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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墨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弯了。 他伸手要去捏越九的脸,被越九躲开了,他也不在意,收回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越九。 “阿九今日穿这件青色的衣裳真好看,衬得你肤色白,像块玉似的。” 越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旧的青衫,没好气地说:“你上次来我也是穿的这件。” “那说明阿九穿什么都好看,一件衣裳也能穿出不同的韵味来。”微生墨说得那叫一个真诚。 越九算是彻底服了。 这人脸皮之厚,前世他见过的最厉害的销售冠军都比不上。 “阿九,帝京里的绘衣阁里出了新衣裳,不若去瞧瞧?也当是为几日后皇祖母的生辰宴做准备了?” 越九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 微生墨耳朵尖,眉头微微一挑,侧目望去。 只见一条约莫两指粗细的长蛇从门槛外缓缓滑了进来,通体赤金,鳞片在日头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光泽。 它三角脑袋微微昂着,一双竖瞳是琥珀色的,瞳孔收成一条细线,冷冷地扫了微生墨一眼,然后便旁若无人地朝越九游去。 “这是……”微生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越九却是眼睛一亮,方才还懒洋洋倚在软榻上的人登时坐直了身子,伸出手去。 赤麟游到他手边,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乖顺得紧。 “赤麟,你跑哪儿去了?”越九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指尖抚过蛇头顶那片比其他鳞片更深的赤金色纹路,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我还以为你又钻进后院那棵老槐树洞里睡大觉去了。” 赤麟蝮吐了吐信子,细长的蛇信几乎要蹭到越九的指尖。 然后它慢吞吞地顺着越九的手臂往上爬,绕过肩头,最终盘在了越九的脖颈上,蛇头搁在他的锁骨窝里,尾巴尖还悠闲地晃了晃。 微生墨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的神色却深了几分。 他凑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些,赤麟却猛地抬起头来,竖瞳骤然放大,嘶嘶地朝微生墨吐着信子,态度极其不友善。 “哟,脾气还不小。”微生墨识趣地退开了些,却也没真的怕,目光在蛇身上打量着,“这蛇的模样不常见,赤鳞金瞳,倒像是南疆古籍里提过的异种。阿九,你可知道它长大了能有多长?” 越九想了想:“南疆的老人家说,赤麟蝮若是养得好,能长到一丈有余,寿数也能有三十年。” “那到时候阿九的脖子可不够它盘的了。” 越九白了他一眼:“它又不只盘我脖子,平日里它最爱待的地方是我的床头。” 微生墨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越九那张软榻边上铺着凉簟,叠着薄衾,有一个用旧锦缎缝制的窝,里头还垫了几层软绸。 他忽然觉得人还不如一条蛇。 “阿九对一条蛇倒是上心。又是缝窝又是垫绸子的,我上次在你这儿落了个玉佩,你都懒得替我收起来,直接丢在窗台上让我自己找。” 越九理直气壮得很:“你又没跟我说让我帮你收。再说了,你是大人了,赤麟还小,能一样么?” 微生墨张了张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堂堂一个王爷,跟一条蛇争风吃醋,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他就是不太舒服。 那蛇现在正拿脑袋蹭越九的下巴呢,蹭得那叫一个自然,越九非但不躲,还伸手挠了挠它的下颌,一人一蛇之间的默契看得微生墨牙根发酸。 “阿九,你若喜欢养这些东西,我差人去南疆再寻几条来,比这条更大更漂亮的,给你凑成一对,好不好?” 赤麟蝮的竖瞳倏地转向微生墨,蛇信吐得更快了。 越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少来这套。再说了,我就喜欢赤麟这样的,别的我不要。” 赤麟蝮像是听懂了这话,尾巴尖晃得更欢了,甚至抬起头来,当着微生墨的面,用脑袋蹭了蹭越九的嘴唇。 那姿态,那动作,简直像是在宣示主权。 微生墨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条蛇计较。 可转念一想,他在越九这儿磨了小半月,连手都没牵上几回,这蛇倒好,一上来就又是蹭下巴又是蹭嘴的,凭什么? “阿九,这蛇毕竟是冷血之物,养在身边久了,难免……” “胡说。”越九把赤麟蝮从脖子上取下来,托在掌心里给微生墨看,“你摸摸看,赤麟身上是温的。南疆的老人说,赤麟蝮是罕见的温血蛇,养久了还能替人暖身子呢。” 微生墨试探着伸手碰了碰蛇身,果然触手温热,不像寻常蛇类那样冰凉。 赤麟蝮这回倒没凶他,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就把头扭过去了,一副不屑搭理的模样。 微生墨收回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蛇,该不会是成了精吧? “阿九,。”微生墨斟酌着措辞,“皇祖母的生辰宴,你若是去了,这蛇……” “赤麟不跟去。”越九把蛇放回它的小窝里,赤麟蝮乖乖地盘成了一团,琥珀色的竖瞳却始终盯着微生墨的方向,“它自己会在家待着,我又不是头一回出门。” 微生墨松了口气。 可那赤麟蝮的目光实在让他如芒在背,他总觉得那条蛇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 在审视一个对手。 “走吧。”越九从软榻上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是说去绘衣阁?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微生墨立刻把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脑后,笑眯眯地跟了上去。
第233章 这些衬你,又一个少年沦陷了 绘衣阁在帝京最繁华的长街上,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金匾,是当今太后亲笔题的“绘衣阁”三个字。 微生墨显然是常客,掌柜的一见他便亲自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往楼上雅间引。 “王爷来得巧,前日刚到了一批蜀锦和云罗,都是今年最时兴的花样,有几匹还是专供宫里的,外头可买不着。”掌柜的说着,目光落在微生墨身后的越九身上,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盛,“这位公子是……” “本王的人。”微生墨说得云淡风轻。 越九面无表情地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微生墨嘶了一声,面不改色地改口:“是我的至交好友,越公子。” 掌柜的在帝京开了这么多年铺子,什么场面没见过,眼观鼻鼻观心,笑呵呵地把二人引上了三楼雅间,又吩咐伙计把新到的料子一匹匹搬上来。 雅间里焚着沉水香,窗户半开,能看见长街上车水马龙的景象。 越九靠在窗边往下看,微生墨就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他,目光黏黏糊糊的,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阿九。”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好看得越来越不像话了。” 越九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微生墨,你是不是又想挨掐?” 微生墨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可那眼神还是没收回来,光明正大地在越九身上流连。 伙计把料子搬了上来。 富丽的蜀锦,轻软的云罗,华贵的织金,精致的缂丝,一匹匹铺开来,满室流光。 掌柜的在旁边殷勤地介绍着每种料子的来历和特点,越九随手翻了翻,兴致缺缺。 微生墨却忽然从那一堆料子里抽出一匹烟青色的云罗,在越九身上比了比:“这个颜色好,衬你。” 越九看了一眼:“跟上回那件差不多。” “上回那件是鸦青,这个是烟青,不一样的。”微生墨振振有词,“而且这云罗的质地更轻薄,穿在身上走路的时候衣袂会飘,好看着呢。” 掌柜的在旁边帮腔:“这位公子好眼光,这烟青云罗是今年蜀中进贡的珍品,整个帝京也就这一匹,昨儿个还有位贵人来看过,嫌颜色太素没要。 依小的看,这颜色就得公子这样的气韵才撑得起来,换了旁人还真穿不出这个味道来。” 越九被他们一唱一和说得有些无奈,却也没再拒绝。 微生墨见他默认了,立刻又挑了几匹料子,宝蓝的,月白的,竹青的,一件件往越九身上比划,比给自己挑衣裳还上心。 “对了。”微生墨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掌柜的,“之前订的那件月华锦的袍子,做好了没有?” 掌柜的一愣,赔笑道:“王爷那件……实在对不住,那匹月华锦前些日子不知怎的受了潮,花纹都洇了。 小的已经差人去江南调新的料子了,只是这来回少说也得一个多月……” 微生墨眉头微皱:“那就是赶不上太后寿宴了?” 掌柜的连连作揖:“是小的办事不力,还请王爷恕罪。” “罢了。”微生墨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你把做那件袍子的样式图拿来本王看看,若是合适,便用这匹宝蓝的织金另做一件。” 掌柜的如蒙大赦,连忙去取图样。 掌柜的刚走,雅间里的空气便又黏糊起来。 微生墨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越九肩上,手指捻着那匹烟青云罗的边角,声音压得又低又哑:“阿九,等衣裳做好了,你穿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越九侧了侧脸,避开他呼在耳廓的热气:“你付钱,我可不出。” “那我可要订十件八件的,一天换一套,换下来的……”微生墨话音未落,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掌柜的,寻些好看的料子来。” “哎哟,大将军今儿个怎的得闲亲自前来,哎?这位是?” “家中外甥。” 掌柜的还没来得及应声,三楼的雅间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徐凌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劲装,眉目间是沙场磨砺出来的凌厉与从容。 他显然是刚从军营过来,身上还带着几分肃杀之气,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一抬,瞧见雅间里的人,那股子冷硬便莫名软了几分。 “墨王殿下,镇南王。” 越九朝他微微颔首:“徐将军。” 微生墨原本挂在越九肩上的下巴收了回来,人却没退开,只是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凌:“徐大将军怎么有空来逛?这可不像是你的做派。” “太后寿宴,备礼。”徐凌言简意赅,目光又不经意地掠了越九一眼,旋即落在身后,“进来。” 他身后探出一颗脑袋来。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是盛了一汪春水。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碧玉带,浑身上下透着股被娇养出来的贵气,可那神情又不骄矜,反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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