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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件小事。 若是连仙盟都被魔族侵染,这天下不得乱了套了? 通风报信…… 沈墨时的眼神落到了傅池儒身上。 看这情景,应当是傅池儒协助白翊查的案,连他都不知道,那么这件事就只有傅池儒和白翊知道了。 傅池儒有很大的嫌疑。 傅池儒正闲着,撞见沈墨时的目光,吓了一跳,回过味来,急忙摆手,连珠炮似的辩解:“哎哎哎!沈峰主您这可不能乱怀疑啊!” “傅某就是个跑腿办事的,这些天给白宗主帮忙,那是尽心尽力、鞍前马后、鞠躬尽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顶通敌的大帽子,傅某这脑袋可戴不起!” 他故作委屈地扁扁嘴:“再说了,哪有刚立了功就怀疑功臣的道理?” 沈墨时:“……” “好了。”白翊扶额,“傅峰主这些天的确辛苦了,我都看在眼里。” 傅池儒哈哈笑道:“也不必奖赏我,这种事情傅某还是爱做的。” 白翊:“……” 白翊继续道:“魔族眼线一事需要多加防范,但莫要互相猜忌……” 话还没说完,地上趴着的江承远倏地抬头,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他,居然啐了一口:“说我厚颜无耻,跟白宗主比起来我还差得远了!”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瞪向顾城渊,眼中尽是疯狂与怨毒,破口大骂:“口口声声要对抗魔族,守卫人族——白宗主!你座下不正好就养着一只魔吗?!既要除魔卫道,为何不先斩了这孽畜?!留他在此,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顾城渊:“……” 果然,这流程虽迟但到。 不过今年是不是有点太过于难听了些。 江承远已不管不顾,语速极快,唾沫横飞:“道貌岸然!惺惺作态!说的就是你白翊!什么魔族眼线,我看就是你自导自演!说不定你早就与魔族暗中勾结,否则为何偏偏收个魔物为徒?!你才是仙盟最大的隐患!” 傅池儒惊得瞪大了眼:“你……你疯了?!谁给你的胆子如此污蔑宗主?!” 白翊却神色平静:“苍幽山的戒碑处明明白白地刻着,善恶不该由种族来盲定,顾城渊虽然性子跳脱,可一心向善,从未生过恶念。” “况且其资质过人,旁人需练数月的剑谱,他两月就能练熟,我收他为徒合情合理,没有半点不合规矩。” “不只是你,在座的各位若有不服,还请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这般过人的资质。” “……” 鸦雀无声。 一旁的秦皖熙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悄声问身旁的沈泽楠:“虽然我对顾城渊没什么意见,但是我还是好奇,苍幽山为何第一条戒律是偏向魔族的?” 沈泽楠解释道:“万年前人族大胜魔族的那场大战,仙祖提到过曾有一位魔族少年相助,两人还结为挚友,看史书的记载,那魔族似乎是为救仙祖而死。” “况且,彼时魔族主力尽丧,余下多是未曾作恶的老弱妇孺。仙祖恐后世被仇恨蒙蔽,迁怒滥杀,故立此训,意在告诫后人,罪在行,不在出身。” 秦皖熙:“原来是这样。” 沈泽楠顿了一下:“话虽如此,但我还是不喜顾城渊。” 秦皖熙:“为什么?” 沈泽楠抬眼,望向烛光中眉目清冷的身影,低声道:“如果不是他,白宗主也不必承受这般非议。” “……” 此刻的江承远已被灵压镇得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徒劳地瞪着眼。 大殿内无人应声,或许是认可白翊的那番话,或许只是慑于此刻凝重的气氛,不敢妄言。 傅池儒见气氛凝固,很合时宜地开口了:“江承远,东阳潼川城城主。勾结金潼,暗藏水魃,制造水患;滥用职权,贩卖机密,敛财巨万;更于月宴之上,公然行刺宗主。数罪并罚,罪无可赦。” “即日起,革去其城主之职,废去修为,打入天玄峰雪牢底层,永世囚禁,不得赦免。” 灵压撤去,门外走进两名弟子将浑身瘫软的江承远带离殿内。 殿中,如今只剩下柳复延一人,仍立于中央。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这位中年商人身上,带着审视与疑惑,猜测他又身犯何罪。 不料,白翊看向他,语气竟缓和下来:“李家犯下滔天大罪,陵川城主之位也该另择人选。柳先生于陵川素有贤名,不知可愿暂代此职,稳定一方?” 不只柳复延愣住,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这转折来得太过突兀,方才还是雷霆手段,血雨腥风,转眼怎就成了当面擢拔? 柳复延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听见“贤名”二字,忙拱手推辞:“白宗主厚爱,柳某惶恐。然柳某一介商贾,只会做些买卖营生。城主之位关乎一川民生,责任重大,柳某才疏学浅,实不敢贸然应承。” “此事不急。”白翊道,“柳先生可慢慢考量。此外,陵川那所公书院,若日后需添置典籍,修缮屋舍,或聘请教习,大可上折苍幽山。” 柳复延闻言,身躯微微一震,抬眼望向白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深深一揖:“柳某……拜谢白宗主。” 底下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公书院?那是什么?” 有知晓的陵川商人低声解释:“是柳先生自己掏银子办的义学,陵川的孩子,不论家里穷富,都能去念书,分文不收。” “原来如此,真是大善之举。” 柳复延听着那些议论声,缓缓退回自己的席位。 视线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白翊缓缓起身,执起面前酒杯。 “方才审理案卷,耽搁诸位良久,白某在此赔罪。” 他举杯示意:“自然,触犯戒律,为祸四方者,远不止此三人。日后苍幽山必定追查到底,绝不姑息养奸。” “此外无他——” 他微微颔首: “诸位,请尽兴。” 殿外,适时传来悠远平和的钟鸣,余音悠扬。 紧绷的气氛似乎随着这钟声松弛了些许,客席间渐渐重新响起交谈声,虽不复最初轻松,却也多了几分敬畏。 陆续有人持杯起身,向着主座的方向走去。 顾城渊冷眼看着那些趋前敬酒的身影,心头莫名堵着一股郁气。他自顾自饮尽杯中残酒,将杯子往案上一搁,起身便朝殿外走去。 一直沉默旁观的萧程肆见状犹豫一瞬,开口问道:“你要去哪?此时……就能离席了?” 顾城渊头也没回:“想走就走,又没人拦着你。” 萧程肆不太熟悉月宴的流程,也不相信顾城渊说的话:“是吗,那你去哪?” “……” 顾城渊啧了一声,转身不耐道:“你不是平时喜欢装乖么,师尊喝了那么多,你怎么现在又装傻了?” “我要是告诉你我现在去熬醒酒汤,你是不是也要跟着来?” 萧程肆:“……我看起来很闲吗?” 顾城渊懒得理他,转头就走。 萧程肆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白翊,心道既然这边有顾城渊,自己也不用在这里待着。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78章 猫猫我啊,终于化形了 走出殿门, 顾城渊余光瞥见萧程肆转身去了另外一边,竟然没有跟他回凌枭阁。 看他离去的方向应当是要去文渊阁,顾城渊暗自奇怪, 这人最近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居然这么用功, 连月宴都要去研究心法? 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心中挂念着还在辞酒的白翊,加快脚步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 往年来,醒酒汤都是顾城渊熬,反正他在月宴上没事做,白翊每次也醉的厉害, 就干脆让他先行回去熬制醒酒汤了。 这东西也不费时,半个时辰就能熬成。不过顾城渊曾找苏峰主改进过配方, 加了一些药材, 熬出来的汤既可以醒酒又可以养身, 这样一来就要费些时间。 等顾城渊提着瓷壶回到玄真殿外时, 宴客已经快要散完了。 四下看了一圈并没有瞧见白翊的身影,顾城渊了然他应当是在送客, 便在竹林小道上等着他回来。 夜色已深, 虫鸣在竹林间起伏,路旁灯烛缓缓燃烧, 旁边正趴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纸兔。 顾城渊靠在石柱旁, 等的久了,就把那只纸兔捏起来玩。 宣纸在指尖沙沙作响,先是被捻开, 而后又捏合,顾城渊眼神盯着那兔耳朵上的红墨, 那一抹艳色在昏黄灯烛下格外惹眼。 “……” 小道另一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顾城渊就着夜色看去,瞧见一身华服的白翊。 今夜是圆月,清清冷冷的银辉勾勒出白翊的轮廓,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光晕,这层光晕中和掉了白翊平日身上的锐气,此刻看起来……很像话本子里九天之外的神仙。 纵使这样的场景顾城渊每年都能见到一次,但依然还是呼吸一滞。 醉酒的白翊步伐依旧沉稳,只是略有些虚浮,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但顾城渊知道,只要走近了,便能瞧见他染上薄红的脸颊,嗅到那身茶花气息里混杂的酒香。 “师尊。”顾城渊迎上前,提起手中瓷壶,“汤已晾温了。师尊是想在此处喝,还是回望月阁再喝?” 白翊正觉头晕目眩,见顾城渊过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搭上他肩头,将大半重量稍稍倚靠过去,一直紧绷的身形终于松缓下来。 四下无人,他抬手微微扯开一丝交叠的衣领,才觉得呼吸畅快了些,低声道:“……先回去。” “好。”顾城渊应得轻缓,“师尊若是站不稳,可以靠着我。” 浅色的眸子动了动,白翊微微蹙眉:“我身上酒气重。” “待会儿总要沐浴的。”顾城渊道。 白翊想了想,终是没再坚持。酒意一阵阵上涌,烧得人昏沉发热。他半阖着眼,任由顾城渊搀着走了段路,几乎快要睡去,却忽听身侧之人低低唤了一声:“沈峰主。” “……” 该来的还是会来。 白翊睁开眼,果然看见前方竹林掩映处,沈墨时负手而立,看那姿态,应已在此等候多时。 “我与沈峰主单独说几句话。”白翊收回手,站稳身形,“你去前面等我。” “是。” …… 待顾城渊的身影消失在蜿蜒小径尽头,沈墨时才将目光从远处收回,上下打量了白翊一眼,沉声道:“今日这场大戏,白宗主一个人唱得真是精彩。” “当真是有了宗主威仪,这般大事,如今也能独断专行了。” 白翊默然不语。 独断专行? 若他不先斩后奏,早早让沈墨时知晓,这事恐怕根本办不成。毕竟是要撕破那些自诩高贵的人族仙门长久以来粉饰的体面,沈墨时怎会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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