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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片融合到了一起,严丝合缝 比巴掌大一点,形状很不规则,但那些纹路是完整的,从这一端流到那一端,缓缓地,像一条河。 他有些恍惚的抬起头。 屋子对面站着一个人。柳鹤鸣。 “柳家主!” 他看着阮流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很复杂,很沉 沉得像是压了无数年的石头忽然被人搬开了一道缝。 他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走到阮流筝面前,站定。 他看着阮流筝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阮流筝的脸颊。那只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尖有厚厚的茧。但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没想到啊。”他开口,声音沙哑,比在正厅里更沙哑。“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是你。” 阮流筝站在那里,此时此刻他有一肚子疑惑。 “柳家主,这一切到底是” 柳鹤鸣收回手。他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他也不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 “坐。”他说。 阮流筝在他对面坐下。 “你手上的东西,”他说,“是轮回镜碎片。” 阮流筝颇为疑惑的看着他 “轮回镜不是武器,不是法器,不是任何可以用来争斗的东西。”柳鹤鸣放下茶杯,“它是钥匙。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开,没人知道。开进去是什么,也没人知道。” “请柳家主解惑” 阮流筝听得云里雾里的,他听不懂这位柳家年长者在说什么 或者说 他现在脑子是混沌的 老人看着阮流筝,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柳家守的,从来不是封印。”他说,“柳家守的,是这枚碎片。” 阮流筝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封印——” “封印是后来才有的。”柳鹤鸣打断他,“碎片在这里,封印就必须在这里。碎片在哪,柳家就在哪。先祖的遗训,只有一句话——等一个人来,把碎片给他。” 他看着阮流筝。 “柳家等了七十三代。”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闻青是柳家嫡长女。”他说,“同时也是 是这枚碎片的器灵。从碎片被铸成的那一天起,她就在了。” 阮流筝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有意识。”柳鹤鸣继续说,“不知道自己是器灵,不知道什么是器灵,不知道什么是人。她只是……活着。像一个普通的孩童,会笑,会哭,会饿,会疼。柳家把她当下一任家主养。给她请最好的先生,教她最全的礼仪,让她读最多的书。她学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他顿了顿。 “但她会死。” 他的声音更轻了。 阮流筝看着柳家主,只感觉这位老人 瞬间又苍老了十岁一般 “她会无缘无故地死。走着走着就倒下了,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然后过几天,她又会活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了。又要从头学起,学说话,学走路,学认人。又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阮流筝看着那枚碎片。贴在一起的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 “她死过多少次?”他问。 柳鹤鸣沉默了一会儿。 “十七次。” 阮流筝的呼吸顿了一下。 一切都明了了。 李书遥遇到的 和他遇到的 从始至终—— 都是一个人! “她每一次活过来,封印就弱一分。”柳鹤鸣说,“她长大一次,封印就弱一分。她开始记事的时候,封印已经快压不住了。后来她不再死了。她活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但我知道 封印的力量依旧在一丝一丝的减弱” 他看着窗外。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光。 “但她也长不大了。”他说,“她永远都是那个样子。不会变老,不会长大,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阮流筝等着。 过了很久,柳鹤鸣才开口。 “知意小时候,和她一起长大。”他的声音更沙哑了。 阮流筝瞳孔一缩 柳知意。 他的母亲。 但他从来不知,或者没人告诉过他 柳知意出自柳家。 “知意叫她姐姐。她们一起读书,一起练字,一起在后院捉蝴蝶。”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 “后来知意长大了。她还是没有变。知意开始叫她闻青,不再叫姐姐。她还是那个样子。不会老,不会长大,不会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说下去。 “知意没有天赋。”柳鹤鸣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柳家这一代,没有人有天赋。没有人能碰那枚碎片。知意试过,不行。她不行。谁都不行。” 他闭上眼睛。 “我本有意让培养知意,让她能够慢慢的 掌握这枚碎片 到最后彻底将其征服” “但知意想走。她想和阮天罡走。她不想被关在这里,不想守着这枚永远不会醒来的碎片。” 他睁开眼,看着阮流筝。 “我让她走。但我说,如果有一天,柳家召你回来,你必须回来。她答应了。” 他看着阮流筝,目光很复杂。 “前些日子,我召她回来。她回来了。试了,还是不行。失望而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阮流筝。 “没想到……是你。” 他说“我想过可能是任何人,唯独没想过会是你” 阮流筝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双搭在窗沿上的手,指节粗大,青筋暴起。忽然想起那枚碎片。黎玄给他的那枚。他从哪里得来的?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那柳闻青——”他开口。 柳鹤鸣没有回头。 “不用担心。”他说,“闻青永远不会死。她快撑不住了,但就在今日碎片醒了。她陪伴了这枚轮回镜数万年,只要本体还在 她永远不会消亡。” 柳鹤明的声音像是一丝叹息 “她现在只是短暂的沉睡了”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我也是….柳家血脉。”阮流筝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柳鹤鸣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 “你走吧。”他看着阮流筝,浑浊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碎片是你的了。她等的人,是你。” 阮流筝站起来。他看着柳鹤鸣,看着那双什么也没有的眼睛。想说什么,但看柳鹤鸣已然转过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身,往外走。 他明白了,这场邀请本来就是虚假的。 这枚碎片误打误撞被他获得,或者说 如果不是他,也不会是其他人。 柳鹤归一开始就知道除了柳家血脉之外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得到轮回镜,同时也是迫于压力 才决定了举行这次聚会。 为了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对柳家打消主意,于是干脆敞开大门 让有能力者取。 而他 阮流筝 只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的。 在柳鹤鸣计划之外。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闻青啊,你终于等到他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阮流筝停下脚步。 “近万年了。” 阮流筝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是承平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永远洗不干净。
第54章 元婴 阮流筝刚一出柳府便立刻祭出神识,扫射四周 他没有犹豫 浮光出鞘,剑身嗡鸣了一声,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他跃上剑身,灵力灌入,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往城门的方向掠去。风灌进袖口,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一边飞,一边从怀里摸出传讯玉佩。 李书遥的灵气留在上面,还没散。 灵力灌入。简短,命令式的,不多一个字。 “不要回客栈。快走。” 他没有等回复。玉佩收进怀里,灵力催动到极致。浮光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剑身微微发颤,发出极细的嗡鸣声。 无功而返的其他势力肯定出来后会调查今日来过的人,况且 阮流筝最担心的其实是段扶因。 他不太信原著里心思缜密的男二会无缘无故出现帮他。虽有黎玄在,但如今获得如此至宝,阮流筝选择谨慎为上。 况且 原著中段扶因和黎玄后期关系剑拔弩张到了极点,哪怕是前期 也是毫无交集 为了卖个面子这么拼?! 城门已经能看见了。 但门口站着人。 三个。都是黑袍,蒙面,腰间挂着渡厄楼的青焰令牌。他们没有交谈,没有走动,就站在那里,堵住了城门。像三根钉进地面的桩子。 阮流筝没有减速。 看到这些 他心中愈发谨慎 浮光的速度更快了。剑光如虹,直直地朝那三人劈过去。那三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动手——或者说,没料到他敢动手。他们同时拔刀,刀光连成一片,朝阮流筝压过来。 但慢了一步。 浮光的剑光已经到了。 一瞬间,血珠飞溅,留在城内的只有地上几声闷响 唯有一人还站着,想要与他继续拉扯 阮流筝没有和他纠缠。 剑尖一挑,借着那人的力道往旁边弹开,整个人从缝隙里穿了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身后传来怒喝声。他没有回头。 出了城门,他往东边飞。 不是回城的路。是往那片密林的方向。林子深,树密,进去就能藏住身形。 但飞了不到一炷香,他感觉到了。 身后有东西在追。很快,比他快。那种快不是御剑的速度能比的。是瞬移。是大能撕裂空间的那种快。 他感觉到了那道气息。铺天盖地,像一座山从天上压下来。 阮流筝的呼吸一窒。 他咬紧牙关,催动浮光。但那道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像实质一样裹住他,缠住他的手脚,缠住他的剑。 林子到了。 但前面没有路了。是断崖。崖下是万丈深渊,灰蒙蒙的雾从深处涌上来,看不见底。 阮流筝在崖边停下。他转过身,浮光横在身前。 那道气息从天上落下来。 段扶因站在他面前。 他还是那身玄金色的袍子,还是那副黑色的面具。但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冷得像刀,像冰,像要把他钉死在这里。 阮流筝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浮光,看着那双眼睛。 “很抱歉。”段扶因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很轻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阮流筝怀里。 “我希望你能把它交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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