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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微生樾与越九越发腻歪。 这可让微生墨恨得牙痒痒。 好在,老天开眼,可算给他逮着机会了。 每个月的十五,越九都会去贫民窟看那群孩子。 他自然要同他一同前往。 马车上 微生墨靠坐在车厢左侧,手臂搭在车窗沿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木框。 他刻意将姿态摆得懒散风流。 那个方向坐着越九。 越九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窄袖束腰,衬得腰身极细,仿佛用力一握便能折断似的。 他靠着车厢右侧的软垫,膝上搁着一只长条形的布包,里面装着什么微生墨不用猜也知道。 必定是剑,越九从不离身的东西。 他侧脸对着车窗,半边面容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 他连看都没看微生墨一眼。 这倒不稀奇。 可微生墨分明知道,这个人对着微生樾那个黑心肝的六弟时,会笑,会懒洋洋地靠在对方肩上,会用那双薄情的眼睛弯出极漂亮的弧度。 区别对待到这个份上,简直是在他微生墨心口上捅刀子。 还是一个爹生的。 微生墨磨了磨后槽牙,指节叩击的频率乱了一拍。 老六那张脸有什么好? 整日里笑眯眯一张脸,怕是下一秒都能把人耍得团团转。 偏偏阿九就吃那一套,两个人腻歪得仿佛连体婴,走哪儿都要贴在一处。 “阿九~”微生墨的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无赖劲儿,“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越九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便说。” 微生墨心里又酸又痒。 这人对着老六说话时分明不是这个调子,会软,会拖长尾音,偶尔还会带上一点撒娇般的鼻音。 他见过越九窝在老六怀里说话的模样,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狐狸,慵懒,魅惑,浑然不觉自己在勾人。 越想越恼火。 微生墨索性不装了,手臂一撑,整个人往越九那边倾过去。 车厢本就不算宽敞,他这一动,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尺。 他闻见了越九身上那熟悉气味,好闻得要命。 越九没有躲,但微生墨看见他膝上那只布包被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一分。 这是在紧张? 微生墨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越九颊侧半寸的位置,没有落下,只是虚虚地描摹那道冷硬的下颌线。 “阿九。”他凑近了,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说老六有什么好?他能给你的,我哪样给不了?” “王爷,请自重。” 自重? 微生墨险些笑出声来。 他这个人,字典里就没有“自重”这两个字。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寸,呼吸几乎要落在越九的唇角。 “我要是不呢?” 话音未落,一柄短刀的锋刃已经抵在了他喉结下方半寸。 快得几乎没有预兆。 微生墨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刀,是越九惯常藏在袖中的那柄,薄如蝉翼。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往前一寸,这把刀会毫不迟疑地割开他的喉咙。 可他还是笑了。 因为越九握刀的手,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微生墨在边疆杀敌许多年,他太清楚了。 真正想杀人的手,稳如磐石。 会抖,说明心在动摇。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刀身上,将那柄短刀缓缓压下去。 越九的力气很大,但微生墨的力气更大。 刀刃划过他掌心的皮肉,沁出一线殷红,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九。”他盯着越九的眼睛,“你心里有我的,可对?” 越九瞳孔微缩。 下一瞬,越九便收回了刀,重新靠回软垫上,侧脸转向车窗。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王爷再说这些无用的,越九只好下车了。” 微生墨低头看着掌心那道伤口,血珠正从皮肉翻卷的边缘渗出来,在光下显得格外艳丽。 他伸出舌尖,不紧不慢地舔去了那道血迹,目光始终锁在越九的侧脸上。 “好,不说。” 他果真安静下来,重新靠回车厢左侧,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花厅里喝茶。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 又行了约莫两刻钟,马车在贫民窟外围的土路边停下。 车夫掀开车帘,微生墨率先跳下车,回头时本能地伸出手要去扶越九。 越九已经自己落了地,与他错开两步的距离。 微生墨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不以为意地揣进袖中,掌心那道伤口被布料磨蹭,传来细密的刺痛。 他反而觉得这痛意让人清醒。 贫民窟在城南最偏僻的角落,是一片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巷弄狭窄得像血管,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木料和廉价炊烟混合的气味。 越九每个月十五都会来这里,给一群无父无母的孤儿送吃食和药材。 这件事一开始只有微生墨在做,如今又多了一个。 他们穿过一条窄巷,拐了两个弯,在一处坍塌了半边的土墙后面,听见了孩子们的喧闹声。 “九哥哥来了!” 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最先发现了他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瞬间七八个孩子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像一群欢快的麻雀扑棱棱地围上来。 微生墨看见越九的眉眼在那一刻柔和了下,暖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蹲下身,将布包放在地上解开,里面除了剑,还有几包用油纸裹好的糕点和几瓶伤药。 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有的扯他的袖子,有的往他怀里钻,他也不恼,一样一样地将东西分到每只小手里,偶尔抬手揉一揉某个孩子的头顶,动作很轻。 微生墨靠在土墙上,双臂抱在胸前,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几年前,越九刚被分到微生樾身边做影卫的时候,他曾经看过这个人杀人。 那时候的越九比如今更年轻,戴着鬼面具,身量尚未完全长开,可出手却狠辣得令人胆寒。 割喉,刺心,断腕,一气呵成,连血都不曾溅上他的衣襟。 彼时微生墨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盏温酒,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 可此刻,同样一双手,正温柔地替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女孩擦去脸上的泥巴。 微生墨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九哥哥。”那个小女孩仰着脸,奶声奶气地问,“你上个月怎么没来呀?我们都好想你。” 越九的动作顿了顿,开口解释,“有事。” “那九哥哥以后都会来么?”小女孩不依不饶地追问。 越九唇角扬起一抹笑,随后点了点头。 微生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忽然明白了。 老六拴住越九的,从来不是什么恩情或契约。 是这些柔软的,脆弱的。需要被保护的东西。 越九这个人,看着冷硬无情,骨子里却偏偏吃这一套。 他杀人如麻,却会对弱小伸出援手。 他身处黑暗,所以格外向往光。 而老六那个聪明人,早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微生墨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老六这个人,论心机,论城府,在几个兄弟里确实是头一份。 可他微生墨也不差。
第185章 他也曾肆意征战沙场,无人在意 孩子们散去之后,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贫民窟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早,因为没有灯火,没有那些在王府里随处可见的琉璃盏和铜雀灯。 太阳一落山,整片街区沉入浓稠的黑暗里。 微生墨靠在土墙上没有动,看着越九将最后一份糕点塞进一个瘦得像只小猫的孩子手里,又俯身替她掖了掖那件新衣裳。 他脸上露出笑意。 他见过太多人施舍。 他的太子皇兄在灾年开粥厂时,会特意换上素色常服,站在高台上俯视那些争抢米粮的饥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 可那双眼睛是冷的,像两颗镶在金丝楠木匣子上的琉璃珠,漂亮,精致,没有温度。 但越九不是。 越九蹲在泥地里,膝上沾满了不知道哪个孩子蹭上去的鼻涕和灰土,玄色劲装的袖口被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拽出了几道褶皱。 他没有皱眉,没有嫌弃,甚至没有下意识地往后躲。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 微生墨忽然开口,声音因为许久不说话而略显低哑:“阿九。” 越九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走向他。 “你每个月都来这儿,六弟知道么?” “知道。” “他不拦你?” “他为何要拦?” 微生墨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 是啊,老六怎么会拦。 老六那个聪明人,巴不得越九越心软越好,越有软肋越好。 这样他才能攥得更紧,拴得更牢。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走吧。”越九已经迈开了步子,“该回去了。” 微生墨跟上去,步伐不紧不慢,恰好落后越九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窄巷,土墙两侧偶尔传来低沉的咳嗽声和婴儿的啼哭,混在风里。 马车还停在原处,车夫已经点上了灯笼,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将越九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微生墨脚前。 微生墨踩着他的影子上了车。 车厢里比来时更暗了,两侧的车窗只透进来薄薄一层天光,将所有轮廓都磨成了模糊的剪影。 越九照例坐在右侧,膝上搁着那只长条布包,侧脸对着车窗,下颌的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愈发冷硬。 微生墨却没有像来时那样坐在左侧。 他在越九身旁坐下了。 微生墨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他只是靠在车厢壁上,一条腿屈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却不再轻浮。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越九终于主动开口:“王爷有话便说。” 微生墨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黑暗里看着越九的脸,看着那张被暮色柔化了棱角的面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不吐不快,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些。 跟谁说呢? 跟老六说? 他们虽然是兄弟,可生在皇家,“兄弟”两个字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东西。 跟他的那些幕僚门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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