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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两遍,念到最后一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眼眶也有点热了。 毕竟是他吓到了人。 那句话确实不该说,就算要假设,也不应该在一个人刚经历了“差点失去”之后,用“万一我也死了”这种话来假设。 太残忍了。 他对霍君屹,做了残忍的事。 他虽然不想,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你抱吧。” 话落。 霍君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向后滑了半米,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碰到了床沿,身体前倾,弯下腰,伸出双臂—— 一把抱过江夏。 像抱一个失而复得的、怕再丢一次的、要嵌进身体里才安心的东西。 他的手臂从江夏的腋下穿过,在背后交叠,手掌扣住了江夏的肩胛骨。 他的下巴抵在江夏的肩膀上,额头贴着江夏的颈侧,鼻尖埋在江夏的衣领里。 抱得很紧。 紧到江夏的胸口被挤压得有点喘不过气,紧到他能感觉到霍君屹的心跳。 那颗心脏在他的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肋骨,想要冲出来。 紧到他感觉到了霍君屹的身体在抖,从肩膀到手臂到胸膛到手指,整个身体都在震动。 那是恐惧。 霍君屹在害怕。 江夏的身体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了。 他没有回抱,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抬起来。 但他的身体从被动承受变成了一种主动的、配合的姿态。 他把肩膀放松了,把后背挺直了一些,让霍君屹抱得更顺手。 把这个男人吓坏了。他欠他一个拥抱。 霍君屹抱着他,不知道抱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 时间长到江夏的肩膀被他的下巴硌得有点疼,长到他的衣领被霍君屹的鼻息焐热了一小块。 长到他能感觉到霍君屹的心跳从一百五降到了一百二,从一百二降到了九十,从九十降到了—— 正常了。 霍君屹平复了心情,他松开江夏。 他直起腰,退后了半步,站在江夏面前,看着他。 脸上的惨白已经退了大半,嘴唇也有了血色。 江夏坐在床上,抬头看着他。 他的T恤被抱得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被霍君屹的下巴蹭乱了,比平时更翘了,像一窝被风吹过的鸟巢。 他的耳尖还是红的,从刚才就没退下去过。 “夏夏,”霍君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他平时的沉稳,但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东西,“霍氏旗下有蓝星和超级星最顶尖的医院。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最好的外科医生,最好的麻醉医生,最好的术后护理团队。我会让他们组成一个专门的小组,只为你一个人服务。” 他的语气很平静,“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江夏看着他那张认真的、严肃的、带着一点“你不许反驳”的霸气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好哭。 【这个人害怕归害怕,还是能在第一时间就想办法解决问题。我要真是喜欢男人,不用霍君屹追求,也会沦陷吧。人品真是没得说。】 “知道了,”江夏低下头,用手指摸了摸被霍君屹的下巴硌红了的肩膀,那块皮肤有点发烫,“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轻到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认错。 【看把这人吓的。以后不能再提这事了。】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霍君屹重新坐了下来。 不是坐到椅子上,是坐到了床上。 他没有靠江夏太近,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在床沿上,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像一个第一次被允许坐在别人床上的、拘谨的、但内心已经在放烟花的少年。 窗外的银杏树叶还在沙沙地响。 草坪上的蟋蟀还在叫。 江夏靠在床头,霍君屹坐在床沿。 “霍君屹。”江夏叫了他一声。 “嗯。” “你刚才说霍氏有最好的医院。” “嗯。” “那你能不能让他们顺便研究一下人造子宫?” 霍君屹转过头看着他。 江夏靠在床头,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看着天花板。 “你说过,人造子宫的技术还不稳定,基因崩溃的风险太大,”江夏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如果有一天,人造子宫的技术成熟了,能达到和天然子宫一样的成功率……是不是我们这些人,就不用再被逼着生孩子了?” 霍君屹没有说话。 他看了江夏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会安排。” 江夏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不是调侃,不是自嘲,不是敷衍,是一种很干净的、很轻的、像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第一圈涟漪一样的笑。 “谢了,实习男友。” “不客气,”霍君屹的嘴角弯了弯,“加分吗?” “去你的,加分哪有那么容易,除非有成果了。” 霍君屹认真的看着江夏,“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晚上霍君屹没有留宿王家。 而是赶往东海岸霍家大宅。 “君屹回来了。” “爷爷,您还没有睡?” “等你呢,和江夏处的怎么样?” 霍君屹看着自家爷爷,不确定地问道,“爷爷知道我和夏夏处对象的事了?” 霍老爷子也没否认,“君屹,既然处对象了,爷爷是不是要上王家拜访一下,免得王家觉得咱们霍家不重视江夏那孩子。” 霍君屹无奈,自己现在还在实习期呢,贸然上门拜访,反而不好。“爷爷,夏夏现在对我还没有感情,等我转正了,您再上门不迟。” “好吧,那你好好表现,一定要早日转正,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爷爷。”他当然也很想转正,但现在夏夏看他的眼神跟普通朋友没有区别。 他现在要做的是陪伴,以及加大对人造子宫的研究经费投入,希望能早点在夏夏那里拿到加分,转正成正式男朋友。
第67章 好呢,我这就去! 江夏虽然出院了,但不能剧烈运动。 医生说得委婉:建议避免剧烈活动,给伤口充分的愈合时间。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肚子上那道七厘米长的口子还没长结实呢,跑跑跳跳的万一崩开了,缝起来可比第一次麻烦多了。 所以江夏每天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王家大院那道铁门以内。 主楼到院门,院门到阳光房,阳光房到餐厅,餐厅到自己的房间。 对于一个二十岁的、精力旺盛的、刚躲过一场生死劫难的年轻人来说,小得像一个笼子。 王来喜请了一个会打太极的师傅上门。 师傅姓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穿一身月白色的练功服,脚踩一双黑色布鞋,走起路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据说陈师傅年轻时在省里的太极拳比赛拿过名次,后来年纪大了不怎么参赛了,就在C市的公园里教一些退休老人打拳。 王来喜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他,开出了双倍的价钱,请他上门。 教王爷爷和江夏两个人。 每天早上七点,天刚亮透,院子里的草坪还挂着露水,陈师傅就准时出现在王家大院的门口。 他不坐王来喜给他安排的车,自己骑着一辆悬浮三轮车,车篓子里放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着练功服和一双备用布鞋。 他进了院子也不多话,先在草坪边上压压腿、活动活动筋骨,然后等王爷爷和江夏出来。 王爷爷打太极已经有些年头了,动作虽慢,但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架势沉稳,气息绵长。 陈师傅每次看了都点头,说“老王哥这功底扎实”。 江夏就不一样了。 他是零基础,身体协调性也一般,陈师傅教“起势”的时候,他双手抬起来,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怎么都摆不到同一个水平线上。 陈师傅不急,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第三遍的时候江夏终于把两只手摆平了,但肩膀又耸了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放松,肩膀沉下来,”陈师傅走过来,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江夏的肩膀,“气沉丹田,意念在指尖。” 江夏在心里把“气沉丹田”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没嚼出什么味道。 但他照着做了,把肩膀放下来,把呼吸放慢,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指尖。 一套简化太极拳打完,用了十五分钟,他的鼻尖上沁出了一层薄汗,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牵拉感。 【打太极比我以为的要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你得记住每一个动作的顺序,得控制呼吸,得让自己的身体听你的话。】 【我的身体有时候不太听我的话,尤其是伤口附近那一块地方,它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陈师傅每周来三次,周一、周三、周五。 不来的那些日子,江夏就在院子里自己练,把陈师傅教的那几式一遍一遍地重复,重复到脚底下的草坪都被他踩出一小块光秃秃的印子。 张保镖和李保镖在院子的另一侧架上了靶子。 靶子放在院子的东侧,靠着围墙,距离射击位有十五米。 江夏站在十五米外,举枪,瞄准,扣扳机。 一套动作已经做得行云流水,从举枪到击发不超过两秒。 他的成绩也从最开始的七点五环,稳定到了八点五环左右,偶尔能打出九环。 张保镖站在他身后,时不时地纠正一下他的姿势。“手腕再锁死一点。” “呼吸,不要憋气。” “好,这一发不错,八点八环。” 李保镖站在更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测距仪,面无表情地看着靶纸上的弹孔分布,然后在心里默默地给江夏打分。 他很少开口,但每次开口都是一针见血的。 “你扣扳机的时候食指的发力方向不对,偏右了,所以弹着点整体偏左。” 江夏试了一下,调整了发力的角度,下一发果然从八环偏左变成了八环正中央。 “谢谢李哥。”江夏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李保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把测距仪收进了口袋里,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饶是如此,江夏还是会觉得无聊。 毕竟他也才二十岁,是个热血青年。 他的血管里流的不是“岁月静好”四个字,而是“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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