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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人本就生得高大,图勒更是在其中都算出众的。 他肤色比大衡人深些,是那种被草原烈日与风沙打磨过的蜜色。 五官深邃而立体,眉骨高耸,鼻梁挺拔,一双狭长的琥珀色眼瞳在殿内灯火的映照下,像是盛着一汪融化的琥珀,暖融融的,却又透着几分狼一般的锐利。 他走到殿中央,单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北疆最隆重的觐见之礼。 “北疆使者图勒,奉王兄之命,拜见大衡皇帝陛下。” 他的中原话说得极好,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北疆人特有的腔调,听在耳中竟有几分异样的悦耳。 微生宸微微颔首:“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 “陛下言重。”图勒直起身,目光坦然地对上龙椅上的人,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大衡与北疆世代交好,此番前来,一是为陛下献上王兄精心准备的贺礼,二是……” 他琥珀色的眼瞳微微流转,扫过殿中肃立的诸位王爷,“二是为王妹的婚事。”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妙地变了。 几位王爷的表情各异地微妙起来,微生樾站在诸王之中,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 微生墨站在他对面,闻言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微生宸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殿中诸人的反应,声音平淡:“北疆王的心意,朕已知晓。此事不急,使者远来,此番不若好生休整,随后再议不迟。” 图勒再次躬身:“多谢陛下。” 他的目光在直起身的那一刻,不着痕迹地从微生樾身上掠过,停留了不过一瞬,便收了回来。 觐见之礼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图勒献上了北疆王准备的礼物。 十匹汗血宝马,两张千年雪山白狐裘,一柄以陨铁打造的弯刀,以及一箱产自北疆深处的宝石。 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品,足见北疆王的诚意。 微生宸一一过目,神色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在看到那柄弯刀时多停了一瞬。 礼毕,百官退朝。 微生樾随着人流走出太极殿,脚步不疾不徐。 “六弟。” 身后传来微生墨的声音。 微生樾脚步一顿,侧身看去。 微生墨从后面走上来,与他并肩而行,面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润笑意。 “五哥有事?” “方才那位北疆使者,你瞧见了?”微生墨的语气漫不经心,“倒是个出众的人物。听说他在北疆素有“草原之鹰”的名号,文武双全,深得北疆王倚重。” 微生樾淡淡道:“与我何干。” 微生墨笑了一声:“与你是没什么干系。不过他那位妹妹……可是非你不嫁的。如今他这位兄长亲自来了,六弟就不担心?” “五哥操心太多了。”微生樾脚步不停,“我的婚事,父皇允我自己做主。” “也是。”微生墨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今日怎么没见小九?往常他可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你的。” 微生樾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答道:“他有别的事。” 微生墨“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微生樾一眼,没再追问。 这边 图勒被安排在了客馆中。 这是一处专门接待外使的院落,虽不及宫中精致,却也清幽雅致。 图勒换了身便服,解了腰间那柄装饰用的弯刀,随意地靠在窗边的美人靠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水。 他低头看了看茶汤,又凑近闻了闻,眉心微动。 “大人,这茶不合口味?”身旁的随从问道。 “太淡了。”图勒将茶碗搁在一旁的小几上,语气淡淡的,“像是被人泡了七八遍的白水。” 随从赔笑道:“大衡的茶就是这个味道,讲究的是个清雅……” “我知道。”图勒打断他,琥珀色的眼瞳望向窗外,目光有些悠远,“我只是在想,大衡人什么都喜欢藏着掖着,连茶都要泡得这么寡淡,明明有更好的味道,偏不肯让人一口尝出来。” 随从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讪讪地没接话。 图勒也没指望他接。 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今日在太极殿上的种种。 那位大衡天子,深沉得像个无底的潭,叫人看不透。 诸位王爷,有的锋芒毕露,有的温润如玉,有的…… 图勒的思绪忽然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微生樾。 不是因为那位六王爷本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是因为…… 图勒睁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来大衡之前,便已经打探过樾王微生樾的底细。 这位王爷在朝中并不算最出彩的,他不喜交际,除了与五王爷微生墨走得近些,几乎不与任何朝臣往来。 而樾王贴身护卫越九,来历成谜,身手极好,深得樾王信任,两人关系暧昧不清。 他当时看过便放下了,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他来到京城的第一天。 那天黄昏,图勒带着两名随从微服出行,想亲眼看看这座传说中的大衡都城。 帝京的黄昏比北疆的黄昏热闹得多。 街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图勒穿行在人群中,对一切都感到新奇。 他正想拐进一条小巷看看,却在巷口猛地停住了脚步。 巷子深处,两个人。 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男子背靠着墙,另一个穿着赤红锦袍男子整个人贴了上去,双手捧着那对面之人的脸,吻得又凶又急。 图勒的步子就那么钉在了原地。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事。 北疆的风气比中原开放得多,男风之事并不稀奇。 但当那劲装男子看向他时,他竟以为是在同一头狼王对视。 后来打听了才知晓,那人是樾王的护卫,樾王府九大顶尖影卫之一的越九。 “越九……不知他的性子是不是也同那草原的狼王一样桀骜不驯……”
第174章 国公爷又出没,算一笔账【加更】 “刺啦~” 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越九坐在木凳上,不由得吞咽口水。 “小公子莫急,待会儿便好了。” 做酥肉的是个面善的老婆婆,越九近些日子来的勤,她已经把他给记住了。 “婆婆我不急。”越九摇头,克制的眼神望向油锅里头。 油锅里翻滚着裹了面糊的肉条,金黄油亮,在热油中浮浮沉沉,发出诱人的声响。 老婆婆手持长筷,娴熟地翻动着,待酥肉炸至金黄酥脆,便捞出沥油,装进一个粗陶碗里,撒上一把椒盐末,递到越九面前。 “小公子趁热吃,凉了便不脆了。” 越九接过碗,指尖触到粗陶的温热,一股裹挟着肉香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低头吹了吹,咬下一口。 外皮酥脆得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内里的肉质却鲜嫩多汁,椒盐的咸香与肉本身的鲜甜在舌尖上交织。 他眯起眼睛,腮帮子微微鼓动,咀嚼得很认真。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很快碗底就剩了最后一块。 越九用筷子夹起来,正要送进嘴里。 几道影子忽然罩了下来。 不是云,是人。 四个大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往摊子前一站,像四堵肉墙,把原本便不宽敞的小摊围了个严严实实。 他们生得膀大腰圆,面目凶悍。 为首那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耳根的刀疤,将整张脸劈成两半似的,看着便叫人心生寒意。 街上行人见了这阵仗,纷纷绕道走,原本在旁边摊子上买饼的两个妇人,连饼都顾不上拿,扯着孩子快步离开。 越九的筷子顿住了。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筷尖那块酥肉上,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婆婆正在清理油锅边的面糊残渣,一抬头看见这四个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她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才颤颤巍巍地开口:“几位,几位大爷……可是……可是我那孙女儿……” 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倒像是猫戏耍耗子时的闲适。 他往摊子上一靠,胳膊肘压住了放调料的木架,几罐椒盐和辣椒面晃了晃,险些倾倒。 “哟,老太太记性不错啊,还认得咱们。” 婆婆踉跄着从油锅后面绕出来,两只沾了油污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也不知道是在擦手还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发抖。 她走到那大汉面前,仰着头,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 “大爷,我那孙女儿……她,她到底怎么了?你们上回说她被贵人看中,带进了国公府伺候,说这是天大的福气,让我在家里等着……我等了三个多月了,一点儿音信都没有啊……” “福气?”刀疤脸旁边的矮胖汉子嗤笑一声,抱着胳膊,语气里满是讥诮,“老太太,你孙女儿那福气可大了去了。国公爷亲自点的她伺候,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婆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她紧紧抓住矮胖汉子的衣袖:“那,那她如今可还好?能不能让老婆子我见见她?就一面,一面便好……” 矮胖汉子嫌恶地甩开她的手,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样,还特意拍了拍袖口被攥过的地方:“见什么见?人都不在了,你去哪儿见?”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婆婆胸口。 她整个人晃了晃,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桌案边缘,碗筷哗啦响了一阵。 她张着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来,:“不……不在了是何意?什么叫不在了?” 刀疤脸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弹了弹指尖,漫不经心地说:“就是死了的意思。老太婆你耳背啊?伺候国公爷伺候了仨月,福气太盛,受不住,死了。怎么着,还想跟国公爷讨个说法不成?” 婆婆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淌下来。 “死了……死了……她才十六啊……她爹娘走得早,是我一手带大的……怎么就……怎么就死了……” 矮胖汉子对她的悲痛毫不在意,反而笑了,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抖:“老太太你也别太伤心,你孙女儿能伺候国公爷,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国公爷什么身份?当今皇后娘娘的亲爹!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呢。你孙女儿一个卖酥肉的小丫头,能进国公府待三个月,值了。” “那可不。”另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接话道,“国公爷还念着她的好,特意让咱们来给你捎个信,再赏你点儿银子,算是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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