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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先生,您今天怎么这样来了?” 单议秋随口道:“换辆车开,之前那辆撞烂了。” 说完,他没再搭理门卫,单手扶着谢寒声的肩膀,把人带进酒楼。 门内是另一重天地。 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又柔下来,营造出恰到好处的朦胧。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深色的木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装裱素净,看不出真假。 没有刺眼的灯牌,也没有炫目的装饰,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某种线香,淡得几乎察觉不到,让人觉得心神安稳。 大厅经理认出了来人,快步迎上来,先跟单议秋握了一下手,笑着说:“单先生,您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单议秋摆摆手:“不急。” 他拍了拍谢寒声的肩膀,转向经理,“这是我的朋友。” 经理立刻转向谢寒声:“您好,我是这里的经理,姓王,很高兴为您服务。” 谢寒声握住她的手:“你好。” 单议秋在旁边笑着看他,等他们握完手,才说:“去忙吧,今天只是和朋友出来玩。” 能被单议秋称为“朋友”的人,不一般。 王经理看向谢寒声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谨慎,连忙让出路,示意一旁的服务员带他们上去。 电梯也是木质的,安静无声,谢寒声站在里面,有点拘谨。 身旁的单议秋却看起来放松高兴,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偏过头瞥了谢寒声一眼,嘴角弯起,什么也没说,又移开目光。 谢寒声总觉得被那一眼扫过的地方有点发烫。 电梯门无声滑开。 三层的服务员已经等在门口,见他们出来,便引着他们穿过一道短短的走廊,推开门后侧身让到一旁。 包厢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面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立着一个细口瓶,里面插着干枯的莲蓬。 没有一样东西是张扬的,可每一样东西放在这里,都让人觉得正好合适。 谢寒声停在门口观察片刻,才慢慢走了进去。 等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服务员端上热茶,细密的香气从杯底往上浮。 她给两人各上了一杯,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单议秋打断。 “你先出去吧,有事会叫你的。” 知道这是客人要谈事情的意思,服务员低声应下,退出了房间。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桌上摆着两份菜单,单议秋拿起一本翻看,谢寒声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面前那份。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 菜单上只有菜名,没有价格,每道菜都只有名字,配一小行说明,写着主料和做法。从头翻到尾,找不到一个数字。 谢寒声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这种地方的菜,一道大概够他修半年的车。随便点两道,一年白干。 他再一次深深意识到了自己暗恋对象的雄厚财力。 “有什么忌口吗?”单议秋从菜单后面抬起头,问他。 菜单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可爱又好看。 谢寒声心动不已,摇了摇头:“都可以。” “羊肉吃不吃?” “吃。” “海鲜呢?” “吃。” “辣的呢?” “也行。” 单议秋点点头,自己做了主,跟门口候着的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 服务员记下,又问了两句细节,便拿着菜单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寒声垂下眼,注视着面前那只薄透的白瓷杯。茶烫很清澈,看不见一点茶渣,浅淡的琥珀色与洁白的瓷器相互映衬,边缘还点缀着顶上的亮光。 他时不时抬头瞥单议秋一眼。 谢寒声很想一直这样长久地看下去,又觉得这样太变态了,只能看一眼,移开目光,过一会儿再看一眼。 窗外的灯光落在那人脸上,给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就这么看了几轮,时间似乎慢了一些。 包厢里只有偶尔茶杯碰触桌面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庭院里若有若无的水声。谢寒声有一半的心思在指望这个夜晚不要过去。 正想着,单议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再放下时,房间内的气氛无声改变。 “我本来想再酝酿一下的,”他说,“起码多给你一点思考的时间。” 谢寒声抬起眼,没懂气氛怎么突然变了。 “但我觉得谢先生是个爽快人,”单议秋接着说,“现在讲跟一会儿讲,没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里没了方才的随意,罕见地带着点严肃。谢寒声看向他时,发现单议秋不知何时已经收拢了那副懒洋洋的笑意,眼神专注,正看着自己。 “我之前说,一些心理学家分析,退役军人回到和平社会后,会因为生活被战争撕成两半,加上前路希望渺茫,产生伤害自己的想法。” 单议秋说着,原本平放在桌面上的手向前探了探,指尖落在谢寒声的手背上。很轻,没有立刻动作,就那样搭着,在等谢寒声的反应。 谢寒声没动。 于是那根手指开始动了。 从指骨滑到手腕,又从手腕滑回来,一下,两下,似有似无地触碰着,描摹着,试探着。 单议秋没看他俩交叠的手,而是抬着眼,一直注视着谢寒声的眼睛。 谢寒声一动不动,手臂僵在桌面上。 他垂着眼,看不清表情,但喉结轻轻滚了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跳,太快了,快到他怀疑单议秋能听见。 副人格讲过的那些疯话这时候全涌上来,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转个不停。 说他好看。说他摸手了。说他主动叫去他家。说这一定意味着什么。 谢寒声不是傻子,他知道单议秋在暗示什么。 可他没有躲,用沉默诉说难以抗拒的默认。 见状,单议秋弯起嘴角,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却不急着开口。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又看了谢寒声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收了回去。动作刻意做得缠绵,指尖离开时,还有点舍不得。 整个过程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谢寒声的脸上。 “谢先生,”单议秋轻声说,“我很喜欢你。给我个机会,我让你的未来光芒万丈。”
第67章 光芒万丈 光芒万丈。 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威力不亚于炸弹从耳边轰然炸开,碎石四溅,血肉横飞。 副人格要是听见,现在大概已经高兴疯了——狂喜与不可置信杂糅在一起,让人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迫切地想要点头同意,恨不得把心掏出来递过去。 可谢寒声咬紧牙关,一个字都没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背上还残留着方才被触碰的温度。那点温度正缓慢褪去,像潮水退潮,留下一点怅然若失的痕迹。 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单议秋与他对视,眼底带着笑意,还有一点笃定,很认真地在等待谢寒声的回答。 目光专注,势在必得。 以他的身份地位,大概率不会想要跟谢寒声谈恋爱。谢寒声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他可能只是在谢寒声身上看到了一些值得玩味的地方,心生些许喜爱之意。 像在街角抚摸一只会撒娇卖乖的猫一样,单议秋也愿意在自己高兴的时候,给予谢寒声一点无限接近于爱恋的眼神。 他的决定很坚定,喜爱却很浅薄。 然而再浅薄,谢寒声也求而不得。 今天的这一段话,可能是谢寒声此生唯一一次真正接近自己想要的东西。 谢寒声张了张嘴。 他想说好。 这个字就在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甚至能想象自己说出来以后的样子——单议秋会笑,会叫服务员开酒,会说一些好听的话。然后他们会一起走出这间包厢,外面是灯火通明的城市,而他身边站着这个人。 他想要这个画面。想得心口都在一阵接一阵地疼。 他想说好。 他真的想。 然后谢寒声想起了那根消失的头发。想起那个被打开过的门锁。想起李瑞成的简历,和简历上那四个字。 想起两个月里死掉的八个人,和他自己也参与过的那个行动。 他想起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失忆症已经很糟糕了。那条时不时发疼的腿也很糟糕,如果再加上危险处境—— 谢寒声已荣升成全世界最不适合建立任何关系的人。 他没有资格说好。 谢寒声垂下眼,把手从桌面上收了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桌布柔软的触感从指腹传来,他攥紧了那块布料。 “单先生。”他说。 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才能继续说下去。 “我……” 谢寒声顿住了。 该怎么说? 说我不喜欢你?那是假话。说我没那个意思?那也是假话。说我配不上你?太矫情了,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谢寒声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机会在一场心动告白里拒绝别人。 可实话也不能说。他不想被单议秋用看疯子的眼神看。 谢寒声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他说。 就这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谢寒声说完就后悔了。 这三个字太硬了,听起来像是拒绝,又像是敷衍。可谢寒声此时此刻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倒出来,卑微求得一个理解。 他不能说。 对面,被拒绝的单议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谢寒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重得他快要抬不起头。 “谢谢,”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真的。” 说完他就想站起身。他需要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对面的人终于开口了。 “谢寒声。” 谢寒声抬起头,迎上单议秋的目光。 对方并不恼火,眼底那点笑意还在。谢寒声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不喜欢我吗?”单议秋问。 这话问的。 怎么可能不喜欢? 谢寒声认真考虑了一下,在这个时候要不要强调一下虽然他穷,但他是有尊严的,不接受包养之类不平等关系。 但转念一想,说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干脆利索地拒绝,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说谎了。 他心一横,直接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单先生,”他说,“我不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 单议秋慢悠悠地重复,尾音拖得很长,仿佛在品味这几个字的滋味。 随后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寒声。“那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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