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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程宇睡着的样子，脸埋在枕头里，嘴角挂着口水，睡姿肆无忌惮，被子蹬得到处都是。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那么鲜活，那么清晰。 可是怀里的人，已经凉了。 再也不会笑了。 再也不会骂人了。 再也不会故意折腾他了。 闫萧穆的眼眶红了。 他只是抱着程宇，一动不动。 万全跪在一旁，老泪纵横，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说不出话。 刘太医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浑身都在抖。 闫萧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查。那些东西，到底是谁放进去的。” 万全擦干眼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是。” 查起来很快。 因为进出过程宇房间的人，就那么几个。 闫萧穆去过，万全去过，摄政王陆毅去过，还有几个伺候的丫鬟。 暗卫日夜守着，没有外人能进去。 那会是谁？ 陆毅半夜睡得正香，忽然被人从床上拎了起来。 他睁开眼，就看见两个暗卫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两尊索命的无常。 陆毅：“……”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黑漆漆的，月亮还挂在天上，离天亮还早着呢。 “你们有病吧？”他骂，声音都劈了，“大半夜的干什么？让不让人睡了？” 暗卫不说话，直接把他架了起来，往外拖。 陆毅挣扎着，又踢又打，但挣不开，只能一路被拖到御书房。 御书房里，灯烛燃着，照得亮堂堂的。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闫萧穆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陆毅被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揉着被摔疼的屁股，一脸无语：“二哥，你干嘛？大半夜的，我睡得好好的，你让人把我抓来？” 闫萧穆看着他，那目光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子，能把人活活冻死：“那些东西，是你放的？” 陆毅愣住了。 “什么东西？” 闫萧穆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像一座山压下来。 陆毅反应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你说那些药？那些信？你怀疑是我放的？” 闫萧穆还是不说话。 陆毅无语了，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二哥，你动动脑子行不行？我要害他，我干嘛带他去看士兵训练？我干嘛跟他套近乎？我直接下毒不行吗？我犯得着费这么大劲？” 闫萧穆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陆毅继续说，越说越来气：“而且，那些东西不一定是在他入住之后放的啊。在他入住之前，也可能被人放进去。东宫空着那么久，谁知道谁进去过？修房子的工匠，打扫的太监，巡查的侍卫，谁都有可能。” 闫萧穆愣住了。 入住之前。 东宫空了很久。 久到程宇被带回来之前，那里一直空着。 谁有机会进去？ 那些工匠，那些太监，那些侍卫，还有一个人。 程宇是被丞相送进宫的。 闫萧穆的手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万全。”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万全上前：“奴才在。” “查丞相府。所有进出东宫的记录，所有接触过程宇的人，全部查清楚。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万全应道：“是。” 陆毅站在一旁，揉了揉被摔疼的肩膀，打了个哈欠：“二哥，你早该查了。那个丞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不对劲，那双眼睛贼溜溜的。” 闫萧穆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夜色很深。 他想起程宇躺在怀里的样子，想起那张惨白的脸，想起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想起那冰凉的触感。 他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坐在那儿，等着天亮。 等着真相。 等着那个害死程宇的人，付出代价。
第41章 端敬皇后 万全领命而去，御书房里只剩下闫萧穆一个人。 烛火跳动着，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坐在书案后，手里还握着那支笔，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笔尖的墨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黑色，像一朵渐渐绽放的墨花。他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擦。 那团黑色越来越大，渗透纸背，像他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脑子里全是程宇躺在床上，惨白的脸，发青的嘴唇，冰凉的身体。 他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衣服空荡荡地裹在身上，像一片即将飘零的落叶。 闫萧穆的手又开始发抖。 但他很快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他要查清楚，要让害死程宇的人，付出代价。 门外传来脚步声，万全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太监，抬着几个大箱子。 箱子是红木的，包着铜角，看起来很沉。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惊醒了满室的寂静。 “陛下，”万全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这是从丞相府调来的所有卷宗。还有暗卫这些年收集的关于丞相府的情报，都在这里了。” 闫萧穆点点头，声音沙哑：“放下，退下。” 万全愣了一下：“陛下，您一个人……” “退下。” 万全不敢再说什么，带着太监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闫萧穆一个人。 他翻开第一本卷宗。 那是丞相府的家谱。他翻看着，一页一页，一行一行，目光如炬。 丞相有一儿一女。儿子是嫡出，今年二十有三，在朝中任职。女儿是庶出，今年十八，养在深闺。 程宇的名字，不在上面。 闫萧穆的目光顿住了。 他又翻了一遍，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 没有程宇。 程宇不在丞相府的家谱上。 他想起程宇曾经说过的话——“丞相那个老东西，演得跟真的一样，我还以为他真是个好爹”。 程宇说的是真的。 他根本不是丞相的儿子。 闫萧穆翻开另一本卷宗。 那是丞相府的人口记录。里面详细记载了丞相府有多少下人，多少丫鬟，多少小厮。 程宇的名字，依旧不在上面。 不是主子，也不是下人。 闫萧穆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翻开第三本卷宗。 那是暗卫这些年收集的关于丞相府的情报。一本一本的，按年份排列。 他一本一本地翻看，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有一条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上个月的记录： “上月某日，丞相府后门忽然抬进一个少年。少年年约十八九，容貌昳丽，衣着古怪。丞相亲自迎入府中，神态急切。” 闫萧穆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上月。 抬进。 亲自迎入。 他继续往下看：“此少年入府后，丞相对之极为亲厚，每日亲自探望，嘘寒问暖。府中下人皆称其为‘公子’，但无人知其来历。少年似与丞相并不相识，神情时常茫然。” “三日后，丞相忽然命人将少年捆绑，塞入轿中，送入宫中。对外宣称乃失散多年之子，封为容妃。” 三天。 程宇在丞相府只待了三天。 那三天里，丞相对他好，给他吃好的穿好的，演出一副慈父的样子。 然后，三天后，他就被绑着送进了宫。 闫萧穆的手攥紧了卷宗。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记录里，有一条让他彻底明白了：“暗卫探查得知，丞相之女与那少年容貌有七八分相似。丞相似早有谋划，欲寻一容貌相似之人，送入宫中。此少年出现，恰逢其时。” 闫萧穆的瞳孔微微收缩。 恰逢其时。 程宇的出现，是巧合。 但丞相的谋划，不是巧合。 他早就想送一个人进宫。 只是刚好，程宇出现了。 再往后翻，有一条更重要的信息：“近日，丞相频繁出入东宫修建工地，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闫萧穆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想起从程宇房间里搜出的那包毒药，那封通敌的信件。 如果是丞相放的，在程宇入住之前，东宫空着。 谁进去过？ 丞相是负责修建东宫的人之一，他随时可以进去。 闫萧穆合上卷宗，站起身。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但他需要证据。 需要丞相亲口承认。 “万全。”他开口。 万全推门进来：“陛下？” “派人盯着丞相府。不要打草惊蛇。另外，去查丞相最近一个月所有的往来信件，尤其是和西域有关的。” 万全应道：“是。” 三天后。 证据齐了。 丞相和西域往来的密信，藏毒药的记录，进出东宫的记录，还有那个被丞相关了三年、后来不知所踪的少年，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闫萧穆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面前那一摞证据，面无表情。 但他眼底的寒意，能把人冻死。 “传丞相入宫。” 丞相被带进御书房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参见陛下。” 闫萧穆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丞相，那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丞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陛下召臣来，有何事？” 闫萧穆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丞相，朕问你几件事。” 丞相低着头：“陛下请问。” “程宇是谁？” 丞相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丞相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他是臣失散多年的儿子……” 闫萧穆打断他：“他在你府里待了几天？” 丞相愣住了。 “三年前他……” “三天。”闫萧穆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在你府里待了三天。三年前的那个少年，去哪儿了？” 丞相的脸色变了。 闫萧穆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养了一个少年三年，长得像你的女儿。你想把他送进宫，替代你的女儿。但他跑了，或者死了，总之不见了。然后上个月，你遇到了程宇，发现他和那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于是你把他带回去，养了三天，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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