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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脸靠过来,软软地抵在阮流筝肩上,长发垂下来,散在阮流筝的衣袍上。 “好喜欢这样。”他的声音闷闷的,从阮流筝的肩窝里传出来。“如果师兄能永远把我绑在身边——”他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我乐意之至。” 阮流筝低头看着他。只能看见他的发顶,和一小截苍白的后颈。 他看着殷珏手臂上那些疤痕,有的深有的浅,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但殷珏不愿意说 他也问不出来。 他把手放在那道疤痕上,拇指轻轻按着那道疤。殷珏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殷珏,现在我要你如实回答我” 阮流筝说着,语速放得有些慢 “魔物的事情,与你无关,对吗?” 殷珏没有立刻回答,半晌,他声音淡淡的从耳边传来。 “无关。”他说,声音很平稳,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阮流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睡吧。”他道 “明天再说。” 殷珏的指尖在他背上一下一下的滑动着,像在描绘什么图案,越来越慢。他的呼吸也慢下来,眼皮垂下来。 “师兄,”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像在说梦话,后半句阮流筝并没听清 他的手停住了。呼吸变得平稳。 他睡着了。 确认他睡熟了后,阮流筝撑起手臂,低头看他。月光下,殷珏的脸安静得像一尊瓷像。 睫毛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又浅又慢。那张脸上的苍白还没退,眼下的青也没退,眉头微微皱着。 阮流筝看了他很久。然后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在他身边躺下来。
第76章 宣示 清晨的光从洞府口漫进来,不亮,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没洗干净的纱。阮流筝从石室里出来的时候,陆淮已经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了。 茶已经沏好了,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他端着茶盏,没有喝。周衍靠在石壁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书,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阮流筝在陆淮对面坐下。陆淮把茶盏推到他面前。 “万象宗那边,魔物比预想的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山门外的林子夜里开始有东西在走,巡山弟子说不是妖兽,也不是寻常的野兽。行动不快,不攻击人,只是绕着山脚走,像是在找什么。”他顿了顿,“掌门的意思,是正在赶来的路上。” 陆淮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那道细长的裂纹上。“宗门那边觉得问剑宗的事比万象宗更急。”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转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源头在这里,守在哪里都不如守在这里。” 阮流筝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陆淮沏的,味道和他平时喝的不一样,淡一些,带着一点回甘。 他把茶盏放下,陆淮拿起茶壶,又给他添了半盏。阮流筝看着茶汤在盏里转了一圈,漫出细细的白气。 “多谢。” 陆淮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应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 殷珏从石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天蓝色服饰,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长发挽了个髻,垂到腰际,看样子应该是刚睡醒,有些睡眼惺忪。 他的脸色还是白,眼下那层薄薄的青还在,但比昨晚浅了一些。他走到阮流筝身边,没有看陆淮,也没有看周衍。他垂下眼,看着阮流筝手里那盏茶。 阮流筝抬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殷珏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尾音拖得很长。阮流筝拿起茶壶,倒了一盏新茶,递给他。 殷珏没有接。他只是看着那盏茶,又看着阮流筝。然后他低下头,就着阮流筝的手,含住杯沿,慢慢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品。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嘴唇沾了茶汤,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未散的水汽,看着阮流筝。 “师兄,有点苦。” 阮流筝把茶盏放下,把桌上那碟蜜饯推到他面前。殷珏没有看那碟蜜饯,只是把下巴搁在阮流筝肩上,软软地靠着。长发垂下来,扫过阮流筝的手臂。 陆淮把目光移开,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 他把茶盏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放在膝上。 周衍把书翻过一页,目光从书页上方溜过去,在殷珏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陆淮脸上,又移回书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不算笑,更像是被人勾起了什么兴趣。 他把书合上,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阮流筝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头晕?”他问。 殷珏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嗯。” 阮流筝没有再问。他把那碟蜜饯往殷珏那边推了推,然后继续和陆淮说话。“万象宗那边,打算什么时候来人?” 陆淮回答。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殷珏靠在阮流筝肩上,没有动,垂着眸子想自己的事。 阮流筝的肩不算宽,刚好够他把下巴搁稳。他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拢,攥住阮流筝在桌下的手,把玩着他的手指。 像是在专注地做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阮流筝感觉到了,没有挣。他和陆淮继续说,陆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落在殷珏垂下来的那几缕长发上,又落回他脸上。 周衍从椅背上直起身,把书往桌上一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他看了陆淮一眼,又看了殷珏一眼,最后落在阮流筝脸上。 阮流筝没有看他,在和陆淮说万象宗魔物分布的事。周衍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一点看戏的意味。 他是真的开始好奇了。 周衍第一次见阮流筝那小师弟的时候便有了好奇,而现在好奇更盛。 阮流筝怎么能这么包容他。 现在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出不对劲。 殷珏抬起哞,从阮流筝肩上抬起脸。他的目光从周衍脸上扫过,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淡,但周衍感觉到了——那目光里是打量。 然后殷珏的嘴角弯了一下,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姿态优雅。周衍也笑了笑,抬手拱了一下,算是回礼。 殷珏收回目光,重新靠回阮流筝肩上,桌下勾了勾阮流筝的小拇指。 那一眼的交锋,在阮流筝和陆淮的对话里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阮流筝和陆淮说完了万象宗的事,又说起天罗城外围的灵兽异变。陆淮提到墨家最近在加紧排查阵法节点,墨予宁亲自带人去了承平城。 阮流筝笑了一下,说墨予宁做事向来稳当,她亲自去,应该很快能有结果。 殷珏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阮流筝嘴角那道还没收回去的弧度,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滑到他的手腕,指腹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像一片落在温血上的雪。 阮流筝低下头,殷珏垂着眸子,像是根本没在听他们说什么。但阮流筝感觉到那只手在他腕间轻轻按了一下,像在做什么标记。他没有动。 他手腕上还缠着近乎透明的细线,另一头在阮流筝身上。如非被绑着的两人,在其他人眼里是透明的。 陆淮站起来。“我先出去了。” 声音很平。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午时 洞府外的廊檐下,殷珏站在栏杆边。晨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他的长发吹得往后飘。他靠着栏杆,看着远处那片翻涌的雾,脸上没有表情。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陆淮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确定你了解他吗?”陆淮开口,声音很低,像只说给两个人听。 殷珏看着那片雾,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倚在栏杆上,看着陆淮。那张脸上没什么情绪。 “我不用了解他。”他的声音很轻,“我只要他离不开我。” 陆淮看着他。那双眼睛闪过了一丝暗芒。 “那不是爱。” 殷珏歪了歪头,像是有些意外。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既没有敌意也没有恶意,像是完全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那是什么?” 陆淮没有说话。殷珏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转过身,继续看着那片雾。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他的衣袍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轮廓。 “你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淡淡的,“他都不知道。” 陆淮的手指收紧了。殷珏没有回头。 “你真是,”他顿了顿 缓缓道 “毫无威胁啊”
第77章 风暴前夕 这两天,殷珏格外黏他。 阮流筝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打坐时挨着坐,练剑时站在一旁看,连去藏经阁查典籍,他也要搬个蒲团坐在角落里等着。 从前殷珏不是这样的。从前他像一缕烟,捉不住,留不下,来去都无声无息。 他问过一次,殷珏摇摇头,垂了眼睫,只说:“想多看看你。” 阮流筝皱了眉,觉得这话不对劲。但殷珏已经转开了脸,像往常一样把话题岔到别处去了。 半夜 阮流筝是在子时被震醒的,那时他还在打坐。 整座洞府的石壁在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 他睁开眼,神识探出去,那道震颤是从天上——从主殿的方向,一波一波往外推,像石子投入湖面时漾开的涟漪。 然后他听见了一道钟声。 是问剑宗立宗时铸的那口警世钟,八千年来只响过不到十次。 上一次响,还是三千年前魔潮入侵,问剑宗倾巢而出,那一战死了三位长老,四十七位真传,内门外门弟子不计其数。 钟声不疾不徐,一声接一声,每一击都像有人拿锤子砸在胸腔里。 阮流筝翻身坐起来,殷珏也醒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瞳孔缩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他。 阮流筝已经下了榻,从储物袋里扯出一件外袍披上。 “出事了。”他的声音很平,但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殷珏没有说话,也下了榻,从衣架上取了那件天蓝色的外袍,系好腰带,长发被扎成了马尾,长度到腰。 阮流筝推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周衍和陆淮,四目相对,谁都没有问“你听到了吗”。 周衍的脸色比平时沉重了些。陆淮已经换好了万象宗的道袍,腰间挂着剑。 四个人同时召出灵剑。剑光亮起的时候,阮流筝感觉到手腕上那根细线松了一下。他低头,银白色的缚仙绳还在,但另一头空了。 他皱眉,上品法器,怎么可能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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