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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全还站在御书房门口,看见他又回来了,行了个礼。 程宇压低声音:“万公公,去请太医来。别让陛下知道,就说是我叫的。” 万全愣了一下,很快应了,转身走了。 程宇推开御书房的门,闫萧穆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 看见他进来,放下奏折。 “怎么了?” 程宇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没事。我桂花糕吃完了,过来坐坐。”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 程宇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假装看书架上的书。 太医来的时候,闫萧穆正在批奏折。 老头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看了看程宇,又看了看闫萧穆,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程宇站起来,拉着太医往里走。 “来来来,给他看看。他说胸口疼。” 闫萧穆的笔停了,“朕不疼了。” 程宇把他按在椅背上,“不疼也看看。太医来都来了,不能让人白跑一趟。你们大梁的太医出诊费不便宜吧?” 太医看了看闫萧穆的脸色,又看了看程宇的脸色,决定听程宇的。 他把药箱放在桌上,取出脉枕,小心翼翼地放在闫萧穆手下,“陛下,臣斗胆——” 闫萧穆把手放上去,看了程宇一眼。 程宇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他。 太医把了半天脉,换了一只手,又把了半天。 程宇在旁边等着,等得脚都酸了。 太医终于松开手,退后一步。 “陛下身体无大碍。只是……劳神过度,加上近日休息不好,肝气郁结,偶有胸闷心悸之症。不碍事的,晚上多睡会儿就好了。” 程宇看着太医:“就这些?没有别的?” 太医低着头:“就这些。” 程宇看了闫萧穆一眼,“谢谢太医。万全,送太医出去。” 太医收了脉枕,背起药箱,走到门口的时候,程宇跟上去。 “太医,我送您。” 太医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老奴自己走——” 可惜程宇已经拉着他的袖子出了门。 到了长廊拐角,程宇停下来,压低声音,“太医,他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老说胸口疼,太医来看又说没病。他不是装的吧?” 太医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三王子,陛下的身子确实没大碍。但这胸闷之症,不是装的。” 程宇等着他往下说。 太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陛下这是……应激之症。容妃娘娘薨逝的时候,陛下三天三夜没合眼,后来虽然睡了,但一直不踏实。太医院给陛下开了安神药,陛下不肯吃,说吃了会睡太沉,怕错过什么消息。这几年,陛下的睡眠一直不好。臣等束手无策。” 程宇愣住了,“你是说,他这几年都没睡好?” 太医点头:“陛下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有时整夜不眠。太医院想了很多办法,都不管用。这次三王子来了,陛下倒是睡得安稳了些。万全公公说,这几日陛下每晚都能睡三四个时辰了。所以——” 他看了程宇一眼,“三王子,陛下若是……若是想多跟您待一会儿,您就多陪陪他吧。” 程宇站在长廊拐角,看着太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推开御书房的门,闫萧穆还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奏折,没翻,就拿着。 看见他进来,放下奏折,“太医跟你说了什么?” 程宇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说什么。就说你没事,晚上多睡会儿就好了。” 闫萧穆看着他,“你骗人。太医跟你说了半炷香的功夫,就说了一句没事?” 程宇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他说你这些年都没睡好。” 闫萧穆没说话。 程宇又咬了一口苹果,“他说容妃死的时候,你三天三夜没合眼。后来也睡不踏实,一天只睡一两个时辰。” 闫萧穆还是没说话。 程宇把苹果核扔进碟子里,擦了擦手。 “你怎么不早说?” 闫萧穆看着他,“说什么?” “说你睡不着啊。你在扎特国的时候怎么不说?在路上怎么不说?到了大梁你也不说,就知道喊胸口疼。你喊胸口疼,我怎么知道你是因为没睡觉?” 闫萧穆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奏折,“说了你会担心。” 程宇的火气又冒上来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你怕我担心,就不说。你胸口疼你就说,你睡不着你就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以为我是神仙?我会读心术?”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程宇看着怪难受的。 “你知道了。”闫萧穆说。 程宇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你知道朕这些年睡不着。你会留下来吗?” 程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着闫萧穆那张脸,忽然想起太医说的话——“陛下若是想多跟您待一会儿,您就多陪陪他吧。” 他叹了口气,“我往哪儿走?药还在你手里呢。我走了谁给我治病?我大哥还不骂死我。”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 程宇站起来,走到软榻前,坐下,摸了摸褥子又摸了摸枕头。 “你今天晚上睡这儿?” 闫萧穆点头。 程宇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那你批快点。别批太晚,明天还要上朝。” 闫萧穆拿起笔,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的,比刚才轻了。 程宇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说:“你以后睡不着就来找我。别一个人扛着。” 闫萧穆的笔停了一下,“好。” 程宇又嘟囔了一句:“大尾巴就大尾巴吧,多条尾巴多条命。” 闫萧穆没说话。 程宇翻了个身,面朝闫萧穆。 烛火跳动着,照在闫萧穆脸上,明暗分明。 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笔在纸上走得又快又稳。 程宇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闫萧穆放下笔,走到软榻边,把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程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像是“大尾巴”,又像是“早点睡”。 闫萧穆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把被子掖好。 他在软榻边站了一会儿,走回书案,拿起笔,继续批奏折。
第76章 你比架子软 系统回来的那天,程宇正躺在软榻上吃蜜饯。 闫萧穆去上朝了,软榻上的被子还没叠,枕头歪在一边,上面还沾着几粒桂花糕的渣。 程宇翘着二郎腿,嘴里含着一颗蜜饯,甜得眯起眼。 脑子里忽然炸开一个声音。 【宿主。】 程宇差点从软榻上滚下来,蜜饯卡在嗓子眼里,锤了两下胸口才咽下去,眼泪都憋出来了。 他坐起来,瞪着空气。 “你回来能不能打个招呼?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我喊了您三遍。您只顾着吃,没听见。】 程宇擦了擦嘴角,把剩下的蜜饯塞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行了行了。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我那个毒。到底怎么回事?御医说要吃一年的药,药材只有大梁有,还只能在咱大梁培育。你帮我查查,到底是不是真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程宇等着,把枕头上的桂花糕渣拍掉,又把被子叠了叠,叠得歪歪扭扭。 【查到了。您中的毒,叫‘百日引’。名字听着吓人,其实就是普通的肚子疼药。吃一粒,疼一天。不吃就没事。】 程宇的手停在被子上。 “什么?” 【就是普通的肚子疼药。大梁的药铺里都有卖,一文钱一包。】 程宇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他想起在扎特国的时候,肚子疼得死去活来,他以为那是毒,要命的毒。 结果是肚子疼药?一文钱一包的肚子疼药?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闫萧穆——他——” 他的火气蹭地冒上来,蹭到一半,又泄了。 他想起太医说容妃死的时候,闫萧穆三天三夜没合眼。 这几年,一天只睡一两个时辰。 他把被子扔到软榻一头,靠在枕头上,看着房顶。 “算了。他可怜。不跟他计较了。” 【宿主,您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么办?骂他一顿?他那个样子,我骂他他肯定又要红眼睛。红眼睛了我还得哄。算了算了。” 【宿主,您变了。】 “我哪儿变了?” 【以前您不是这样的。以前您恨不得骂他一整夜。】 程宇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现在倒好,肚子疼药的事他都懒得生气了。 “可能是老了。老了就不爱生气了。” 【您才二十几岁。】 “二十几岁也不年轻了。周小宝叫我叔叔,我都应了。” 【宿主,您有没有想过,您不是不爱生气了,您是心软了?】 程宇愣了一下,把脸扭到一边。 “谁心软了?我心什么软?我是看他可怜。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宿主,我不是人。我不会可怜。】 “也是。你是系统,你没有心。” 【宿主,您还有别的事要问吗?】 程宇想了想,又躺回去,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肚子上。 “有。那个假程宇,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在大梁过得很好吗?吃我的点心,穿我的衣服,住我的东宫,跟闫萧穆卿卿我我。怎么我一回来,他就被关冷宫了?” 【宿主,我说的是他刚来的时候,过得很好。】 程宇等着。 【第一天,闫萧穆对他很好。让人给他做了新衣服,送了点心,让他住在东宫。还去看他,问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样的布置。】 程宇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第二天,闫萧穆又去了东宫。那个人跟他说了一句话,闫萧穆就走了。从此再也没去看过他。】 程宇愣了一下。 “什么话?” 【那个人说——‘陛下,臣妾想您了。’】 程宇张了张嘴。 【闫萧穆听完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去过东宫。那个人慌了,到处打听容妃的事,跟丫鬟套话,学您的语气,学您的动作,学您爱吃的东西。学了好几个月,终于学得像了。他去找闫萧穆,闫萧穆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程宇躺在床上,盯着房顶。 “他也挺可怜的。学了好几个月,学了也不像。学得像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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