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中的房屋、街道、树木都看得清清楚楚,像一幅铺在地上的舆图。 祁安宁站在矮墙边,双手撑着墙沿,身体微微前倾,指着城中的各个方位给司尧介绍。 “那边是王府,那边是大营,那边是集市,那边是学堂......” 司尧站在她身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宁王府坐落在城中心偏东的位置。 占地极广,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在一片低矮的民房中显得格外突出,像一只蹲在鸡群里的鹤。 王府周围种着一圈高大的槐树,树冠茂密,将整座府邸遮得严严实实,从望月台只能看见屋顶和几座楼阁的轮廓,看不清里面的布局。 这种刻意营造的神秘感,恰恰说明那王府里必然藏着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祁修衍站在司尧身后,拂月剑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剑柄上,目光从城中的景象上扫过,又收回来,落在司尧的侧脸上。 眼底的寒意渐渐化开了一些,但那股冷冽的气场依旧。 小系统就在两人之间晃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的见牙不见眼,时不时还得拱两句火。 司尧也是没招了,最后直接将它丢进了小黑屋。 这幸好是祁修衍听不见,但凡祁修衍听见,怕不是当场就得发作。 玄影站在祁修衍身后,目光平视前方。 阮秋荻就站在他旁边,离他不到两步的距离,正伸手指着城外的草原,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你看那边,那边就是草原了,秋天的草都黄了,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金子一样是不是?可好看了。” “草原边上有一条河,河水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鱼......” 玄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视野尽头确实是一片金黄色的草原,绵延到天边,与远山的雪线相接,色彩分明,美得像一幅油画。 墨刃站在最边上,离玄影和阮秋荻都有三四步远,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也不知道落在哪。 表面看着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可那耳朵却一直竖着,阮秋荻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并且越听越上火。 明明那姑娘也说什么听不得的话,可他就是听见她的声音就烦躁,说不出的烦躁。 他和玄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训练,一起出生入死,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袍之情,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从来没有往同袍之外想过,也从未觉得玄影和谁走得近有什么不对。 直到今日,直到这个叫阮秋荻的姑娘出现,直到她站在玄影身边,笑着和他说话,用那种带着几分亲昵的语气喊他的名字...... 他才突然觉得不舒服,非常不舒服,像是自己珍藏了多年的东西突然被别人发现了,要被人抢走了。 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却又强烈得让他根本无法忽视。 他深吸口气,转过身看着山的另一边,又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可那股酸涩的感觉依旧盘踞在胸口,怎么都驱不散。 司尧在望月台上站了一会儿,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个大概,心里对肃州城的格局也大致有了数。 城中的布局清晰地划分出了三个阶层。 宁王府和官员们的宅邸在城东,占地广阔,建筑气派。 商人和富裕百姓住在城中,房屋虽然比不上王府,但也算体面。 而城西和城南的外围,则挤满了那些破败的土坯房,住着最底层的百姓,过着勉强糊口的日子。 这种泾渭分明的贫富差距,与京城还是有些区别的。 京城虽然也有穷有富,但穷人和富人的住处往往是交错分布,没有这样赤裸裸地划出三六九等的感觉。 也可能是京城大吧,所以看上去没有那么明显。 而在肃州,这种差距被无限放大。 司尧收回目光,转身靠在矮墙上,看着祁安宁,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弧度。 “祁姑娘,肃州城这些年,一直是这样吗?” 祁安宁歪着头想了想:“差不多吧,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的。” “不过这几年比以前好多了,宁王殿下一直在想办法改善百姓的生活,开仓放粮、修路搭桥、兴办学堂,做了不少事。” “只是肃州这地方底子太薄,一时半会儿也改变不了太多。” “宁王殿下确实是个好王爷。”司尧顺着她的话说,语气听不出半分贬义。 “我们在街上转的时候,听不少百姓说起过他,都说他爱民如子,清正廉明,是难得的好官。” 祁安宁听见这话,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自豪,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当然,宁王殿下可是整个月归最好的王爷。”她说着,忽然又叹了口气。 “可惜朝中有些人看他不顺眼,总觉得他在边关经营是在图谋不轨,处处掣肘。” “就连每年该拨的军饷和粮草都克扣,害得他不得不自己想办法筹钱养兵。” 司尧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问:“军饷和粮草被克扣?这种事朝廷不管吗?” “朝廷?”祁安宁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嘲讽,“朝廷管什么?” “管怎么从百姓身上搜刮更多的银子,管怎么把不听话的官员整死。”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暴君,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巩固自己的皇位,哪管边关将士的死活?” 她说到这里,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愤慨:“你是不知道,去年冬天,朝廷该拨的三十万石军粮,到了肃州只剩下不到十万石。” “还都是些发了霉的陈粮,连马都不吃。” “宁王殿下没办法,只能动用自己的私库去采购粮食,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两银子,才勉强撑过了去年冬天。”
第274章 :套话用得着笑成那样? 司尧听着,眉心微微拧了一下,眼底深处泛着化不开的怒意。 他愤怒的不是朝廷克扣军粮这件事本身,而是宁王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本事。 军粮被克扣,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十有八九是真的。 但克扣军粮的人是谁? 是朝廷吗? 是祁修衍吗? 不是! 克扣军粮的人,只能是宁王自己。 朝廷拨的三十万石军粮,他截下二十万石,要么囤起来以备后用,要么卖掉换成银子充入私库。 然后用剩下那十万石发霉的陈粮来糊弄将士和百姓,再把屎盆子扣在朝廷头上。 这样一来,将士和百姓恨的是朝廷、是暴君,感激的是宁王。 是宁王“自掏腰包”补上了被朝廷克扣的军粮,是宁王“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让将士挨饿”。 甚至,祁安宁说那发出来的十万石还是发霉的,可想而知这祁修杰到底有多黑的心?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既充实了自己的腰包,又收买了人心,还往朝廷脸上抹了黑,一箭三雕,高明至极。 至于祁安宁口中的“筹钱养兵”,到底养的什么兵,怕是只有那位宁王殿下自己知道了。 司尧心里翻涌着这些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附和道:“那确实不容易,宁王殿下辛苦了。” 祁安宁见他没有反驳,还顺着自己的话说,对他又多了几分好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看他的眼神也愈发不同。 “司公子,你和你的朋友要在肃州待几天?要不我给你们安排个住处吧,王府里有的是空院子,比客栈舒服多了。” “多谢祁姑娘好意,不过我们已经在客栈住下了,就不麻烦了。” 司尧笑着婉拒,语气客气而坚定,“我们就是路过,待两天就走,不敢叨扰宁王殿下。” 祁安宁还想再劝,被阮秋荻拉了一下袖子,便收了话头,没有再坚持。 几人在望月台上又站了一会儿,吹着秋风,看着远处的雪山和草原,聊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祁安宁的注意力始终在司尧身上,问东问西,恨不得把司尧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 司尧也按照之前准备的,不厌其烦的一一糊弄着。 阮秋荻的注意力则在玄影身上,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连珠炮似的发问,但那时不时偏过头看一眼的眼神中,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欢。 玄影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假装没看见,目光一直盯着远处的雪山,好像那雪山上有花一样。 墨刃则背对着所有人,视线落在那连绵不绝的山峦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 从望月台下来,已经是申时了。 太阳偏西,光线变得柔和,将整座城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街上的人比午时少了一些,但依旧热闹,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闹声、骡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幅生动的边城黄昏图。 祁安宁和阮秋荻一路将他们送到了客栈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司公子,你们明天还在吧?” 祁安宁站在客栈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的,那模样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女。 “在。”司尧点点头。 “那明天我带你们去城外转转吧,草原上可好玩了,可以骑马、射箭、放鹰,你要是会打猎的话,还能打几只野兔回来烤着吃。” 祁安宁边说边望着司尧,眼底满是期待。 司尧看了祁修衍一眼,后者一直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已经快要凝成实质了。 他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显,只是客气地笑了笑:“明天再说吧,若有空,便麻烦祁姑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祁安宁连连摆手,笑得眉眼弯弯,“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来找你们。” 说完,她便拉着阮秋荻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冲司尧挥了挥手。 阮秋荻被她拽着走,脚步却有些拖沓,一步三回头地看玄影,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司尧目送两人走远,才转身进了客栈。 玄影已经第一时间去点吃食了,墨刃跟在后面,机械的做着那些已经仅靠肌肉记忆就能完成的活。 而司尧这边一进房间,祁修衍便将拂月剑往桌上一放,走到窗边站着,背对着司尧,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不高兴”的气息。 司尧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怎么了?吃醋了?” 祁修衍没有转身,声音闷闷的:“没有。” “没有?”司尧绕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嘴角挂着促狭的笑,“那你这一路冷着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祁修衍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满、有委屈、有无奈,还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9 首页 上一页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