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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光线从窗户外面涌进来，已经不是早晨的温眼，而是下午的烈阳。 而且纸窗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窗框上支着一根细木棍，风从窗户吹进来，带来了一丝温凉。 此时窗台上蜷缩着一团灰黑色的影子，仔细一看是石一娘娘蹲在那里。 此时的石一娘娘前爪并拢，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头埋进前爪之间，耳朵朝前竖着，但眼皮闭着，呼吸很轻，肚子上的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阳光落在它身上，灰黑色的毛泛出一层银灰色的光。 月临川眨了眨眼，他忍着疼，慢慢坐起来，后背靠上床头的木栏。 木栏很硬，硌着脊椎，他往前挪了半寸，让腰悬空。 他侧过身，手撑在床沿上，站起来，后面那部位每走一步就抽痛一下。 他走到窗边，伸出手，食指指尖戳了戳石一娘娘的脊背。 毛很软，底下的骨头还是那么硌手。 石一娘娘没醒，它只是咂了咂嘴，嘴边的胡须颤了两下，然后把头从前爪之间抬起来，换了个方向，又埋下去。 身子往窗台内侧滚了半圈，尾巴从脚面上滑开，垂在窗台边缘，尾尖轻轻晃了一下。 月临川胆子大了些，他弯下腰，两只手从石一娘娘肚子底下伸过去，手指扣住它前腿后面的位置，轻轻往上托。 猫很轻，轻得不像是活的，他把它捧起来，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石一娘娘在他手心里动了动，头抬起来，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慢慢睁开。 瞳孔从一条细缝放大成两粒圆圆的珠子，在午后的光线里透亮。 它看着月临川，没有挣扎，没有从手心跳开，没有像之前那样保持距离。 “月临川干嘛抱着石一娘娘？” 月临川低头看着它，它蹲在他手心里，两只前爪并拢，尾巴从手边垂下去，尾尖轻轻勾着。他想了想说道：“我看石一娘娘可爱，没忍住就抱了。” 石一娘娘的头微微偏了一下，耳朵朝前转了半寸，瞳孔未缩，认真道：“那这样看来，月临川是喜欢可爱类型的，是吗？” 月临川愣了一下，他的嘴巴微微张着，欲言又止，看着手心里那只灰黑色的猫。 猫也看着他，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狡黠，没有试探，只有认真。 认真的疑问，认真的等待答案。 他的脸慢慢红了，红从颧骨开始，往两边扩散，漫到耳垂，漫到下颌线。 他的手指在猫背上蜷了蜷，指甲轻轻刮过灰黑色的绒毛，轻声道：“不喜欢。” 石一娘娘又偏了一下头，耳朵转了回来，问道：“那月临川喜欢什么类型的？” 月临川盯着猫，猫盯着他，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落在灰黑色的猫毛上，落在他膝盖上，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对峙半刻月临川轻声道：“古修远那样的。” 石一娘娘的尾巴在床沿上甩了一下，它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瞳孔缩成一条细缝，它歪着头看着月临川看片刻，才说道： “月临川怎么可以扯谎？石一娘娘今天才听见临川和修远吵架。” 闻言月临川的脸从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紫红，他的手指在猫背上蜷了蜷，说道：“这是调情。” 石一娘娘点了点头说道：“那临川刚才怎么说喜欢可爱类型的？古修远也不可爱啊。” 月临川欲言又止，他想答，但这怎么答？他想了好一会儿。 期间他的手指在猫背上一下一下地摸，从脖子摸到尾巴根，又从尾巴根摸回脖子，直到石一娘娘挣开才回答道： “那种喜欢是对事物的喜欢，这种喜欢是对人的喜欢，不一样。” 石一娘娘迟疑地点了点：“人类真奇怪。” 月临川没接话，石一娘娘的尾巴从床沿上收回来，绕到身前，盖住脚面。 它抬起头，看着桌上那碗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米皮，筷子搁在碗沿上，旁边放着一碟酱菜，酱菜切得细，码得整齐。 “临川给石一娘娘吃桌上临川的早饭。” “没事，你吃就行，我不饿。” 石一娘娘从月临川身上跳下，落在床上，床单被它踩出几个浅浅的凹坑。 它走到桌边，跳上椅子，从椅子跳上桌面，蹲在粥碗旁边，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粥。 米皮被舌尖戳破，沉进粥里，就这样它安静地吃着，期间只有几声呼噜。 而月临川靠在床头，看着它吃，看着落在猫身上的阳光，莫名地想笑，而脑子却开始乱想。 他想起古修远低头说“我错了”的样子。额头贴着他颈侧，鼻尖蹭着他锁骨，他的脸又开始发烫，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这时石一娘娘快要把碗里的粥给舔干净了，碗底露出一层白瓷，粥挂在碗壁上，被它用舌尖刮净。 它舔了舔嘴角，转过身，跳下桌子，跳上椅子，从椅子跳回床上。 它走到月临川腿边，蹲下来，前爪并拢，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 “石一娘娘了今天怎么不怕我了？”月临川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出。 “石一娘娘一直都不怕临川，之前是石一娘娘在确认。” 月临川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眨了眨眼，好奇问道：“确认什么？” 石一娘娘舔了舔前爪敷衍道：“石一娘娘说了现在的临川也不懂，所以还不如不讲。” 月临川盯着那只猫，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或者至少应该无语，但他看着那只蜷在腿边，认真舔爪子的灰黑色小猫，那股气还没升起来就散了。 “那你这次是想干什么？”他问。 石一娘娘停下舔爪子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月临川认真道：“当然是当临川的灵宠。这是缘客指示的。” 月临川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他看着石一娘娘，此时它的嘴角弯了弯，还有些自豪。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石一娘娘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所以石一娘娘现在是我的宠物了吗？” 石一娘娘点了点头。 “不会勉强吧？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把那个缘客叫出来，我跟那人谈一谈。” 石一娘娘摇头：“石一娘娘不勉强，石一娘娘早年与临川有过交情的。而且缘客大人可是猫王，不是石一娘娘一个山野灵猫可以指使的。” 月临川沉默了片刻，他的手从猫背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交叠在一起。 “所以石一娘娘已经下好决定了？” 石一娘娘点头。 “那好。” 月临川弯下腰，两只手从石一娘娘肚子底下伸过去，把它捧起来。 他直起身，把猫举过头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灰黑色的猫毛上，落在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 石一娘娘的四肢悬空，尾巴垂下来，在空气里轻轻晃。 它的头微微偏着，看着月临川，瞳孔放大了，里面映着月临川的脸。 “临川，你干嘛？” 月临川仰着头，看着举过头顶的猫。他的嘴角往上翘，眼睛眯起来，脸上的红还没有完全退干净，但那红已经和害羞没什么关系了。 “在进行招募仪式。” 石一娘娘的表情认真起来，它的耳朵朝前竖着，眼睛睁大，瞳孔缩成一条细缝。 “好。” 月临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的肩膀在抖，手也在抖，抖得举过头顶的猫跟着颤。 石一娘娘的身体随着他的手抖而晃动，尾巴在空气里甩了两下，但没有挣扎，没有跳开，就那么悬在半空，看着他笑。 月临川把手放下来，他把猫搂进怀里，左手托着它的后腿，右手圈着它的前胸。 石一娘娘的脊背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它心跳，很快，比人的心跳快得多，像一只小小的鼓在敲。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石一娘娘的鼻子。 石一娘娘闻了闻他的手指，鼻翼翕动了两下，它的头微微仰起来，看着月临川认真问道：“这也是招募仪式的一环吗？石一娘娘能舔吗？” 月临川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石一娘娘那双认真的眼睛，看了两秒，嘴角又往上翘了翘，他认真回答道：“是招募仪式的一环。不过石一娘娘不能舔我的手，不干净。” 石一娘娘点了点头，把头埋进他臂弯里。 灰黑色的绒毛蹭着他手腕内侧，痒痒的。尾巴从他手边垂下去，尾尖轻轻勾着，不再晃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一人一猫身上，落在那碗被舔干净的粥碗里。 碗底残留的粥渍在光线下泛着淡白色，墙上的影子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窗台上那盆阿雾昨天搬出去的兰草，叶片上的水珠早被太阳晒干了。 院子里的石桌上落了一片枯黄的叶片，边缘卷起来，风一吹，从石桌这头滚到那头，直到触地。 此时那棵小树的新叶已经长全了，初遇时的嫩绿化作深绿，叶面泛着一层油光。 水井盖上的木板缝隙里，那只蟋蟀又开始了叫唤，黄昏已至。
第53章 阿雾不聪明 黄昏从墙头退下去，院子里的光线从橘红化作灰蓝。 院门被推开，阿雾第一个走进来，步子轻快，裙摆在脚边飘，她身后跟着月灵筠。 阿雾走到石桌边，把肩上挎着的小包袱放在桌面上，解开系口，从里面掏出两把青菜和一块豆腐。 青菜叶子有些蔫了，她抖了抖，水珠从叶面溅出来，落在石桌上几滴。 豆腐用荷叶包着，荷叶边角卷起来，渗出的水把桌面的灰洇湿了一小片。 “灵筠姐，你先坐会儿，我去做饭。” 月灵筠没坐，她跟着阿雾进了灶房，把布包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挽起袖子，蹲到灶口前。 灶膛里还留着昨晚的灰，她用火钳拨了拨，从旁边的柴堆里抽出几根细柴，架进去，从灶台上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吹了两下，火星溅出来，引燃了柴头。 火苗舔着柴枝，噼啪响了几声，从细柴蔓延到粗柴，灶膛里亮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月灵筠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暖色的边。 阿雾站在灶台前，把青菜泡进水盆里，一片片掰开，洗去叶梗缝隙里的泥沙。 豆腐放在案板上，切成方块，刀落下去，豆腐块微微颤动，边缘整齐，没有碎。 她从碗柜里抱出一摞碗，放在灶台边，又转身去米缸舀米。 米缸在墙角，半人高，她掀开木盖，用竹筒舀了两筒米，倒进淘米盆里，加水，手指伸进去搅了两圈，水变浑了，倒掉，又加一遍水。 灶台上的铁锅烧热了，阿雾用锅铲刮了刮锅底，倒进油，油在锅底散开，泛起细小的气泡。 她把切好的豆腐块沿着锅边滑进去，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落在灶台上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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