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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的睫毛动了一下。 周衍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换了个姿势,也靠在栏杆上,望着那轮月亮。 “如果不是你,我真想不到还会有谁。” 陆淮的手指搭在栏杆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脑海中回想起阮流筝的话 “他确实很特别”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沉稳的壳照得很薄,薄得像一捅就破。 “你甘心吗?”周衍的声音依旧带着往日那吊儿郎当,“你要看着他……结婚生子吗?” 陆淮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松针簌簌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陆淮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 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周衍并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了,也不想再掺和两人的事。 就这么顺其自然下去吧。 周衍只知道,阮流筝不会喜欢胆小鬼。 陆淮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那只手。 不会发生的。 有我在。 他不会让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的。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嘴唇没有动,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周衍没有再说话。他看了陆淮一眼,把目光移开,也看着那轮月亮。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廊檐尽头。
第73章 笼中鸟 密室在摇光峰后山的山腹深处。 没有灯。光从冰笼的缝隙里渗出来,幽蓝色的,冷得像从地底挖出来的月色。 那冰笼悬在密室正中央,四角用粗大的铁链锁着,链子的另一端没入石壁深处。 笼内有一颗心脏,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黑色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它在跳,一下一下,很慢,慢得像要停了。 殷珏跪在冰笼前。手腕上一道细长的伤口,血从那里流出来,淌着,顺着手指往下落,落在冰笼的底座上,被那幽蓝色的光吸进去,沿着冰面爬向那颗心脏。 血触到心脏的瞬间,暗红色的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跳动的更加剧烈了。 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和身后的石壁分不清边界,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红,五官清冷,像是感觉不到痛。 头发披散着,几缕垂在脸侧,被汗浸湿了,贴在颧骨上。 他的手很稳,血液连成线流淌到深处,滋养着那个东西。 黎玄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身白衣,白发披散,眉目清隽,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那双平静如同湖面的眼眸中,多了一层复杂。他的目光落在那颗心脏上,看得很是专注,像要把那层冰面看穿。 殷珏收回手。伤口在愈合,肉芽从两侧往中间攀爬,速度不快,像慢动作的花开。他用袖口按住那道正在消失的裂口,抬起头。 “七日了。”声线一如往常的冷淡,在空旷的密室里被冰壁来回弹了几下,变得又薄又脆。“该放我出去了。” 黎玄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心脏上移开,落在殷珏脸上。 那双眼睛中的那丝疯狂还未消退,目光有些烫。 “再等等。”黎玄说。 殷珏站起来。动作不快,膝盖在站起来的时候僵了一下,他顿了一瞬,然后站直了。 他和黎玄差不多高,平视着看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那抹淡笑配上因失血而变得有些憔悴的面庞凭空多出了一种讥讽感。 “等什么?”他问。 黎玄没有说话。 殷珏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他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很自然,神情中带着一丝玩味。他往前走了一步,近到能闻见黎玄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师尊,”他的声音很轻,“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要与我合作,但——” “你在意他。” 黎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殷珏把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抬起来,举到两人之间。血珠从指尖渗出来,凝成一小颗,在幽蓝色的光里泛着暗红。他看着那滴血,又看着黎玄。 “可若在这之前,这具身体出了什么事——”他把血珠抹在唇上,嘴角弯起来,那弧度很艳,艳得像裂开的伤口, “你等了这么多年的人,就没了。” 是威胁,也是事实。 黎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被人抓住把柄的慌乱。 但他的手背在身后,指节泛白。 殷珏从他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三日后。”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淡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我会如约回来。” 他推开门。 光从门缝里涌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苍白照得发亮。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甬道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被山体的沉默吞没。 黎玄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转过身,看着冰笼里那颗心脏。它还在跳,一下,一下。他走过去,把手按在冰面上。很凉。 “快了。” 他轻声呢喃着。 神情再也没了以往的平淡,反而尽显温柔。 傍晚。 阮流筝在洞府里和周衍说话。陆淮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三个人各占一角,像三块被随意摆放在棋盘上的棋子,谁都没有动。 他们三个好久没有就这么聚在一起聊天了。 阮流筝有些感慨,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也许 也还不错。 但他心里明白,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外面有动静。 阮流筝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推开门。 殷珏站在洞府外的山道上。他扶着石壁,五指张开,指节泛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滑下去。 那身月白的衣袍皱得厉害,袖口有几处暗色的痕迹,干了,是血。 头发散了大半,几缕垂在脸侧,被风吹得贴在颧骨上。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过了水的宣纸,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衬得那双眼睛更大了,此时他抬起头,那双死气沉沉没什么生机的眼睛和阮流筝四目相对。 阮流筝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晃了一下,他连忙几步跑过去。 “师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阮流筝本能的接住了他。 他的手臂伸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 殷珏靠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 他的手穿过了阮流筝的衣袖,从后面搂住了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像一截终于倒下的枯木。 阮流筝这样半托半抱的扶着他。 “殷珏?” 他声音有些急。 “发生了什么?谁干的?”谁敢这么做? 黎玄? 不应该。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淮从洞府里走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他的目光从殷珏身上移到阮流筝身上。 周衍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转身回去了。 阮流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你去哪了?”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不冷静。 殷珏的脸埋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攥着阮流筝的后衣。 阮流筝没有再问。他扶着殷珏往洞府里走。经过陆淮身边的时候,陆淮往旁边让了一步。很小的一步,刚好够两个人走过去。 阮流筝完全无视了他。 不是故意,而是完全没注意到。 阮流筝走过客厅,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殷珏被放在石榻上。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 他的手从殷珏肩上收回来的时候,殷珏的手指追了一下,没追上,落在被面上,慢慢蜷起来。 陆淮站在石室门口,没有进去。 他靠着门框,目光落在石榻上。殷珏的脸露在被子外面,苍白,消瘦,眼睫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殷珏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死了过去。 陆淮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愧是周衍口中那个能让问剑宗弟子发疯的人。 那张脸让与各个世家打交道见人无数的他都挑不出任何错。 他皱眉,心中有了一种异样感。 这种人,真的存在吗。 他袖口下的手攥紧了一下。 他想起了周衍的形容:“问剑宗的弟子们不正常,神魂中被下了禁术,而这些的源头都指向了殷珏” “他们对殷珏的痴狂已经到达了顶点” 那阮流筝…… 陆淮只感觉压在心口那块石头稍稍松动了一些。 周衍从隔壁探出头,朝陆淮使了个眼色。 陆淮没有动。 周衍等了一会儿,啧了一声,走过来,拉着他出去了。临走的时候顺手把阮流筝的房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廊檐下响了几下,被夜风吞没。 石室里安静下来。 阮流筝在榻沿坐下。 他看着殷珏的脸。月光从洞府口照进来,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把那层薄薄的青照得很清楚。 他把那只手翻过来,检查腕上的伤口。愈合了,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像被人用笔画上去的。他把那只手放回去,被子重新盖好。
第74章 殷珏,别闹 视线再次回到他的脸上,阮流筝发现殷珏已经清醒过来了,正看了有一阵了。 阮流筝开口。“是黎玄?” 殷珏不置可否。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露出一截锁骨和肩。 他靠在床头,长发垂在脸侧,他没有看阮流筝,目光落在被面上,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功法。”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之前清了一些。“修炼一种秘术,这是副作用。” 阮流筝看着他。他不信。在这问剑宗,除了黎玄,谁敢动天榜第一的真传弟子?殷珏不想说,他没有逼问。 但他在看殷珏的时候,察觉到了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殷珏的脸他见过无数次了。 他喜欢殷珏的长相,但却远远达不到迷恋的程度,但此时 他却觉得移不开目光。不是那种“好看”的移不开,像有什么东西从殷珏身上漫出来,无色无味,无形无质,但他就是被牢牢吸引住了。 他想起金雪融那张扭曲的脸,想起那三个内门弟子在月光下说“得不到他就去死”,想起周衍说“吸引力不是对身体的,是对神魂的”。他皱了皱眉,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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