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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整个人都僵住了。 上一秒他还在低头擦鼻血,下一秒他的脚就离地了,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被一个陌生的、高大的、浑身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男人稳稳地抱着。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懵。 【什么情况?我被绑架了?】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瞳孔很深,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眼眶深邃,眉骨高而锋利,鼻梁像一座陡峭的山峰,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如同刀削斧凿。 这个男人长得……太好看了。 好看到不像真人。 江夏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零点几秒。 他的审美告诉他,这张脸是他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张脸。 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好看,而是一种成熟的、有攻击性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好看。 压迫感极强,像一头优雅的猎豹,安静的时候看起来很温顺,但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扑过来。 【等等,我在想什么?这个混蛋敢对我公主抱!】 江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愤怒和羞耻的双重暴击。 他是一个男的——不对,他是一个心理认同为男的、生理上虽然有点复杂但坚定认为自己是男的的人——怎么能被人公主抱?还是被一个陌生男人? 这要是被王胖子知道了,能笑他一整年。 “啊……你谁啊?”江夏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种被人冒犯了的恼羞成怒。 他挣扎了一下,但那个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你流血了,”霍君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大提琴的C弦被缓缓拉动,“我送你去医院。”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这不是一个提议,而是一个已经做了的决定。 他的目光落在江夏被鼻血染红的白色卫衣上,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不是什么“心疼”,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人真的受伤了,确认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不用!”江夏捂住鼻子,声音闷闷的,但语气非常坚定,“我只是流鼻血,又不是断了腿,你放我下来!” 他拼命扭动身体,试图从这个男人怀里挣脱出来,但那个人的手臂力量大得离谱,他的挣扎就像一只小猫在跟一头老虎较劲,毫无意义。 霍君屹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确定?”他问。 “我确定!非常确定!百分之两百确定!”江夏一字一顿地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你谁啊你?我不认识你!你在街上随便抱人,我可以报警的你知不知道?” 李成蹊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写的O,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他看看江夏,又看看霍君屹,再看看江夏,再看看霍君屹,脑子里的CPU已经烧了。 【这男的是谁啊?这气场,这长相,这车——远处那辆黑色的悬浮车,看着不便宜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 霍君屹没有放下江夏,也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研究的目光打量着怀里这个炸毛的小东西,像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一只他之前只在资料里见过的珍稀动物。 “我是霍君屹,”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以后会知道的。” 江夏愣了一下。 【霍君屹?没听过。】 【但这个名字的发音方式……不像是普通人。】 【等等,他说“你以后会知道的”?这是什么霸总发言?他以为他在演电视剧吗?】 江夏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霍、君、屹、先、生,我最后说一次,放、我、下、来。” 他的眼神很凶,但因为鼻子上还捂着纸巾,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白色卫衣上洇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淋了雨的、炸了毛的、但依然倔强地不肯认输的小猫。 那个画面,让霍君屹的心脏又猛地缩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爷爷说的“S级的生育能力”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本身。 他慢慢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江夏放了下来,动作轻柔得像在放下一件易碎的瓷器。 江夏的双脚一落地,立刻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他抬起头,仰视着这个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狠话,但最后只憋出了一句:“有病。” 然后他转身,拉着还在发愣的李成蹊,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李成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用气音问:“夏哥,那谁啊?” “不知道。”江夏头都没回。 “他好帅啊。” “关我什么事。” “他抱你了诶。” “你再提这事我揍你。” “可是他真的很帅啊……” “闭嘴。” 江夏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人说的那句话——“你以后会知道的”——不像是一句空话。 那个人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让人觉得,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而江夏,只是还没看到剧本而已。 霍君屹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抱人的姿势,悬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来。 远处的黑色悬浮车里,司机老张透过车窗看到自家少爷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嘴角挂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笑。 老张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少爷这是……栽了啊。 霍君屹站了很久,久到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一片,飘在他的肩膀上,他都没有察觉。 他终于收回目光,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向地面。 灰色的人行道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是江夏的鼻血。 霍君屹盯着那几滴血看了两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灰色的手帕,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滴血擦掉了。 他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站起身,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一刻想了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块手帕,他大概不会再用了。
第17章 苹果 鼻血持续了整整三天。 江夏觉得自己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流过这么多血。 第一天是喷涌式的,像拧开了水龙头。 第二天稍微好一点,变成了滴答式的,但一低头还是往下淌。 到了第三天,终于从“洪水”降级成了“汛期”,但依然没断干净。 他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一摸鼻子下面——干的,松一口气;翻个身,再摸——湿的,得,今天又别想出门了。 为了不被围观,他只好跟学校请了假。 辅导员杨老师接到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我懂”的意味深长: “行,你好好休息,身体要紧。课业的事不用担心,回头我让李成蹊把笔记发给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江夏啊,你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走在路上确实不太方便。等风头过去一些再回来上课也好。” 江夏挂了电话,心想杨老师真是个明白人。 他说的“不方便”三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你一个S级国宝走在街上太危险了,万一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请假的事很顺利,顺利到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事实上,自从他的S级评估结果出来之后,他在学校的待遇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教授上课不再点他的名了,哪怕他趴在桌上睡觉也没人管。 作业交不交都无所谓,考试挂不挂科都没关系——教务处的人甚至私下找过他,委婉地表示: “江夏同学,如果你觉得学业压力大,我们可以帮你申请特殊通道,保证你顺利毕业。” 保证顺利毕业。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得江夏脸疼。 他上一世拼死拼活地学习,熬夜写代码,考试前抱佛脚,就为了不挂科、拿奖学金、毕业的时候简历好看一点。 结果到了这个世界,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身体里长着一个S级的那个,学校就巴巴地把毕业证书送到他面前。 【真是讽刺。我上辈子靠脑子吃饭,这辈子靠子宫吃饭。不,不是“靠子宫吃饭”,是被子宫“吃”了。】 他知道这不是学校的错。 学校也是被国家的政策逼的——S级的生育能力是国家战略资源,学校要是敢让一个S级的学生因为学业压力出点什么问题,上面能直接把校长撤了。 所以他现在的处境就是:想学习可以,不想学习也没人管;想毕业可以,不想毕业学校也会想办法让他毕业。 但他并不想真的嫁人,靠生孩子过活。 他是个人,而不是个会行走的子宫,生孩子的机器。 就算是做贡献,也得他自愿才行。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扎了根,每天都要翻来覆去地想好几遍。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很天真——这个时代的人已经不把“生育”当成一件私事了,它关乎国家、关乎种族、关乎整个人类的延续。 你一个S级说不生?国家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 但他就是不甘心。 上辈子他死在摘除子宫的手术台上,这辈子要是再死在生孩子的产床上,那他江夏的人生就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老天爷让他穿越一次,不是让他换个地方受罪的吧? 在家里躺了两天,江夏把那件染血的白色卫衣洗了。 血渍不太好洗,他在网上搜了方法,用冷水加盐泡了一晚上,又搓了半天,总算洗掉了七八成。 虽然还有淡淡的黄色印记,但至少穿出去不会吓到人了。 他把卫衣晾在阳台上,看着它在风中晃来晃去,忽然想起这件卫衣是苏清上次来超级星看他的时候买的。 当时在商场里,苏清拿着一件白色和一件浅蓝色问他喜欢哪个,他说随便,苏清就两件都买了。 “男孩子也要穿得干干净净的,不能邋遢。”苏清当时是这么说的,一边说一边把衣服叠好塞进他的衣柜。 江夏想到苏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他还没完全适应“苏清是我妈”这件事。 在他心里,“妈妈”这个词对应的永远是那个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江妈妈,而不是这个穿着优雅、说话温柔、全息投影里总是笑眯眯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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