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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羊脂玉雕成的卧鹿,玲珑剔透,温润生辉。 另有一只白玉瓶,封着红蜡,瞧着像是上好的伤药。 “玉鹿是臣的一点心意,权当赔罪。这药是军中秘制的跌打膏,活血化瘀最是灵验,便一并带来了。” “将军有心了。”微生樾面上依旧温雅,甚至微微侧头吩咐身侧的侍从,“去请越九过来,便说徐将军特地来看他,带了赔礼,让他亲自谢过。” 他刻意咬重了“亲自谢过”四个字。 意思也很明白:你想见越九,我偏让你见。见得到摸不着,看你如何。 侍从领命而去。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徐凌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神色淡然,仿佛当真只是来赔礼的寻常客人。 他生得极英俊,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俊美,而是一种被岁月与风霜打磨过的沉稳好看。 眉峰如刀裁,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唇角微抿时便带出几分不怒自威的肃穆。 可当他抬眼看向什么人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又会流淌出几分温和。 微生樾看着这张脸,心里越发不痛快。 越九昨夜主动说了他为何一夜未归的原因,原是因为国公府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家奴。 可他没想到,他还没去找徐家,徐凌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还打着“赔礼”的旗号。 赔礼?分明是来踩他的地盘,看他的宝贝。 “王爷这樾王府,修得极好。臣在北境多年,看惯了黄沙戈壁,骤然回到京城,倒有些不适应这般精致景致了。” 徐凌搁下茶盏,目光悠悠扫过厅中陈设。 黄花梨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汝窑瓷器,墙角立着一尊错金博山炉,袅袅升起的沉香薄雾将那幅挂在正厅的《山河图》熏得若隐若现。处处皆是匠心,处处皆是风雅。 微生樾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将军过誉。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玉佩的穗子,“倒是将军,在北境镇守多年,为国戍边,才是真正的大功德。本王这府邸再精致,也不过是笼子,比不得将军帐外的万里河山。” 徐凌似是没听出这弦外之音,只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厅门的方向。 微生樾看在眼里,心底冷笑。 装,你接着装。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极轻极稳,若非习武之人,根本听不见。 微生樾抬眸,便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 越九穿了一身玄色劲装,乌发以一根素银簪束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眉峰如刀裁,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是冬日里结冰的深潭,不见底。 越九在门口站定,目光快速扫过厅中情形。 微生樾在主位,神情温雅却眼底含霜。 徐凌在客位,姿态从容却气场迫人。 越九垂下眼睫,迈步走入厅内,在微生樾身侧三步处站定,躬身行礼。 “主子。” 微生樾微微侧身,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温柔得近乎宠溺:“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越九依言直起身起身,垂手立于微生樾身侧。 微生樾满意地收回目光,抬了抬下巴,指向案上的紫檀木匣:“徐将军特地来看你,还带了赔礼。越九,还不谢过将军。” 越九的目光这才落在那只紫檀木匣上。 他朝徐凌的方向微微欠身,动作规整却疏离:“谢徐将军。” 徐凌搁下茶盏,抬眸看向越九,目光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不必多礼。”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久居边塞之人才有的沙砾质感,“前日之事,是徐家家奴无状,冲撞了公子。我已将那几人发落了一顿,逐出了国公府。这点薄礼,权当赔罪,还望公子莫要介怀。” 越九闻言,依旧神色淡淡:“将军言重。前日之事,属下亦有不当之处。当街动手,惊扰了百姓,是属下的不是。” “你动手,是因那几个奴才不安分。我徐家的奴才嘴不干净,便是徐家的管教不严。公子替我教训了他们,我谢你还来不及,何错之有。” 微生樾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徐将军果然明事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越九身上,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小九,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必自己动手。你是本王的人,打了狗还要脏自己的手,不值当。你只管报上樾王府的名号,若还有人敢不长眼,本王自会替你出头。” 徐凌听见这话,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越九垂在身侧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指腹与虎口处却覆着一层薄茧。 徐凌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 “听闻越九公子自幼便跟在王爷身边,忠心耿耿,身手亦是不凡。”徐凌转向微生樾,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赞赏,“王爷能有这样的影卫,着实令人羡慕。” 微生樾唇角微弯,笑意里带着几分得意:“将军谬赞。越九确实忠心,本王待他,也从不以寻常仆从视之,他是本王最信任的人。” “王爷与越九公子之间的情谊,着实令人动容。”徐凌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厅中投下一片阴影。他朝微生樾拱了拱手,“赔礼已送到,臣便不叨扰了。王爷公务繁忙,臣先行告退。” 微生樾跟着起身,面上做出挽留的姿态:“将军难得来一趟,不如留下用个便饭?” “不了。”徐凌摇头,目光越过微生樾,落在越九身上,“改日若有机会,再登门叨扰。” 微生樾将这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面上笑意不减,心底却已经将这不要脸的老男人骂了八百遍。 登门?你还想登门? 做梦。 “既如此,本王便不留将军了。”微生樾微微侧头,“越九,替本王送送徐将军。” 越九应了一声,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凌迈步往外走,越九在前头引路。 “越九公子前儿个好生厉害,闻了那等烈性催情香都能离开国公府,看来樾王府当真是人才济济啊~” 徐凌声音低了几分,但语气里的戏谑之意毫不掩饰。 越九的拳头硬了。 这将军真的嘴欠得很! “生气了?”徐凌挑眉。 “莫生气,你想要见到的,很快便能见到……” “好了,便送到这儿吧,本将军回府了。” 徐凌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离开了。 越九皱眉:这人有毛病?
第183章 图勒登门,越九吃醋【二合一】 才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越九看着大厅里那异域特征尤为明显的图勒,还有他那饶有兴致的眼神,嘴角抽了抽。 这人不会是那天自己怼了她几句,如今想要用什么坏法子整他吧? 而微生樾面上挂着微笑,实则恨不得把这图勒的眼珠子剜掉。 这般明目张胆地看他的人,当他这个主子是死的么?! “樾王殿下,此番来,是给您送了礼物来的。” 图勒话音刚落,厅内的气氛便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微生樾面上的笑意未减分毫,只是那笑意原本浮在表面。 “哦?”他微微抬了抬下颌,语调拖得又缓又长,“什么礼物值得图勒王子亲自跑这一趟?” 越九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截没有存在感的木头桩子。 他方才还担心图勒是冲自己来的,如今一听这话,反倒松了口气。 “樾王殿下不必客气。”图勒拍了拍手,门外便有两个北疆打扮的侍从抬着一只长条木匣走了进来,那木匣通体漆黑,嵌着银丝描成的北疆图腾,看起来颇为贵重。 侍从将木匣小心翼翼地放在厅中央,又躬身退了出去。 图勒亲自上前,修长的手指拨开匣上的铜扣,将匣盖掀开。 里面是一柄弯刀。 刀鞘用整块的白银铸成,上面錾刻着繁复的北疆花纹,镶嵌着大大小小十余颗红蓝宝石,刀柄处则裹着一层深褐色的兽皮,握持处已经被摩挲得微微发亮,显然是图勒王族的珍品。 图勒将弯刀从匣中取出,双手托着,转向微生樾,神色倒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此刀名为“苍狼之齿”,是我北疆历代王族佩刀之一,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微妙的意味,“王妹说,樾王殿下乃当世英杰,唯有此等宝刀,方配得上殿下。” 他依旧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令妹?本王倒是不知,北疆的公主殿下竟这般……慷慨。” 越九站在一旁,方才那口气还没彻底松完,这会儿又提了上来。 是送给六哥的? 这图勒的妹妹喜欢六哥? 越九有些郁闷。 图勒将弯刀往前又递了递,语气里带着北疆人特有的直爽与坦然:“殿下不必多虑。王妹自打上回在宫宴上远远见了殿下一面,回去便茶饭不思,整日里画殿下的画像,画了又撕,撕了又画,闹得王帐里人人不得安宁。” 他说到此处,居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兄长提起顽劣妹妹时的无奈与宠溺:“此番我出使大衡,王妹足足准备了三个月,光是给殿下的礼物就装了三车。 这柄“苍狼之齿”是她亲自从父王的宝库中挑出来的,说是只有这个才能配上她未来的夫君。” 越九闻言,心里头那点微妙的不舒服一点点蔓延,从心口一路漫到喉咙口,噎得他难受。 微生樾终于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图勒面前,低头看着那柄“苍狼之齿”。 刀身上的红蓝宝石在厅内烛火的映照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泽,确实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好刀。 “确是宝刀。”微生樾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刀鞘上的银丝纹路,“不过……” 他收回手,转过身去,背对着图勒,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本王不善用刀,平日里佩剑都嫌累赘,这般贵重之物,搁在本王这里,反倒是明珠暗投了。图勒王子还是带回去,另寻有缘人罢。” 这话拒绝得客气,却也冷淡。 图勒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将弯刀收回匣中,神色倒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殿下不必急着推辞。王妹说了,殿下若是不喜欢,她便再找别的。横竖她有的是耐心。”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是把“我王妹非你不嫁”几个字明晃晃地摆在了桌面上。 越九的牙根又开始发酸了。 他心想,这北疆人果然是直性子,求娶求嫁都这般理直气壮,丝毫不懂得什么叫含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人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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