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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清对他的好，是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发自内心的。 不管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谁，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江夏，而苏清对他的好，他每一分都感受到了。 下午三点左右，门铃响了。 江夏打开门，门口没有站着人，只有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小无人机，下面吊着一个纸箱。 无人机发出电子合成音：“苏清女士寄给江夏先生的包裹，请签收。” 江夏在无人机的屏幕上签了名，抱着纸箱回了屋。 拆开纸箱，里面是满满一箱苹果。 一个个圆滚滚、红彤彤的，被泡沫网套包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清甜的果香。江夏拿起一个，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脆，甜，汁水在齿间炸开，是熟悉的味道。 苹果。 蓝星少有的几种没有污染因子的水果之一。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了解到，蓝星的环境污染已经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地步。 土壤、水源、空气里都含有不同程度的污染因子，种植出来的农作物或多或少都有残留。 大部分水果蔬菜经过处理后可以安全食用，但总有那么几种植物对污染因子特别敏感，怎么处理都去不干净，苹果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现在的苹果，只有在蓝星特定区域的洁净农场里才能种植，产量极低，价格极高。一颗苹果的售价，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星期的饭。 而超级星这边虽然大致环境与蓝星一致，而且地域更为广阔，但本地是没有苹果这种植物的。 移民的时候带过来一些树苗，但不知道是土壤还是气候的原因，怎么也种不活。 所以超级星的苹果全部依赖从蓝星进口，价格更是贵得离谱。 但原主江夏就是喜欢吃苹果。 这是苏清在之前的通话里提到的——“你从小就爱吃苹果，到了超级星上学，那边买不到好的，妈妈就给你寄。” 所以上大学这两年，苏清时不时会寄一些过来。 每次不多，十个八个的，够吃一两周。 但江夏从箱子里苹果的数量和品相能看出来，苏清挑的都是最好的，每一个都饱满圆润，没有磕碰，没有斑点。 【她对自己儿子是真上心。虽然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但既然我住在他的身体里，占了人家的命，我就有责任替他照顾好他的父母。】 江夏咬了一口苹果，正嚼着，手机亮了。 全息投影展开，苏清的脸出现在空中。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开衫，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上次年轻了几岁。 “夏夏，苹果收到了吧？” 江夏举起手里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晃了晃：“嗯，收到了。正吃着呢。” 苏清看到他吃东西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慢点吃，别噎着。这次寄了十二个，你省着点吃，下个月妈妈再给你寄。” “够了够了，不用每个月都寄，太贵了。”江夏说的是真心话。 他查过苹果的价格，一颗差不多要五百块。 十二颗就是六千块，加上运费，小一万了。 普通家庭哪经得起这么造？ “贵什么贵，”苏清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爱吃就行。对了，夏夏，最近龙国那边有不少世家上门提亲，你爸爸都拒绝了。你爸爸啊，知道你有些身不由己，但伴侣还是得你自己选喜欢的人。他啊，嘴硬心软，你别怪他。” 江夏嚼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提亲。 这个词本身就让他浑身不舒服。他不是一件商品，不是什么“待沽”的“玉”，不需要别人上门来“提”。 但苏清说的后半句话，让他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松了松——爸爸都拒绝了。 王来喜——这辈子的“江爸爸”——是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胖乎乎的，跟王胖子有几分神似。 江夏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通话时那个从画面外探进来的脑袋，以及那句“臭小子”。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挺实在。 【还算没有泯灭良心，没把这个亲儿子当待价而沽的货物。不然我就算是再死一次也不会让他们如意。】
第18章 老牛吃嫩草 江夏咽下嘴里的苹果，声音闷闷的：“知道了，妈妈。你们在蓝星也要保重身体。实在不行，来超级星生活吧，咱们家应该也不缺那两千万搬家费吧。” 搬家费的事他是听苏清上次提过的。 从蓝星移民到超级星，一个人需要五百万的“环境适应基金”，说白了就是入场费。 一加上爷爷奶奶，就是两千万，再加上搬家、安家、购置房产，三千万可能都不够。 王家的厂子虽然效益不错，但几千万现金也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 果然，苏清摇了摇头： “不是搬家费的事儿。咱们家有一个厂子，虽然现在已经是全机械和AI操作了，但还是有几个工程师的。他们都是跟了你爸爸二十多年的老人了，拖家带口的，昂贵的搬家费，他们拿不出来。你爸爸要是自己搬走了，厂子怎么办？那些工程师怎么办？他们一家老小可都指着这份工作呢。”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了一些：“再说了，我和你爸又不打算再要孩子，这点污染因子没事的。蓝星上那么多人呢，又不是只有我们几个。等以后你有了孩子，我们再考虑搬过去帮你带孙子。” 江夏听到“带孙子”三个字，嘴角抽了抽，明智地没有接话。 “哎！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他拿起第二个苹果，在手里转了转，“对了，妈妈，你认识姓霍的吗？” 苏清愣了一下：“霍？四大巨头的那个霍？” 江夏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霍。他说他叫霍君屹。” 他故意说得很随意，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但他拿着苹果的手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那个男人的脸又浮现在他脑海里——深邃的五官，压迫感极强的气场，还有那句“你以后会知道的”。 苏清的表情明显变了。 她原本放松的坐姿一下子绷直了，眼睛睁大了一些，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霍君屹？你等等，我问问你爸爸。老王！老王！” 她扭头朝画面外喊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出大事了”的紧迫感。 画面外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然后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的脑袋从画面边缘探了进来。 王来喜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T恤，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午睡刚醒的迷糊劲儿，但眼神已经清醒了。 他挤到苏清旁边，两个人挤在一个全息投影的画面里，画面被撑得有点变形。 “爸！”江夏叫了一声。 “臭小子，”王来喜揉了揉眼睛，直奔主题，“你说霍什么来着？” “霍君屹。” 王来喜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他往前凑了凑，脸在画面里放大了好几倍，鼻毛都快看得见了： “霍君屹？你确定是这三个字？君子的君，屹立的屹？” “应该是吧，”江夏回忆了一下那个男人自我介绍时的发音，“他说‘我是霍君屹’，没说是哪几个字，但应该是你说的那个。” 王来喜和苏清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霍君屹，”王来喜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分量，“好像是霍家这一代的继承人，今年三十岁了，还是单身。生育能力不清楚，对外保密的——这种顶级世家的继承人，国家对他们有特殊的隐私保护政策，他们的生育能力评估结果是不公开的。怎么？他找上你了？” 江夏冷笑一声。 那声冷笑很轻，但里面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果然。什么“你以后会知道的”，什么公主抱，什么送医院——全都是套路。这不是奔着我来的，是奔着我这个S级的子宫来的。】 “是，”江夏的声音冷了下来，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我们龙国的巨头还真是能屈能伸。难道他们的继承人为了生育能力都可以接受男性伴侣？” 他说“男性伴侣”四个字的时候，咬字很重，像是在强调一件很荒谬的事。 王来喜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用手推捏了捏鼻梁，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让江夏三观炸裂的话。 “你什么时候变成钢铁直男了？现在国家为了生育，只要你能生，男男女女又有什么关系？” 江夏嘴角一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无从反驳。 王来喜说的没错。 这个时代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你能生孩子，你就是宝。 你是男是女不重要，你愿不愿意不重要，你爱不爱那个人更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能为这个国家、这个种族，贡献一个新的生命。 男的和男的怎么了？只要其中一个能生，就是有效配对。 女的和女的怎么了？只要其中一个能提供卵子，另一个能代孕，同样能生出孩子。 这个时代的人已经不在乎“传统”了。 “传统”是给有选择的人讲的闲篇，而他们没有选择。 每年出生婴儿不足十万，整个人类种族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谁还有心思管你嫁的是男是女？ 江夏忽然想起自己原来的时代，那些年网上吵得不可开交的“同性恋婚姻合法化”的问题。 那时候的人为了“能不能结婚”吵了十几年，支持的人说这是人权，反对的人说这是违背自然规律。 而现在，在这个世界，“同性恋婚姻”根本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 不是因为人们的思想进步了，而是因为——只要能生孩子，管你跟谁结。 江夏觉得自己的三观像一块被扔进搅拌机的饼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成渣。 【这个世界终于癫得让我不认识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对画面里的父母说：“行了，我知道了。霍君屹的事我会处理，你们别担心。” 王来喜哼了一声：“我担心你？我担心你把霍家那小子的心给挖了。S级的生育能力，霍家要是拿不到，其他三家抢着要。你自己悠着点，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苏清拍了王来喜一下：“说什么呢！” 然后转向江夏，笑容温柔但眼神认真，“夏夏，妈妈只跟你说一句——不管你选谁，一定要选一个对你好的人。生育能力什么的，那是国家的事。但过日子是你自己的事，不能委屈了自己。” 江夏看着全息投影里那两张关切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想哭的那种酸，而是一种“原来被人真心实意地关心着是这样的感觉”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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