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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门进去。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布衫,戴着瓜皮帽,手里拨着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阮流筝,眼睛亮了一下。 “客官,住店?” 阮流筝点头。“一间房。”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枚玉佩上停了一瞬。那是阮家的东西,灵玉的,在凡人眼里也就是块好看的石头。掌柜的没认出来,只当是个公子哥。 “一晚五十文。”他伸出五根手指。 阮流筝沉默了一瞬。他没有银子。储物袋里全是灵石,在这里用不上。他想了想,抬手把束发的那根白玉簪拔下来。簪子是普通白玉,值不了几个钱,但雕工精细,在凡人眼里算是好东西。 “出门急没带银子,”他把簪子放在柜台上,“这个抵房钱。” 掌柜的拿起簪子看了看,对着光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好东西啊” 他也不多问,点了点头。 “三楼最里边那间,清静。”他递过来一把铜钥匙,“客官要吃什么,跟伙计说。” 阮流筝接过钥匙,往楼上走。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他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一棵老槐树,和树下晾着的被单。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把怀里的轮回镜碎片取出来。掌心摊开,那枚已经拼合了大半的轮回镜安静地躺着。那碎片又变回了死物。暗沉沉的,像一块普通的碎瓷片。 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那镜子经过合并已经能隐约露出原本的样子,但还是缺了最后一脚 不再想,他把碎片收进怀里,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丹田里那个小小的婴儿盘膝坐着,和他一样的姿势。 幽冥鬼火在元婴旁边跳动。幽绿色的,很安静。 灵力运转了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身体开始变暖。那股暖意从丹田,从骨头,到每一个毛孔。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神识开始模糊。 不对。他应该是清醒的。 修士不需要睡觉。元婴期更不需要。但那困意太浓了,像潮水。 幽冥鬼火在跳。一下,一下,很慢。 这困顿来的猛烈,阮流筝想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眼皮在打架,意识在飘散 不知何时,他站在一座高台上,脚下是汉白玉的石砖,每一块都刻着繁复的纹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他的手。这双手更白,骨节更分明,指尖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肩甲上刻着云纹。 “你真的想好了吗,月璃真君” 听到有人叫他,阮流筝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人。白衣,白发,白眉。 是黎玄。 阮流筝瞳孔一缩。 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黎玄。这个黎玄更年轻,眉眼间的锐气还没有被万年光阴磨平。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把剑,手里捧着一面镜子。 轮回镜!? 完整的。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 “你想好了?”黎玄再次开口。声音和他认识的黎玄不一样。这个声音里有情绪,有犹豫,有复杂。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想好了。”更低,更沉,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阮流筝有些诧异,他明明没有开口 但此时此刻,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是梦境? “我来镇压他。以身作阵。”他看着黎玄手里的那面镜子。“若回不来,不要犹豫。用本君交给你的轮回镜直接镇压我。我愿化身你最大的助力。” 青年叹息了一声 ,神色凝重 “师弟,交给你了” 黎玄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穿银甲的人,紧皱着眉 “你的神魂。”黎玄说。“在封印之力消散之前,可能会陷入永无止境的轮回。” “你无法永远困住他的” 银甲的人笑了。那笑容很自信。“无所谓。无论哪一世,有召必回”他说 “到时候,你来接我。” 他转身。铠甲在雾里发出很轻的声响。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黎玄。”他没有回头。“如果发生了最坏的后果。不要留情。”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雾里。 黎玄站在原地,捧着那面镜子。他的手在发抖。 阮流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穿银甲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一阵混沌过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坐在那里,后背全是冷汗。怀里的碎片是温的。他低头看 元婴期。 修为稳固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月璃” 他呢喃着这个名字 好熟悉。
第56章 殷珏的血 阮流筝在小镇住了三日。 三日里,他几乎没有出过门。每日只是打坐、稳固元婴、研究那枚碎片。 他把碎片放在桌上,放在掌心,放在月光下,放在阳光里。用灵力催动,用神识探查,用精血浸润,但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枚碎片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破镜碎片,暗沉沉的。 第四天的傍晚,他把碎片用绳子绑了起来,挂在了胸口,不打算再试了。 镜子缺了最后一角。缺的那一角不在问剑宗,不在柳家,到底应该在哪里? 原著中并没有提及到。 也许只有把镜子拼凑起来,才能真正的将其激活 他坐在窗边,看着后院那棵老槐树。树下晾着的被单收了,又挂上了新的衣物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落在地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日子了。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追杀,没有任何人认识他。 他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景象。 但这三天,阮流筝也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他似乎被人盯上了 从第二天就开始了。不是修士的神识,没有任何杀机。 阮流筝没有轻举妄动,如果是其他势力的人盯上他 肯定会直接出手,但他等了这么久 那人都没有任何动作 那只能说明盯上他的 修为并不在他之上,因此不敢随意动手。 傍晚,阮流筝在街边买了一份馄饨。掌柜的是个胖女人,笑得很热情,给他多加了两颗。他端着碗坐在路边的长凳上,馄饨很烫,他吃得慢。 街对面有人走过,挑着担子,卖的是糖葫芦。小孩追着跑,笑声清脆。他低着头,喝了一口汤。 突然的,阮流筝目光一动 那道目光不在街对面了。 他慢悠悠的吃完,放下碗。 青年站了起来,把铜钱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巷子里走。巷子很深,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他走进去,脚步不急。身后的脚步声也不急,不远不近,刚好跟在他后面。 他走到巷子尽头。死胡同。 他转过身。 那个人站在巷口。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阮流筝脚边。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那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狗吠。 然后阮流筝动了。 元婴期的威压从他身上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条巷子罩住。浮光出鞘,剑光微闪。霎那间 剑尖已经抵在那人的咽喉上。但那人没有躲,甚至没有丝毫防备的样子。 斗篷被剑风掀开,兜帽落下来。 月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那张脸上。 眉眼清冷,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用那双眼睛淡淡的看着阮流筝,唇上没什么血色 “师兄。”声音轻得像风,像自言自语 阮流筝的剑停在那里。没有收回,也没有刺进去。 他看着那张脸,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因为阮流筝闻到了一丝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一阵对峙过后,剑垂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阮流筝并未指望少年回答 他一个箭步上前,目光扫过殷珏的全身 没有伤口。 才几日未见,殷珏好像又长高了。 变化不大,要非说哪里不一样了的话,那应该是眉眼间那点少年气又淡了几分,下颌线更利落了,衬得那双桃花眼越发幽深。 明明才几日不见,殷珏悄悄长开了许多。那张脸愈发精致了,那股冷香没变,看阮流筝时眼底那一点亮光也没变。 阮流筝并没和他多言,他有些粗暴的拽住了少年的手腕,把人拉去客栈。 殷珏并没有展露一丝不满,颇为乖巧的跟随着。 两人进了房间,阮流筝 砰 地一声把房门关严,再次质问道 “你怎么下山的?” 他想起了他离开那天问剑宗那股能量波动,和殷珏有关吗?还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殷珏能轻而易举的追过来 殷珏安安静静的卸下了斗篷,身上那股血腥气更重了 “师兄” 他语气微微拖长,不似以往的讨好,反而颇为平淡 少年抬眸看向他 “你不想见我,于是我只能来找你了” 他慢悠悠道 “师兄和李书遥相处的倒是颇为和睦” 阮流筝心中剧震 李书遥……他怎么会知道 除非,从他到承平的时候,殷珏就一直跟着他 不可能,殷珏修为在他之下,他怎么可能感知不到? 不等他想明白,殷珏已经走上前来。等他回神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少年的呼吸。 殷珏抬手,漫不经心地捻起他一缕发丝。 “师兄走得好急,”声音落在耳畔,不紧不慢,像是在呢喃 “都没有和我告别。” 阮流筝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血腥气更浓了。修士五感过人,再淡的气息也能捕捉。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殷珏捻着他发丝的那只手腕上。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有血。不是他的。 他方才拉殷珏进来时,握的是那只手腕。 阮流筝抬起头。殷珏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的依旧是那件月白的衣袍。袖口处,有一片暗色的痕迹正在慢慢洇开。 阮流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比刚才轻得多。 他把袖口往上推。入目的是一圈又一圈的白布,缠得很紧,但血已经渗出来了,那血色暗沉发黑,估计已经受伤有些日子了。 可能刚愈合,就在他没轻没重的拉扯中伤口再次被扯开 就在此时,阮流筝感觉到胸口微微一热,他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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