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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修远的手按在他后腰上,那手掌很烫,比热水还烫。 月临川的腰往下塌了一寸,肩膀撞上古修远的锁骨。 他听见古修远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 水声越来越响。从搅动变成拍打,从拍打变成翻涌。 浴桶里的水少了一半,另一半在地上,从桶边一直漫到门口。 烛台在桌上,火苗被水汽熏得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成一片。 月临川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他想闭嘴,但闭不上。 那声音自己往外跑,被水声裹着,被古修远的呼吸裹着,被墙上那两个晃动的影子裹着。 他听见自己叫了古修远的名字,叫了一声又一声,叫到第三声的时候,那名字变了调,变成了一声拉长的呜咽。 窗外起了风。院子里的石桌上那盆阿雾今天搬出来的兰草晃了晃,叶片上的水珠滚下来,落在青砖地上。 那棵小树的新叶被风吹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绿色的绒毛。水井盖上的木板缝隙里,蟋蟀停了叫声。 窗外那棵小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被房内透出的灯光切成几段,夜风从墙头翻进来,树叶沙沙响了起来。 浴桶里的水从中间荡到桶壁,从桶壁荡回来,撞在一起又分开。水声从屏风后面漫出来,漫过门槛,漫进院子里,和远处巷子里的狗叫叠在一起。 雨打芭蕉,欲满屋塘。
第52章 石一娘娘(改) 月临川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往常熟悉的狭窄平房的屋顶,而是广阔的白屋顶,那白,白得发亮,白得空旷,白得他瞳孔缩了一下。 待视线清晰再次看去,只见屋顶很高,高到像被什么东西往上推了一截,边缘嵌着一圈灯带,光线均匀地洒下。 他此时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抬眼看向旁边,只见侧边有一整排玻璃推拉门,门开着,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落地纱帘,帘子翻卷。 他坐起来,忽察身体很轻,昨晚那种被碾过的酸胀竟然消失了。 低头看向自己,此时自己穿的是一件白色短袖,领口洗得发白,胸口印着一行褪色的英文字母。棉布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洗衣液的皂香。 他伸手摸后颈,短发茬扎进指缝,他把手伸到眼前,手指干净,指甲剪得整齐,没有泥,没有茧。 月临川坐在床边,盯着自己那双手看了三秒。 大脑像一台刚启动的老旧电脑,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爬。 他再次环顾四周,床对面是一面墙的衣柜,白色烤漆门板,拉手是细长的银色金属条。 衣柜旁边是一张书桌,桌上立着一台某果笔记本,合着盖,旁边放着一盏台灯,灯臂弯曲,灯罩朝下。 桌角堆着几本书,书脊上的字看不清。 床的右侧,玻璃推拉门外面,是一个阳台,阳台扶手反射着晨光。 栏杆下方是一片草地,草修剪得很整齐,绿得发假。草地尽头是一个泳池,很大,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池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池底的蓝色瓷砖和几尾橘红色的锦鲤。 泳池旁边摆着两把躺椅,椅面上铺着白色软垫,中间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有半杯水,水面浮着一只蚂蚁。 泳池再往外,是一道矮墙,墙那边是密密匝匝的树,看不到路,也看不到其他房子,更看不到尽头。 月临川站起来,腿不软,腰不酸,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钻入脚底,直透头皮。 他走到玻璃推拉门前,探出头往下看,发现了滑梯。 那是一条蓝色塑料滑梯,从阳台边缘延伸出去,弯了一个大弧,落到楼下的泳池旁边。 滑梯表面有水渍,阳光照上去反着光。 他缩回头,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心想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他往门口走,开了门。 门外是一条长廊,长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地面铺着浅灰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是抽象色块,看不懂。 长廊中央有一处宽大的楼梯,木质扶手,玻璃护栏,楼梯往下延伸,拐一个弯,看不见底层。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楼下是一个宽堂,挑高极高,一面墙全是玻璃,能看到外面的草地和泳池。宽堂里摆着几组沙发,灰色,白色,还有一把深蓝色的单人椅。 不过这处地方没有人在,且十分的安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能听见远处泳池的水循环系统发出的低频嗡鸣。 他刚下两阶楼梯,没曾想异变突生! “月临川。” 一道空音从身后传来,他猛地转身看去,脚在楼梯边缘踩空了一级,身体前倾,手撑住扶手才稳住。 心跳从胸腔撞到喉咙口,在耳膜上锤出回响。 他上了一节,侧头看去,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 地毯上的纹路从这头延伸到那头,没有脚印,没有褶皱,不像有人,墙上的画框都没有一丝变化,与方才所见无疑。 “月临川。” 这次声音近了许多,像是从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发出来的。 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凉意从脊椎往下窜,他转过身,看向身后,还是没有人。 难道在房间?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看去,走廊两边的房间门都关着,白色的门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侧过头,看左边那扇门,门把手没有动。看右边那扇门,门把手也没有动,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刚踏一步,背后贴上了一只手! 那手五指张开,掌心温热,隔着白色短袖的棉布,贴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这时月临川的呼吸停了,血液从四肢往头顶涌,头皮发麻,手指发凉,他咽下一口口水,猛地转过头看去! 还是没有人! 但是……那只手还在!掌心好贴着他后背,没有移开半分!、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回头,不敢呼吸。那只手动了,从他后背滑到他肩膀,五指收紧,扣住他肩头。 “月临川。” 声音从耳后传来,炽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上! “wc!” 他惊叫一声,迈开腿就跑,不料刚跑两步,后面某个部位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那痛从身体内部往外翻涌,疼得他惨叫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哑,在走廊里不断回荡,眼皮一沉,黑暗占据了所有。 月临川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里不再是走廊,而是古修远的脸。 那脸近在咫尺,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下唇被咬得发白,一只手按在月临川胸口,另一只手托着他后背,掌心滚烫。 床上的被子半边被踢到了地上,半边被堆在床边,浅蓝色棉布皱成一团。枕头也不见了一个,还一个悬在床沿外面。 此时月临川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后背全是冷汗,把中衣浸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看着古修远,古修远也看着他。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担忧,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从瞳孔溢出来,漫过眼白,漫过眼眶。 “做噩梦了?” 月临川没回答,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个部位的那种疼。 从梦境里带出来真实而清晰的疼,而且还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抽。 昨晚的记忆像被拧开的水龙头,哗啦啦全涌出来,浴桶里的水,屏风上晃动的影子……(额……洗头发,对洗头发。) 风情…… 他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脑门。 他伸手往地上捞,捞到一个枕头,抓起来就朝古修远脸上砸过去,古修远没有躲,枕头角砸在古修远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古修远接住枕头,他的眉头没有松开,担忧没有从眼睛里退走。他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没事吧?” 月临川瞪着他,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刚才惨叫时挤出来的泪珠,在晨光中反着银光。 “你还问?昨晚是谁弄成这样的你不知道?” 古修远罕见地低下头,下巴几乎碰到胸口,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蜷。 “你不是说风情吗。我以为……” 月临川又往地上捞,这回没捞到枕头,枕头还在古修远手里。 他捞到一个布团,展开一看,是自己昨晚穿的那件中衣,领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锁骨一直裂到胸口。 他把布团也砸过去,中衣展开在两人之间,慢慢飘落,盖在古修远膝盖上。 “那我后面说了不是这个风情!你没听见?” 骂完,他把脸撇向一边,不看古修远。 石灰墙面刷得不太均匀,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从墙角往上爬,爬到半人高的地方才停住。 他的目光钉在那些裂纹上,一动不动。 脸上的热意从颧骨漫到耳垂,从耳垂漫到脖子,从脖子漫到锁骨。 古修远没有动,他坐在床边,膝盖上盖着那件被撕破的中衣,手里还握着枕头。 他看了月临川几秒,然后弯下腰,把枕头放回床上。 他撑着床沿,往前挪了半寸,侧过身,把头靠在月临川肩膀上。 额头贴着月临川的颈侧,鼻尖蹭着他锁骨上方那块皮肤。 他瓮声开口,声音从喉咙里闷出来,带着一点软,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大狗把头埋进主人怀里。 “别生气了。我错了。” 月临川盯着墙壁上那道裂纹,裂纹从墙角往上爬,爬了大约一尺,分了个叉,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他的目光在那道分叉上停了三秒,脸上的红没有退,反而更深了。 他没有动,古修远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喷在他颈窝里,将月临川的温度抬高了几个度,幸好过了一会古修远直起了身,感觉到肩膀一轻的月临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 不料,下一刻月临产的嘴唇贴上了月临川的脸颊。 月临川:?!!!!! 他看着临川的反应慢慢退开,说道:“早餐我放在桌上了,你今天也别去工作了,我跟李算说一声就行了。” 说完古修远站起来,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上,系好腰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月临川没有看他,还是盯着墙壁,古修远轻叹一声,脸上却是笑容,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离开前还重新说了一遍。 而月临川应都没应,他拿起枕头,塞到脑袋底下,又想拉起被子。 此地半截被子还在地上堆着,他弯腰去捞,腰一弯,后面那个部位又疼了。 他嘶了一声,咬着牙把被子拽上来,盖住头。 被子里的空气很快变得又闷又热,带着昨晚两个人的气息混在一起的味道,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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