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日后,南疆祭典。 天色未亮,越九便被侍女们从床上扶了起来。 侍女们捧着一套繁复至极的衣袍。 越九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是南疆圣子的礼服,以玄色为底,绣满银白色的曼陀罗纹,衣襟和袖口缀满了细碎的月光石。 外袍层层叠叠,腰封宽大,坠着银链和玉环,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胸膛。 “这衣服……”越九拎起那件外袍,表情微妙,“是不是少了几块布?” 为首的侍女低头忍笑,恭敬道:“回圣子大人,这是南疆历代圣子的传统礼服,祭典上需以此装束示人,以示对月神的虔诚。” 越九:“……” “圣子大人,该更衣了。”侍女催促道。 越九认命地张开了手臂。 半个时辰后,越九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人。 玄色的衣袍将他的肤色衬得近乎透明,银白的曼陀罗纹从衣襟蔓延至下摆,随着动作流转出细碎的光泽。 领口大敞,锁骨和大片胸膛裸露在外,长发被解开,只以一根银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更加妖冶了。 越九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这衣服,能换么?” “圣子大人,吉时已到。”侍女们齐刷刷跪下。 赤麟从袖口探出头来,绕着越九的手腕转了两圈,似乎对他这身装扮很满意,嘶嘶地吐了吐信子。 “你倒是会看热闹。”越九弹了弹小蛇的脑袋,迈步往外走。 祭典在城外的月神祭坛举行。 祭坛建在山顶,以整块青石雕琢而成,呈圆形,四周矗立着十二根石柱,柱顶燃着不灭的灯火。 从山脚到山顶,沿途铺满了白色的不知名花瓣。 越九沿着石阶往上走,每一步都有侍女在身后撒花,每一步都有乐师奏响古老的祭乐。 他面无表情地走着,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这排场,比帝京的登基大典还夸张。 祭坛上已经站满了人。 南疆的王公贵族、各部族首领、以及无数他叫不上名号的人物,分列两侧,躬身而立。 正中央站着那位主持祭典的老者。 南疆的大祭司,一个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大祭司看见越九走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圣子大人,请。”他伸出手,指向祭坛正中央的玉座。 那玉座也是圆形的,铺着白色的兽皮。 越九走过去,端端正正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大祭司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面向众人,高举双手,用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念起了祭词。 祭词用的是南疆的古语,越九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 祭典的流程冗长而繁琐。 先是献祭。 九头白牛、九只白羊、九坛美酒被依次抬上祭坛,大祭司用一把银刀割开牲畜的喉咙,将鲜血洒在祭坛四周。 随后是祈舞。 十二名身着白衣的少女在祭坛上翩翩起舞,动作缓慢而庄重。 再是诵经,大祭司跪在越九面前,念了足足半个时辰的经文。 他维持着端正的坐姿,面无表情。 终于,诵经结束了。 大祭司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向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个越九看不懂的笑容。 “诸位。”大祭司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今日,月神已降下神谕,圣子之位已定,南疆将迎来百年未有之盛世!”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 越九微微皱眉,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大祭司话锋一转:“然而,圣子之位虽定,圣子之力仍需唤醒。按照古礼,圣子需在祭典之上,与月神所选之人行欢好之礼,以此连通神人,降下福祉!” 话音落下,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越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头看向大祭司,后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里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意味。 大祭司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手。 祭坛一侧的帷幔被拉开,走出七名年轻男子。 他们个个容貌俊美,身姿挺拔,有的穿着南疆的传统服饰,有的则穿着更暴露的祭服,露出精壮的胸膛和手臂。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越九身上,有的大胆直视,有的含羞带怯,但无一例外,都带着某种……期待。 越九:“……”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七个人,又转头看向大祭司。 “圣子大人。”大祭司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这七人皆是月神所选,血脉纯净,体魄强健,足以承受圣子之力。请圣子从中挑选一人,与您共行古礼。” “我不选。”越九干脆利落地说道。 大祭司的笑容僵了一瞬。 “圣子大人,这是古礼,是月神的旨意——” “这月神连本王的床榻之事都要插手?”越九嗤笑一声,打断他。 大祭司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慈祥的笑容:“圣子大人有所不知,南疆的圣子祭典自古便有此礼,圣子与月神所选之人交合,方能降下福祉。 若圣子拒绝,便是不敬月神,不仅圣子之位不稳,南疆也将因此遭受天罚。” “天罚?”越九挑了挑眉,“什么天罚?下暴雨还是闹蝗灾?” 大祭司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圣子大人!”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此事关乎南疆万民的福祉,还请圣子以大局为重。这七人皆是千里挑一的人选,圣子若不喜欢,老臣还可以再换一批。” “不用换了。”越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大祭司,目光冷淡,“本王说了,不选。” 气氛骤然凝固。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惊恐,有人窃窃私语,还有几个年轻的贵族少年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大祭司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圣子大人,这是古礼,无人能违抗。” 越九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却让大祭司后背一凉。 “大祭司。”越九慢悠悠地开口,“你方才说,这七人是月神所选?” “正是。” “月神亲自选的?” “自然。”大祭司挺直了腰板,“老臣日夜祷告,月神降下神谕,指明了这七人。” “那你让月神亲自来跟我说。”越九淡淡道,“他若站在我面前,亲口对我说“越九,你该跟这个人欢好”,我二话不说,当场就办。” 台下彻底安静了。 大祭司张了张嘴,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越九歪了歪头,“月神不肯亲自来?那这神谕,怕不是大祭司你自己编的吧?” “圣子大人慎言!”大祭司终于找回了声音,厉声道,“这是对月神的大不敬!” “需要子民违背意愿的神明算什么神明,南疆不需要信奉这等无用神明。” “你听好了,本王今日来,是因为本王的舅父,南疆王上,不是给你面子。 你若再敢在本王面前提什么选人欢好的混账话,本王不介意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罚。” 越九身上杀气外露。 大祭司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老……老臣不敢。” 越九收回目光,“祭典继续。” 大祭司跪在地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挣扎了片刻,终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用沙哑的声音继续主持祭典。 后面的流程简单了许多,无非是洒圣水,焚香,再念几段经文。 越九全程面无表情地坐着,目光冷淡地扫过台下众人,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没有人敢再提选人的事。 那七名年轻男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带走了,祭坛上重新恢复了庄严肃穆的氛围。 祭典终于结束了。
第289章 阿九更果断,那就不用忍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越九还没走下祭坛,南疆王宫里便已经炸开了锅。 段重明端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盏茶,听完了侍卫添油加醋的汇报,脸上笑容绽放。 “这孩子的脾气,比她母亲还硬。当年阿姐在南疆的时候,也没当众让大祭司下不来台过。” 段重霄坐在他左手边,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大祭司那张脸,怕是要挂不住了。他也真是老糊涂了,拿对付前几任圣子的那套来对付咱们小外甥。 小外甥是什么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影卫,如今还是大衡朝的镇南王,手里握着苍梧卫,能乖乖听他摆布?” “阿姐当年也是这样的人。只是阿姐当年还要顾及南疆王室的体面,不会做得这么绝。越九倒好,几句话,直接把大祭司堵死了。” “大祭司想在祭典上生米煮成熟饭,逼越九就范,结果被当众打脸。往后这南疆,怕是没人敢再提什么月神所选的混账话了。” “她若还活着,看到越九今日的样子,大概会很欣慰。” “大祭司不会善罢甘休的。”段重明眸子眯起,“他在南疆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明面上不敢怎样,背地里一定会找补。” “王兄,南疆皇室里的有些人该清理了。” …… 祭典结束后大祭司站在远处,脸色铁青地看着越九离去,那眼神像是要把人活剥了。 越九懒得理会。 回到秋水阁,一进门就瘫在了软榻上。 “累死了。”他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赤麟从他袖口爬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游到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起来,也懒洋洋地吐了吐信子。 赤麟似乎很喜欢他穿这身衣服,一路上都缠在他手腕上不肯进袖子里,这会儿还赖在他胸口不走。 他正想闭眼眯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阿九!” 裴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气恼和焦急。 他一出偏院就便听说越九在祭典上被大祭司逼着选人欢好,顿时火冒三丈,直接就赶来了。 “你没事吧?”裴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上上下下打量了越九一番,目光忽然顿住了。 越九还穿着那身祭典的里衣。 玄色的薄纱层层叠叠,领口大敞,从锁骨到胸膛一览无余。月光石的碎光在衣料上流转。 长发散落在肩头和榻上,几缕垂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94 首页 上一页 195 196 197 198 199 20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