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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放回去,又捏起安神兰,对着油灯的光照了照叶片上的白色叶脉。照完,也放回去。 他的眉头松开了,但他的眼睛里,方才看第一眼时那点期待已经褪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疑惑。 月临川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吗?难道是药有问题?” 古修远摇头。他把盒盖合上,手指在盖面上按了一下。 “没事。第一次见到年份这么新的。” 闻言月临川松了口气,内心悄悄吐槽了几句。 他低下头,端起碗,把最后几粒米扒进嘴里。 阿雾也跟着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戳起一块豆腐,塞进嘴里。 吃完饭,阿雾收拾碗筷去井边洗。 月临川把剩下的锅巴铲进碗里,拿碟子扣上,放进碗柜。 古修远扫了地,又去院子里劈了几根柴码在灶口边。 阿雾洗完碗,擦了手,跟两人道了晚安,回自己屋里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窗户里透出的烛光晃了两下,灭了。 月临川回到房里,往床上一倒。 后背陷进被褥里,竹簪硌着后脑勺,他偏了偏头,望着纸窗析进的几缕昏黄,脑子里转着那只狐狸的事。 转着转着就转到月灵筠身上,转到她掏出银票时那副买菜似的神情,转到她留下布包时手指松开系口的动作。 又转到那个叫离儿的孩子,转到他从门边跑开时短褐在风里飘起来的样子。又转到那两株药,转到古修远说“年份这么新”时眉头动的那一下。 又转到古修远摸他手腕时指尖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道细缝从墙角延伸到窗下,被月光照成一条银线。 水声从屏风后面传来。不是厨房的水声,是浴桶里的水声。古修远一瓢一瓢往桶里舀热水,水面升上来,热气漫过屏风上沿,在房梁下面结成一层薄雾。 “临川。” 古修远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月临川盯着墙上那道缝,没应。脑子里还在转那只狐狸尾巴上稀疏的白毛。 脚步声从屏风后面绕出来,走到床边,停了。月临川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穿过他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后背,整个人被捞了起来。 月临川一惊,思绪被猛地打断。 “放开放开!” 月临川的手拍在古修远肩膀上,指节磕到肩胛骨,疼的是他自己。古修远抱着他往屏风后面走,步子不快不慢。月临川又拍了两下,拍在他胸口,手掌震得发麻。古修远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弯了半寸,脚步没停。 浴桶里的水冒着热气。水面浮着一层薄雾,烛光映上去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袖子里那两本书硌在手腕上。 月临川的挣扎停了。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那两本书的存在感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书脊抵着他腕骨,封面边角戳着小臂内侧。他早上塞进去时还觉得藏得挺好,现在只觉得那两本书像两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想把整条胳膊卸下来。 古修远一只脚已经跨进浴桶。 “等一下!” 月临川的手撑在古修远胸口,推出一臂的距离。 古修远停下来。热气从水面升上来,漫过他下颌线。 月临川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还没拿换洗衣服。” “屏风上。” “我……我想先上个厕所。” “刚才你在床上躺了一刻钟。” “我忘了。” “你现在去。” 古修远作势要放他下来。 月临川的手又撑回去。 “算了不上了。我是说,水太烫了。” “我兑过凉水。” “你怎么知道我觉得烫不烫。” “你上次洗澡时说水烫,我记了。” 月临川张了张嘴。热气蒸得他耳廓发红,鬓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又拍了一下古修远的肩膀,这次力道轻得像在拍一只猫。 “我身上有东西。” 古修远低头看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袖子,从袖子移回脸。然后他朝浴桶旁边的小凳子偏了偏下巴。 月临川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小凳子上空荡荡的,只放着一块叠好的布巾。 他能拿出来吗?他不能,绝对不能! 想到这层他的手抬起来,伸到脑后,捏住发绳的结,往外一扯。竹簪滑出来,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发绳落在小凳子上,盘成一小团。 古修远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尾,烛光落进去,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暖色。 他蹲下身。 温水漫过月临川的腰,漫过胸口,漫到锁骨。热气从领口钻进去,贴着皮肤往上爬。古修远的手臂从他后背抽出来,水面晃了晃,拍在桶壁上又荡回来。 月临川往桶壁那边挪了半寸。袖子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胳膊上。那两本书的存在感从“两块烧红的铁”变成了“两块烧红并且正在往下坠的铁”。 古修远站在浴桶里,水面只到他腰际。他解开外袍的系带,衣襟散开,露出里面浅麦色的皮肤。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沿着他胸腹的起伏勾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他把外袍搭在屏风上,又去解中衣的系带。中衣滑下来,肩胛骨的轮廓在烛光里展了一下,像鸟收拢翅膀。 月临川的目光从古修远锁骨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小腹。喉结滚了一下。 他猛地转开头。水面被他下巴带起的动作荡出一圈细纹,撞在桶壁上又荡回来。 不对。 他盯着水面映出的自己那张脸。 不对不对不对。 他摇头。水花溅起来,落在桶沿上。 古修远凑过来。热气裹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贴上月临川的脸侧。 “怎么不脱。” 月临川往后仰了仰。袖子里的书贴着胳膊往下滑了半寸,他赶紧夹紧手臂。 “我穿着洗。” “这是你上工穿的衣服。” “那正好,顺便洗了。” “细麻布浸热水会缩。” “缩了正好,这衣服本来就大了。” “大了你昨天还穿。” “昨天没别的穿。” “柜子里有两套新的。” “我忘了。” “你现在去拿。” 古修远往后退了半寸,给他让出一条上水的路。 月临川没动。水从袖子边缘渗进去,洇湿了书页的边角。纸浆被水泡开的味道混进热气里,很淡,但月临川闻得清清楚楚。 “我泡会儿再脱。” 古修远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走了半寸。 月临川把手臂夹得更紧了。袖子里的书页被挤压的触感从小臂内侧传上来,湿透的纸张贴着皮肤,又凉又滑。 “整天就会笑,”他盯着水面,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话少得要命,脸也不带动一下,风情两个字怎么写你都不知道。” 古修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可以改。” 月临川的耳廓从红变成深红。他低下头,下巴几乎碰到水面。水蒸气凝在他睫毛上,颤了一下,没掉。 “这样就挺好。” 话音还没落到水面上,古修远的手已经贴上来。指尖从月临川的颧骨滑到下颌,指腹停在他耳垂下方那块软肉上。 月临川往后一缩,后脑勺磕在桶沿上。 “干嘛!” “风情。” 月临川的脑子炸了。 “是这个风情吗!” 他的手从水面下抬起来,推在古修远胸口。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指尖蜷了一下,又展开。古修远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发烫,心跳从掌心传上来,一下,又一下,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古修远的手从他耳垂滑到肩膀,勾住衣领边缘,往下剥。细麻布吸饱了水,贴着皮肤不肯下来,剥一寸就发出一声湿布料蹭过皮肤的闷响。月临川的左边肩膀露出来,锁骨在烛光里凹出一道浅弧。他又推了一下古修远的胸口,这回推的位置偏了,手指擦过一处凸起,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衣领滑到肘弯。 那两本书的书脊从袖口露出来一个角。 月临川闭上眼,一把勾住古修远的后颈,把他的头按下来。嘴唇撞上去。牙齿磕到了什么,分不清是谁的。古修远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吻回来。 不是月临川那种闭着眼撞上去的吻。是有方向有节奏的攻城。舌尖抵进来的时候月临川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他的手从古修远后颈滑到他肩头,指节蜷起来,指甲掐进他肩胛的肌肉里。古修远的手按在他后腰上,把他往自己那边带。水面晃起来,从中间荡到桶壁,从桶壁荡回来,撞在一起又分开。 月临川的呼吸被一口一口抽走。他睁开眼睛,视线里是古修远放大的侧脸,睫毛,鼻梁,还有烛光在他瞳孔里碎成的金箔。他又闭上眼。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少到他开始用鼻子急促地换气,但换进来的全是古修远的气息。他的手指从古修远肩头滑下来,滑到他胸口,抵在那里,推了一下,推不动。 古修远退开了。 月临川喘着气,嘴唇发麻,眼眶发烫。视线重新聚焦时,他看见古修远手里攥着两本书。 书页被水泡得皱巴巴,封面上的字洇开了,那两个人影抱在一起的图案糊成一团。但标题还认得出来。夜夜欢。冷面剑尊的心尖宠。 月临川伸手去抢。古修远把手往上抬了两寸,月临川的指尖从书脊上滑过去,只抓到一把水雾。他低头看自己。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剥干净了,堆在桶底,被水泡成一团深灰色的抹布。他把手背到身后,盯着水面。水面映出他的脸,眉毛,眼睛,颧骨上两团烧红了的皮肤。 古修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喜欢看这种?” 月临川盯着水面里自己那张脸。烛光在水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把他的五官切成明暗交错的几块。他看了两秒,三秒。水面里的人点了点头。 古修远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很短,很轻,像烛花爆了一下。 “好。” 月临川抬起头,还没看清古修远的表情,桶里的水就动了。 水面不再是平静,它被搅起来,从桶壁这边涌到那边,又从那边涌回来。一部分水溢出去,泼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烛光落在动荡的水面上,被撕成无数碎片,贴在两具纠缠的身体上。 月临川的手撑在桶沿上。手指抠着木板边缘,指节发白,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他自己都听了都不好意思的声音。 他偏过头,看见自己散在水面上的头发缠上了古修远的手臂,黑色的发丝贴在浅麦色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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