使唤嘛。” 柳桂兰叹了口气,她自己的字其实也写的不好,还是大哥别笑二哥了,看来往后,她和这老东西还都得好好练字才行。 温玉诊完最后一位患者,看着眼前这对老夫老妻拌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登记册递到柳桂兰手里。 “娘,您慢慢来,别急。您一向心细,不如先从整理药材入手,把不同产地、不同品相的药材分开存放,贴上标签,这样以后取用也方便。登记账目这事儿,我晚上回去教您和爹。” “哎!好嘞!整理药材娘拿手!保管给你整理得明明白白!”柳桂兰接过东西,干劲十足地拉着温老实,快步往后院库房走去。 后院的库房里,整齐地堆着一排排竹筐和木箱,里面装满了各种药材,清苦的药香比前堂更浓郁。 柳桂兰挽起衣袖,拿起一根党参,仔细看了看断面,又闻了闻气味,嘴里还念叨着:“这个是潞党参,颜色深,味浓;这个是纹党参,条细些,味也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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