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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太后,臣今年十九。” “十九……”太后闭上眼睛,眼角微微抽动,“曜儿失踪那年,也是十九。” 越九沉默了一瞬,斟酌着开口:“太后娘娘,臣斗胆问一句,您为何会认为臣与荣亲王有关?” 太后睁开眼,目光如刀,直直地剜向越九:“你腰间那枚玉牌,哪里来的?” 越九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牌,如实答道:“是六殿下今日借与臣的,说是太后娘娘当年赐给他的玉牌,让臣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樾儿给的?”太后微微眯眼,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方才的锐利,“那哀家问你,你可曾见过一枚白玉龙纹佩?龙尾处有一道裂痕,是曜儿小时候摔的。” 越九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不曾见过。” 太后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更加急切地追问:“那你父亲先摄政王,他可曾留给你什么遗物?书信、玉佩、印章,什么都行!” 先摄政王。 越九听到这四个字,终于明白了太后这场召见的真正缘由。 太后怀疑的不是他越九,而是他那已经过世多年的父亲贺兰倾。 当年摄政王权倾朝野,手握天下兵马,却从未踏足后宫,也从不参与宗室事务。 如今替他昭雪,恢复名誉,又因镇南侯府满门忠烈,只剩下越九一根独苗,皇帝念及旧恩,破例封了他为镇南王。 但太后显然不这么看。 在她眼里,这一切都是某种隐秘的印证,印证着那位摄政王,就是她失踪多年的儿子荣亲王。 “太后娘娘。”越九斟酌着措辞,“先父留下的遗物,臣也一一整理过,多是兵书、舆图、往来公文,并无太后所说的玉佩。” 太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尖锐,听得人心里发紧。 “没有?呵~”她慢慢靠回软榻上,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那孩子,你可知道,当年曜儿失踪之前,曾跟哀家说过什么?” 越九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 太后垂下眼,目光落在手中那串碧玉佛珠上,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母后,我要去见一个人。等我回来,就告诉您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里竟泛起了水光:“随后他便再也没有回来。” 越九微微垂眸,没有接话。 太后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威严:“越九,你过来。” 越九迟疑了一瞬,还是依言走上前去。 太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瘦而冰凉,力道却大得出奇,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越九的腕骨上。 “让哀家看看你的左肩。”太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越九心头猛地一跳。 他的左肩胛骨处,确实有一块胎记。 不大,两指大小,形状像一朵花,颜色殷红如血。 这块胎记他从小就有,多年不曾变过。 而太后的眼神告诉他,她在找的,可能是这块胎记。 “太后娘娘,臣左肩确实有一块胎记,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太后松开他的手腕,身子微微前倾,呼吸急促起来:“曜儿左肩也有一块胎记!同样是殷红色,同样是叶子形状!那是皇室血脉的印记,荣亲王一脉独有的!” 她说着,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越九,你是曜儿的孩子!你是哀家的亲孙儿!” 越九后退了半步,面色微变。 “太后娘娘,臣的胎记与荣亲王的并不相同。” 太后显然听不进去,她起身,伸出手,这一次,是朝着越九的脸,手指几乎要触上越九的面颊:“让哀家好好看看你……你笑起来的时候,一定有酒窝对不对?曜儿就有。他一笑,右边脸颊上就有个浅浅的酒窝,像他父皇。” 越九下意识地侧了侧脸,避开了太后的手指。 这个躲避的动作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太后的执念上。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神情从狂热渐渐变成了凄凉,“你怕哀家?” 越九垂下眼帘:“臣不敢。” 太后慢慢收回手,重新靠回软榻上。 方才那股凌厉的气势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瞬间老了好几岁。 “不敢?”太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不是怕哀家,你是不信哀家。你也不信自己是曜儿的孩子,对不对?” 越九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迎上太后的目光,声音平静而恳切:“太后娘娘,臣并非荣亲王之子。” 太后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的哀伤渐渐褪去。 “你说话的样子,更像曜儿了。”她轻声说,“曜儿也是这样,凡事都要讲个证据,从不轻易信人,也不轻易许人。” 她顿了顿,从软榻的暗格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白玉龙纹佩,龙尾处有一道清晰的裂痕。 越九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骤然一缩。 太后注意到了他视线的变化,声音微微发颤:“你见过这枚玉佩?” 越九收敛了情绪,摇头道:“不曾见过。只是觉得这玉佩成色极好,即便有裂痕,也是难得的珍品。” 太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声不再沙哑尖锐,而是带着一种释然般的柔和。 “好孩子。”她重新拿起佛珠,缓缓捻动,“哀家不逼你。但哀家的话,你记在心里便是。” 她闭上眼,像是累了:“去吧。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慈安宫找哀家。” 越九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出了慈安宫,一个婢女迎上前来。 “奴婢见过镇南王,贵妃娘娘想邀您一叙。”
第223章 贵妃坦白,他就吃这套 “带路。”越九微微颔首。 越九跟着婢女来到一个僻静的小亭子里。 带到后,婢女便安静退下了。 越九望着亭子里端坐着的美人,怎么也没办法将“她”同男人联系在一起。 “圣子!”贵妃小心翼翼提着去裙摆走近越九,眸子里再也没有先前见到他的那副漫不经心之色。 若不是越九侧身躲过,贵妃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 贵妃神色怔愣片刻,随即那双美眸楚楚动人地望向越九,配上那张美人脸,任谁看了都不由得心软。 “娘娘,如今您是陛下的妃子,而臣是陛下亲封的镇南王。”越九提醒道。 贵妃闻言,可不管这么多,直接扑到越九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 美人投怀送抱,美人垂泪。 这画面怎么想都还是唯美的。 然,贵妃却生生高出越九一个头来…… “圣子,您莫嫌弃我,我与大衡皇帝仅是交易罢了,我的身子和心完完全全都是属于圣子的~” 越九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处的脑袋,再感受着腰间那两只不老实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想推开他,可那双美眸抬起时泛着的泪光,硬是让他抬起来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越九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怕美人落泪。 尤其眼前这位“美人”,生得实在过分好看。 柳叶眉含烟,桃花眼含情,鼻梁高挺却线条柔美,唇若涂朱微微上翘,怎么看都是画中走出的绝代佳人。 若非他事先知道这是男儿身,打死他也看不出破绽。 “娘娘。”越九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此处虽是僻静之处,到底是在宫中。您这般……若是叫人看见了,臣死不足惜,只怕连累了娘娘。” 贵妃这才慢慢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那动作行云流水,端的是仪态万方,比真女子还要柔媚三分。 越九看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天底下怎会有男子将女子的仪态学到这般入木三分的? “圣子不必担忧,”贵妃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听起来愈发惹人怜爱,“这亭子周遭我早已遣人清过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越九眼皮一跳。 这是一早便知晓他今日定会进宫。 “圣子……”贵妃见他沉默,又往前凑了半步,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像是含了一汪春水,声音也软得能滴出水来,“您这么久不来看我,我好生想您。” 越九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子不知从何而起的心猿意马狠狠压下去。 他后退一步,与贵妃拉开距离,抱拳行礼,语气疏离而恭敬:“娘娘慎言。如今是在皇宫,一举一动皆在陛下眼中。臣还有要事,这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娇喝,却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 越九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下一刻,一阵香风掠过,贵妃已经绕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宫装,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随着他的动作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衬得那张脸愈发肤白胜雪,明艳不可方物。 “你——”贵妃咬着下唇,眼眶泛红,那模样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越九皱眉看着他,仔细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 “臣不曾见过娘娘。” 贵妃闻言,那眼眶里的泪珠儿终于滚落下来,一颗一颗顺着白皙的面颊往下淌,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哭得极好看,既不嚎啕也不做作,只是安安静静地落泪,偏生那泪水像是流不尽似的,越积越多,越淌越凶。 越九的手又抬了起来,又僵在了半空。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一个男人哭,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好心疼的? 可问题是……这贵妃哭起来,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哭起来都要好看一百倍。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简直能把铁石心肠都融成绕指柔。 “臣……”越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娘娘有话直说便是,何苦如此?” 贵妃抽噎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到越九面前。 那玉佩通体碧绿,温润如凝脂,正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曼陀罗花,背面则刻着两个小字。 越九瞳孔骤然一缩。 “这玉佩怎么会在娘娘手中?” 贵妃用帕子拭了拭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比方才镇定了几分:“圣子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您可还记得,自己幼时在南疆住过一段时日?” 越九神色微变。 他确实在南疆住过,但那段记忆太过遥远。 他只记得南疆的风很暖,花很香,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瓜果点心,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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