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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一身月白道袍,广袖飘飘,墨发只用一根简单木簪束起,面容清绝出尘,眉眼淡漠如远山寒雪,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正是当朝国师,玄无欲。 玄无欲本是夜观星象完毕,回府途经此处,无意间察觉到巷中有紊乱至极的气息,才驻足过来一看。 待看清身形摇摇欲坠的人时,他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底,骤然掀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是越九。 此刻的越九,眉眼间染着一层不正常的晕红,呼吸急促,整个人都透着虚弱与难耐,往日里的清冷锐利,被一层脆弱覆盖,看得人心头一紧。 玄无欲压在心底深处的那丝念头在这一刻,如同春水破冰,止不住地翻涌上来。 他缓步走近,声音清润温和,不带半分杂念:“你怎么会在这里?伤成这样,还中了迷乱之药?” 越九此刻意识已有些昏沉,体内燥热与疼痛交织,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戒备。 他抬眸,模糊地看清眼前那张出尘绝世的脸,下意识便想靠近那一身清冷凉意。 他撑着墙壁,踉踉跄跄朝玄无欲走近,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轻拽住对方的衣袖,声音沙哑发颤,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依赖:“国师……我难受……”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近乎本能的靠近与轻拽,对于素来清心寡欲,修行持身的玄无欲而言,无异于最直接的牵动。 他修行数十年,静心寡欲,不恋红尘,不贪情爱,自认为早已看破一切,心如止水。 可面对这样的越九,他那一身道心,几乎瞬间便有了裂痕。 玄无欲垂眸,望着少年郎泛红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声。 那一声叹息里。 他终究,是舍不得丢下。 玄无欲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身形不稳的越九打横抱起。 “别怕。” 他声音放得极轻,清润如水,“我带你回去。” 月白道袍裹住了少年劲瘦的身躯,檀香压下了空气中几分浮躁的气息。 玄无欲抱着越九,缓步走出小巷,朝着国师府的方向而去。 往日里,他恪守清规,静心修行,不染尘俗,不涉情爱,是高高在上不沾凡尘的国师。 可从他伸手抱住越九的这一刻起,这位不染尘埃的仙人,终究是动了凡心,一步步,自愿走下了神坛,落入了这红尘牵绊之中。 回到国师府,玄无欲将人轻轻放在软榻之上。 随即取来自己静心调息的清冷丹药,以温水化开,一点点喂给越九服下。 又运起自身精纯内力,为他疏导体内紊乱气息,安抚药性,包扎肋下被牵扯裂开的伤口。 全程动作克制,眼神清明,唯有眼底深处,那片沉寂多年的湖面,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他知道,从遇见这少年郎开始,他的道,便要变了……
第178章 没那么娇气,国师吩咐要好好喝药【加更】 丹药的清冽之气缓缓散开,再加上玄无欲精纯平和的内力缓缓渡入。 越九体内那股灼躁翻腾的热气,终于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他昏昏沉沉睡了去。 再睁开眼时,视线已经清明,只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肋下伤口被仔细包扎过,隐隐作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干净,清寂,与徐凌身上那种厚重压迫的气息,全然不同。 越九撑着身子,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樾王府,也不是街巷破庙。 屋内陈设极简,素色纱帘,玉质香炉,案几上摆着书卷与星盘,壁上挂着一柄古朴长剑,处处透着清冷出尘,不染尘俗的气息。 是国师府。 他记起来了。 昨夜从徐凌手里拼死逃出来,意识模糊之际,遇到了国师玄无欲,是国师把他带了回来。 正思忖间,纱帘被轻轻掀开。 玄无欲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墨发垂落几缕在肩头,面容清俊绝俗,眉眼平静无波,看上去与往日一般无二。 “你醒了。” 玄无欲声音清润,如同山涧泉水,平淡温和,没有半分戏谑与占有,“药性已散大半,再静养一日,便可无碍。” 越九抿了抿唇,迅速下床,躬身微微一礼。 “昨夜多谢国师出手相救,此恩,越九铭记在心。如今我已无碍,便不打扰国师清修,这就告辞。” 他说着,便要转身往外走。 昨夜那般狼狈,软弱,神志不清的模样,被玄无欲尽数看在眼里。 这让素来要强,习惯藏起所有脆弱的越九,心底满是别扭与难堪。 他不想再多留一刻。 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按住。 力道很轻,很温和,没有半分强迫,却让他顿住了脚步。 玄无欲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指尖只是虚虚搭在他的手腕上,触感微凉,带着淡淡的檀香。 “你的伤口方才裂开,内力也损耗过重,此刻不宜走动。” 他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可话语里的关切,却十分明显,“再留半日,等内力恢复几分,我送你回樾王府,也安全些。” “不过一点小伤,不碍事。我身为影卫,本就是刀尖上讨生活,还没有那么娇气。” 玄无欲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刀尖上讨生活。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听得他心头微涩。 他看着眼前这少年,身形劲瘦,眉眼依旧带着未脱的少年气,偏生要装出一副坚硬冷厉的模样。 玄无欲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给足了他距离与安全感。 “便是刀口求生,也不必这般苛待自己。” 他声音清润温和,少了几分出尘的疏离,多了几分尘世的暖意,“伤势拖久了,必成旧疾。日后每逢阴雨,便会反复作痛,届时再想调理,已是晚了。” 越九抿唇不语。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 只是昨日那情形,不容他抉择。 玄无欲见他沉默,也不再多劝,只是转身走到一旁案几前,拿起一只羊脂玉瓶,缓步走回他面前,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静心疗伤的丹药,一日一丸,温水送服,既可稳固内力,也能助你伤口愈合,不留隐患。” 越九抬眸看了一眼那玉瓶,又看向玄无欲那双澄澈无波的眼,没有去接。 “国师已救我一次,又为我疗伤耗力,越九已是感激不尽,不可再受国师重赐。” “算不上重赐。”玄无欲将玉瓶轻轻塞入他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微凉一瞬即散,“不过是寻常丹药,于我而言,随手可得。于你而言,却是急用。”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越九肋下:“你昨夜伤口撕裂,渗了不少血,再不多加调养,即便强行回府,也瞒不过你家王爷。” 越九心头一震。 他倒是把这一茬忘了。 六哥心思缜密,观察力入微,他身上有伤,又一夜未归,若是就这般狼狈回去,必定会被六哥细细追问。 到时候,他做的事,便很难全盘瞒下。 玄无欲见他神色微动,便知他是听进去了,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极淡,如同雪落初融,清浅温和,让他本就绝俗的面容,更多了几分烟火气。 “你且安心在此歇息半日,我让人备些清淡吃食与汤药。待到午后,我亲自送你回樾王府,保证无人察觉,也不会让你家王爷,看出半分异样。” 越九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低了几分,多了一丝妥协,“……有劳国师。” 玄无欲望着他终于松口,眸底掠过一丝浅浅暖意。 他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行至门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榻边矮几上备了干净衣物,是你平日常穿的样式。你身上那件已破损不堪,我已让人处置了。” 说罢,纱帘落下,脚步声渐远。 越九怔了一瞬。 平日常穿的样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樾王府影卫的制式劲装,玄黑窄袖,束腰护腕,确实是他穿惯了的。 可国师府中,怎会备着这样的衣物? 他摇了摇头,不愿多想。 他换上了矮几上那套衣物。 果然是他穿惯的样式。玄黑劲装,窄袖束腰,连护腕的铜扣都与樾王府所用的分毫不差。 只是料子更细腻了些,内衬缀了一层薄绒,贴在身上柔软温煦。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越公子。”一个清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像是府中侍奉的小童,“国师命我送来汤药与吃食。” 越九上前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道童,手中托着一只红漆食盘,上面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一碟素馅包子,一碗白粥,两碟清淡小菜。 小道童恭恭敬敬地将食盘放在案几上,退后两步,却未立刻离开。 “国师还吩咐了。”小道童抬眼看了越九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说越公子若是不肯好好喝药,便让我告诉他。” 越九不自在地眼神飘忽,他确实不喜欢喝药。
第179章 看着人喝药,与国师同乘 越九闻言,面色微微一僵。 他自幼便不喜汤药,在影卫营里受了伤,宁可咬牙硬扛,也不肯喝那些苦得发涩的药汁。 后来调到六哥身边,六哥待他宽厚,实在伤得重了,也是让府医制成药丸,温水送服便罢。 如今这碗黑漆漆的汤药摆在面前,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那股苦涩气味,他喉结微微滚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 小道童歪着头看他,目光里那点好奇越发浓了。 “越公子?” “……放下便是。”越九面上依旧淡淡的,声音却略显紧绷,“我稍后便喝。” 小道童眨了眨眼,显然不太相信,却又不敢多言,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纱帘落下,屋内重归寂静。 越九在案前坐下,盯着那碗药看了许久。 热气袅袅升腾,苦香弥漫,他抿了抿唇,伸手端起碗,凑到唇边停了停,到底还是放下了。 咳,还先吃些东西压一压吧。 他拿起一只素馅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松软,馅料清甜,是荠菜拌了少许香干,滋味清淡却鲜美。 他吃得很快,却又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三个包子,片刻便吃得干干净净。 唯有那碗药,依旧稳稳当当搁在案上,纹丝未动。 越九看了一眼,别过头去,权当没看见。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清凉的风灌进来,吹得纱帘翻飞。 窗外是一小片翠竹,修长挺拔,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竹影斑驳落在青石地面上,更显得此处幽静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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