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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生气,想坐起来骂人,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 他挣扎了很久,很久,久到额头上全是汗,终于坐起来了。 坐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嘴唇贴到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很软,还带着一点温热清甜。 那触感他从来没有过,像一片花瓣落在嘴唇上,又像一块刚出锅的豆腐,又嫩又烫。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想那是什么,梦就断了。 李疆抬起头,看着李葱。 李葱的嘴唇抿着,下唇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咬。 “是不是你昨晚来叫我,”李疆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然后我打了你?我当时在梦里就只有反抗这个念头了。 虽然感觉不到肢体在动,但是应该是打到你了吧?” 李葱的脸在一瞬间涨红了。 她从脖子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脑门。 她一把揪住李疆的衣领,把他拽过来,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李疆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是你亲了我!” 李疆的脑子炸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葱揪着他衣领的手在发抖,指节发白。 她的眼睛红了,嘴唇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李疆想起了那个梦。他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嘴唇贴到的那个东西……是李葱的嘴唇!! 他亲了李葱!他亲了他的表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开始道歉,声音又快又急,像连珠炮。 他弯下腰,鞠躬鞠了九十度,额头差点碰到膝盖。 李葱松开他的衣领,退后一步,抱着胳膊站在那儿,下巴抬得高,不看他的脸,只看他头顶的头发。 李疆继续道歉。他跟在李葱后面,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 李葱走进花园,他跟进花园。 李葱走到桂花树下,他站在桂花树下。 李葱踢石子,他就站在旁边,弯着腰,双手合十,像一个求神拜佛的信徒。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在做梦,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是你,我肯定……” “肯定什么?”李葱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急躁。 “肯定……肯定不会……”李疆卡住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会亲你?这句话说出来好像更伤人。会亲你?这句话说出来好像更变态。 他闭嘴了,继续鞠躬。 吃午饭的时候他还在道歉。 李葱坐在桌边,他站在她旁边,给她夹菜,给她倒水,给她递纸巾。 李葱不理他,他就自己说,说一句夹一筷子菜,再说一句再夹一筷子菜。 李葱的碗里堆满了菜,堆得冒尖,像一座小山。 古修远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下午的时候,李葱的气终于消了。她放下筷子,抱着胳膊,下巴抬得高,用鼻孔看李疆。 “算了算了,我那么大度的人,不和你计较。” 李疆松了一口气,脱口而出:“六。” 李葱眯起眼:“你说什么?” 李疆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我说六六大顺,祝你六六大顺。” 李葱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下午无聊得很。 太阳从西边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晒得发烫。 李疆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晃来晃去。 李葱坐在他对面,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半闭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我们去茶馆找月临川吧。”李疆突然说。 李葱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去那儿干嘛?” “找他玩啊。他看见我们去找他,肯定很惊讶。” 李葱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李疆也站起来,叫上古修远,三个人出了门。 走了一半,天突然暗了。 抬头一看,乌云压下,大片乌云从西边涌过来,一层叠着一层,把太阳遮得严实。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来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吹得街边招牌哗啦作响。 雨来得很快。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李疆还在抬头看天。 那滴雨砸在他额头上,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三个人开始跑。 李疆跑在最前面,李葱跑在中间,古修远跑在最后面。 雨水打在脸上,眼睛睁不开,只能眯着眼看路。鞋底踩在水洼里,水花溅到裤腿上,凉意从脚踝往上爬。 跑过一条街,拐过一个弯,李疆看见前面有一扇门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被雨幕挡住了,看不清。 他来不及多想,一头扎进去。 李葱跟着扎进去。古修远跟在后面。 里面很暖和,空气里飘着脂粉气和酒香,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地上铺着红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四周挂着一层层的纱帘,被风吹起,飘在半空中,宛如白蝶。 大厅中央有一个台子,台上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绯红色的舞衣,衣料薄得能透出里面的皮肤,裙摆很长,拖在地上。 她的手臂上缠着一条浅黄色的绸带,从手腕一直绕到肩膀,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她转了一个圈,绸带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她的肩上,又从肩上滑下去。 她的脸藏在纱帘后面,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亮得刺眼,像两颗星子,在昏暗的厅堂里尤为明显。 台子周围坐着人。大多是男人,也有几个女人。 那些男人年纪都不小了,肚子一个比一个大,撑得衣袍鼓囊,像怀了几个月的身孕。 他们的脸胖得看不见下巴,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两条缝,但身上的衣服料子极好,有锦缎的,有丝绸的,而且手上都带着玉扳指或者其他指饰,指饰一衬活像一个个小萝卜。 李疆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几个姑娘与公子从纱帘后面走出来,穿着各色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他们朝李疆一行人围过来,像一群蝴蝶围着一朵花。 其中一个姑娘伸出手,揽住李疆的胳膊,把身体贴上去,柔软部分压在他手臂上。 李疆和李聪连忙开口解释:“别误会,我们是来避雨的” “公子,来这里躲雨呀?来都来了,就别装纯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像泡在蜜罐里的糖。 闻言,李疆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 他想抽回胳膊,但那姑娘抱得太紧,抽不动。 他想说话,但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另一边,几个穿着锦缎长袍,腰系玉带的公子也围住了李葱。 其中一个公子伸出手,搭上李葱的肩膀,弯下腰,凑到她耳边。 “小姐,说笑了。都来这里了,就别装纯了。” 李葱的脸也红了,她一巴掌拍掉那个公子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古修远旁边。 那些姑娘和公子都不靠近古修远。 不是不想,是不敢。古修远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气,像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 他的眼睛扫过那些姑娘,扫过那些公子,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但他们的手还抓着李疆和李葱。那些姑娘的手揽着李疆的胳膊,那些公子的手搭在退后后的李葱的肩膀上,不肯松开。 古修远上前一步。 那些姑娘和公子同时退了一步,手松了。 李疆和李葱趁机挣脱,转身就跑。 他们跑出门,冲进雨里,连伞都顾不上打。古修远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大。 雨水浇在身上,凉意从头顶灌到脚底。李疆跑得气喘吁吁,肺像要炸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春楼已经远了,门楣上的匾被雨幕遮住,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红。 跑过一条街,又跑过一条街,雨小了些,但还是密。 李疆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李葱站在他旁边,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古修远站在他们后面,衣服也湿了,但呼吸平稳,像只是散了散步。 旁边有一家卖油纸伞的铺子。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几把伞,红的,青的,黄的,在雨里滴着水。铺子里坐着一家三口,男人在削竹条,女人在糊伞面,一个小女孩蹲在门口,用手接雨水。 李疆走进去,说要买三把伞。男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李公子?” 李疆也愣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人。 男人放下手里的竹条,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李公子不认识我了?我是城西卖伞的老周。去年您从我这儿订了十把伞,说是府上办喜事用。” 李疆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点点头,笑了笑。 老周从墙上取下三把伞,递给他。李疆掏钱,老周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 三人撑开伞,继续往前走。雨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头顶撒米。 李葱走在李疆旁边,一句话不说,脸还是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跑的。 到了听雨轩,门开着,里面很热闹。一楼坐满了人,二楼也传出说书先生的声音。 陈有福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李疆和李葱,他放下手里的账本,迎上来。 “李公子,李小姐,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他笑着,一边说一边往柜台后面走,准备拿茶壶端点心。 李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来找人的。找月临川。” 陈有福哦了一声,指了指靠窗的方向。“在那边呢。刚忙完,歇一会儿。” 李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靠窗的那张桌子,月临川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桌上。 他的头微微歪着,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透明,像一块上好的白玉。 他睡着了。
第44章 每日商城 李疆顺着方向看过去,月临川坐在靠窗那张桌子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桌面。 头微微歪着,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透明。 李疆看了两秒,嘴角开始往上翘。他转头看李葱,李葱也在看他,嘴角也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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