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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靠回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双生子。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死在醉仙楼,一个死在祖地外。 只有这个解释能够说通,但明明是双生子,柳家为何要有所隐瞒 让外人认为柳家年轻一代只剩下了柳闻青这唯一嫡系血脉? 他想起掌柜说的话——“柳家圣女死了”。 外面的人不知道死的是哪个。 也没人在乎。 他们只知道,柳家乱了。 两人休整了半个时辰,那结界不知为何自己散了。 李书遥说,大概是那些人撤了。 阮流筝没问太多。 他们一起往回走。 路上,李书遥问他 “阮兄,我们现在去哪?” 阮流筝果断道 “与风阁。” 李书遥愣了一下。 “你真要去?” 阮流筝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解释。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书遥跟了上来。 “行吧,”他说,“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与风阁在承平城更南一带。 不是酒楼,不是客栈,是一座三层的木楼,藏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灯笼,白天也点着。 据说是只招待贵客,普通散客禁止入内。 阮流筝站在门前,看着那盏灯笼。 火苗是青色的。 李书遥在他身后轻声说:“渡厄楼的标志。青焰为引,见者知归。” 阮流筝推开门。 门里很安静。 一楼是大堂,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桌椅。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者,正低头拨弄算盘,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阮流筝走过去。 “找人。” 老者的手指停了一下。 “找谁?” “你们楼主。” 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浑浊,像是什么都看不清。 “请公子,出示信物。” 阮流筝想起段扶因临走前给他的那一枚玉佩,他拿出来 轻轻纺织在了柜台上 老者低下头,没有理他,继续拨弄算盘。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算珠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阮流筝抬起头。 一个穿着灰袍的人从楼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 “阮公子,请。” 阮流筝没有问他是谁。 他跟着那人往楼上走。 李书遥跟在后面。 三楼,临窗的雅间。 门开着。 阮流筝走进去。 那人坐在窗边,依旧穿着那身玄金色的袍子,依旧戴着那副黑色的面具。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桌上摆着三盏茶。 他抬起眼,看向阮流筝。 那目光很深邃 “坐。” 阮流筝在他对面坐下。 李书遥在他旁边坐下。 那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一时间,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那人放下茶盏。 “你果真来了。” 他说。 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阮流筝看着他。 “前辈相邀,不敢不来。” 那人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隔着面具听不真切。 “前辈?”他重复了一遍,“果真是黎玄教导出来的,和他挺像” 他看着阮流筝。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你不好奇我是谁?” “渡厄楼主。”他说。 那人点了点头。 “段扶因。” 他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此刻就坐在他面前,隔着三尺的距离 “你似乎不意外。”段扶因说。 段扶因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今日城里来了很多人。”他说,语气依旧很淡,“附近家族的,各大宗门的,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散修。都往城东跑。” 他放下茶盏。 “你知道为什么吗?” 阮流筝看着他。 “柳家。” 段扶因点了点头。 “柳家压不住了。”他说,“封印松动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现在整个承平城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 “柳家家主发了请帖,邀各方势力明日入府一叙。” 阮流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封印?” 段扶因颇为意外的看着他 “不是黎玄派你来的?你竟不知此事?” 他语气颇为意外,说道 “那老家伙,真是岁数上来了越发不靠谱” 阮流筝眉头轻蹙 “请前辈帮我解惑” 段扶因没有废话,非常爽快的说道 “这一代守阵人死了,封印松动,所有人都想前来分一杯羹” 守门人?是指柳闻青 还是…… 这回答不清不楚,也没有说明来龙去脉。 阮流筝直接问道“一叙又是什么意思?” 遇到这种事情不往下压,反而把所有觊觎者聚到一起 柳家 到底在想什么。 “说是商议,实则是求助。”他说,“柳家撑不住了,那些外来者背后皆有势力,若遮遮掩掩反而会有人使阴招,便干脆开诚布公了。这些,都要在明日说清楚。” 他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 他也不在意,只是端在手里。 “想去吗?” 阮流筝颇为意外,但还是诚实的回答道 “想。” 段扶因看着他。 “去了就回不了头。”他说,“柳家的事,沾上了就是一身腥。那些大势力,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阮流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段扶因。 看着那张面具,看着那双眼睛。 “前辈想说什么?” 段扶因忽然笑了。 那笑容隔着面具看不真切,但阮流筝知道他在笑。 “我想说,”他放下茶盏,“我带你去。” 阮流筝愣了一下。 段扶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身上有浮光。”他说,“那是黎玄的东西。黎玄的面子,我卖一个。” 他顿了顿。 “就当” 他没有说下去。 阮流筝等着。 等了很久,段扶因才开口: “他欠我一个人情。” 阮流筝的眉头动了一下。 段扶因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承平城灰蒙蒙的天。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 “明日辰时,城东柳府门前。”他看着阮流筝,“来不来,随你。” 阮流筝站起来。 “来。”他说。 出了与风阁,天已经暗了。 李书遥跟在阮流筝身后,一路沉默。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阮兄。” 阮流筝停下脚步。 李书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你真要去?这可能是柳家的陷阱,把外来者”他没有说下来,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阮流筝解释道 “至少 我们能活着走出柳家大门,柳家不会作死同时对那么多势力出手” 那和向所有人下达战书有何区别 至于段扶因 不可轻信,但阮流筝既然决定了,还是打算去参与这场鸿门宴 李书遥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他顿了顿。 “不过咱俩这张脸,明天得遮一遮。” 阮流筝看向他。 李书遥从怀里摸出两张薄薄的面具。 “易容用的,”他说,“虽然骗不过一些老家伙,但应付场面足够了。” 他递给阮流筝一张。 阮流筝接过来。 面具很轻,触感冰凉,像一层薄薄的膜。 他看着那张面具 “那便多谢李兄了” 他们二人皆与柳家有牵扯,绝不能露出本来的面目去,那个找死并无区别 李书遥那笑容依旧没心没肺,但那双金黄色猫眼里闪着光 “跟着你,真的 太有意思了。” 阮流筝没再看他。 “走吧。” 李书遥跟上他。 “去哪?” “找地方住。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并肩走在承平城的夜色里。 身后,与风阁的青焰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第52章 柳府 辰时,承平城的天空依旧是那种洗不干净的灰。 阮流筝站在柳府门前,抬头看着那扇门。门是黑色的,很大,两扇门扉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已经很老了,边缘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 像是锁链。一层叠着一层,从门楣一直蔓延到门槛,把整扇门裹得密不透风。 门前蹲着两尊石兽,似虎非虎,面目狰狞,张着嘴,露出满口獠牙。 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站在门前,低声交谈。阮流筝扫了一眼——有穿道袍的,有着劲装的,有披斗篷的,有戴面具的。四大家族的标志他能认出几个,还有一些看不出路数的散修,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走动。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等着那扇门开。 阮流筝戴了一副面具。李书遥给他的那张,薄如蝉翼,贴在脸上冰凉凉的,像覆了一层冰。面具把他原本的眉眼遮住了,换上了一张陌生的脸——眉峰更平,眼尾更垂,看着像个沉默寡言的普通修士。 他换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袍,浮光收在储物袋里,腰间只挂了一把普通的灵剑。站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 李书遥站在他旁边,也戴了面具。那张娃娃脸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猫眼。瞳孔是竖着的,在灰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起来,看着比平时利落了几分,也不那么像游手好闲的散修了。 “那些人都不简单”李书遥的声音压得很低。 阮流筝没有回答。 李书遥笑了一声,跃跃欲试 段扶因来得比他们晚一些。他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依旧是那身玄金色的袍子,依旧是那副黑色的面具。他来时所有人都往旁边挪了一步。不是刻意,是本能。他的气息沉得让人不想靠近。 他走到阮流筝身边,站定。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但阮流筝也不在意,默默的观察着四周的人 辰时三刻,门开了。 是自己开的。那两扇黑色的门扉缓缓向内移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门后是一条青石铺成的甬道,甬道两侧每隔三步就有一盏灯,火苗闪动着 一个灰袍老者从甬道里走出来。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道都刻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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