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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铮闭着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猛兽,方才那些凌厉和霸道全都收敛起来,整个人温顺得不像话。 他蹭了蹭越九的掌心,声音闷闷的:“阿九。” “嗯。” “我背上的伤疤,你是不是又数了一遍?” 越九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怎么,数不得?” 裴铮睁开眼,撑起身子看着越九,眼神认真:“每次做完你都数,是不是很丑?” 越九看着他那露出忐忑模样,心头微软。 这人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他面前却总是会问一些傻气的问题。 “丑。”越九说。 裴铮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越九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缓:“但我也有啊。” 裴铮的呼吸重了几分,手臂收紧,将人牢牢箍在怀里。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微生墨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几分刻意压制沙哑:“裴小将军,差不多得了。” 越九靠在裴铮怀里,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裴铮的手臂也没有松开。 殿外沉默了片刻,微生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裴惊澜,你给本王适可而止。” 花栖梧温润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不急不缓:“墨王殿下稍安勿躁。裴小将军年轻气盛,一时半刻收不住也情有可原。” 微生墨“啧”了一声:“花兄你倒是替他说话。” 花栖梧微微一笑:“在下只是就事论事。” 殿内的越九终于动了。 他拍了拍裴铮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裴铮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看着越九坐起身,拿起一旁散落的衣物不紧不慢地往身上套。 裴铮看了一会儿,一脸认真开口:“阿九。” “你穿衣服比脱衣服好看。” 越九系衣带的手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你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裴铮认真想了想:“夸你。” 越九轻笑一声,没有接话,将衣带系好,起身走到铜镜前,随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 镜中的人眉目含春,眼尾还带着一抹未褪的红意,唇色也比平时深了几分,一看就知道方才做了什么。 越九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皱了皱眉。 这副模样,确实不太适合见人。 他从妆奁里取出一盒珍珠粉,用指尖沾了一点,对着镜子细细地匀在唇上,将那过分艳丽的色泽压了下去。 裴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看着他涂珍珠粉的动作,目光幽深。 “阿九。” “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越九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什么故意的?” 裴铮看着镜中那张从容淡定的脸,想起方才这人明明知道外面有人,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更放肆了。 “外面那两个。”裴铮的声音闷闷的,“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让他们听的?平日里你可不是那样……” 越九涂好口脂,将盒子盖上,转过身面对裴铮,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笑容温和又欠揍:“惊澜,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裴铮的脸黑了。 不是,他问的是这个么? 不对,他问的就是这个。 但他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越九却不再理他,绕过他往殿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裴铮一眼:“你确定要这副模样出去见人?” 裴铮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衫不整,头发散乱,锁骨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下一瞬,裴铮默默转身去收拾自己。 越九推开殿门的时候,正巧与微生墨对上。 微生墨靠在廊柱上,见他出来,意味深长地笑了:“阿九,出来了?” 越九看了他一眼,戏谑道:“墨王殿下好雅兴,站在外面听墙角。” 微生墨被他这一句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折扇一收,轻咳一声:“本王是来找你有正事,谁知道你……”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越九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红痕,又移开了目光。 花栖梧站在一旁,始终神色从容,见越九出来,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打量什么。 越九对上他的视线,挑了挑眉:“看什么?” 花栖梧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得恰到好处:“看圣子大人气色。裴小将军伺候得不错。” 越九:“……” 微生墨手里的折扇差点没拿稳。 他转头看向花栖梧,眼神复杂。 这位花神医,平时看起来温润如玉,怎么一开口就这么直白? 花栖梧迎上微生墨的目光,笑容依旧温和:“在下是医者,关注病人的气色是本分。” 微生墨嘴角抽了抽。 行,你是医者,你说了算。 裴铮从殿内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收拾齐整,除了眼尾还残留着一丝红意,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走到越九身侧,目光扫过微生墨和花栖梧,最后落在微生墨脸上,语气不卑不亢:“墨王殿下。” 微生墨看着他:“裴小将军,本王方才在外面听着,虽比不得本王,但也不差。” 裴铮面不改色:“多谢殿下夸奖。” 微生墨:“……” 他不是在夸。 越九懒得看这两人你来我往,转身往秋水阁外走去,丢下一句:“不是说有正事?边走边说。” 微生墨抬步跟了上去。 花栖梧走在最后,经过裴铮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裴小将军,你方才亲他耳后的时候,力道重了些。那处皮肤薄,容易留痕。” 裴铮脚步一顿。 花栖梧已经从容地走了过去,青竹色的衣摆被风吹起一个弧度,声音不疾不徐地飘过来:“下次可以轻两分,效果更好。” 裴铮站在原地,看着花栖梧的背影,神色复杂。 他这是……被教了? 前面的微生墨忽然回过头,看了裴铮一眼,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裴小将军,还不跟上?本王的正事还没说呢。” 裴铮抬脚跟上。 四个人走过九曲回廊,穿过一片竹林,最后在一座临水的亭子里停了下来。 越九在石凳上坐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栏杆上,姿态懒散。 裴铮在他身侧坐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花栖梧。 微生墨在对面落座,折扇在指间转了两圈,终于开口说了正事。
第292章 又赐婚?我陪你一起回去 微生墨收起折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到越九面前,“这是我王府里的人送来的信。” 越九接过信笺,展开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 太后娘娘为樾王殿下指婚,礼部已定吉日,婚期在团圆节之后,女方乃工部侍郎嫡长女。 越九看完信,面上表情没有分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动一下。 他将信笺折好,还给微生墨:“倒也配得上樾王殿下的身份。” 微生墨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这般反应,反倒有些意外。 越九来南疆的缘由他已经知晓。 自家六弟用着洛夜白那个身份,夺了他的初夜,之后不坦白身份还乐在其中,到头来身份揭穿,越九一气之下远走南疆,已将近有一月不曾回去。 如今自家六弟要成婚了,阿九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微生墨又补了一句:“婚期定在团圆节后,礼部那边已经在准备了。六弟他并未拒绝。” 越九“嗯”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把折扇,“啪”地抖开,优哉游哉地扇了两下,眸子弯了弯:“那挺好的。樾王殿下年岁不小了,早就该成家立业。工部侍郎的女儿,门当户对,太后娘娘用心良苦。” 微生墨看着他那张笑吟吟脸,心里头反而更没底了。 裴铮坐在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目光落在越九的侧脸上,看见他扇扇子的手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桌下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了越九的另一只手。 越九的手指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扇扇子,任由裴铮握着。 花栖梧也看见了这一幕,垂下眼睫,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微生墨收好信笺,叹了口气:“阿九,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想看你强颜欢笑。你若是不痛快,可以骂出来,可以摔东西,可以……” “墨王殿下。”越九打断他,笑容依旧挂在那里,弧度恰到好处,“我有什么不痛快的?樾王殿下成婚,我该高兴才是。当初是他骗了我,又不是我骗了他,要说起来,该难过的人是他才对。” 微生墨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太了解越九了。 这个人越是笑得云淡风轻,心里头就越是翻江倒海。 只是他不愿意在人前显露,尤其不愿意在他们面前。 微生墨站起身,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行,阿九你不痛快也好,痛快也罢,我话带到了。阿九若是想回京,我让人给你备马。” 越九摇着扇子,笑了一声:“我回京做什么?喝他的喜酒?” 微生墨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转身走了,青色的衣袍在竹影间掠过,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花栖梧也站起身来,掸了掸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越九微微颔首:“圣子大人,在下先去煎药了。你今日……心绪不宁,待会儿喝一剂安神的汤药,免得夜里睡不好。” 越九抬眸看他:“你看出来我心绪不宁了?” 花栖梧温润一笑:“在下是医者,望闻问切是基本功。圣子大人的脉象,方才进门的时候在下就看过了,肝气郁结,心火旺盛,需要疏解。” 他说“疏解”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裴铮。 裴铮:“……” 他觉得花栖梧今日看他的眼神,每个都别有深意。 花栖梧走后,亭子里只剩下越九和裴铮两个人。 竹林沙沙作响,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偶尔有锦鲤跃出水面,“啪嗒”一声又落回去,溅起一小朵水花。 越九靠在栏杆上,手里的扇子不摇了,目光落在那片碧绿的池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铮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阿九,你生气的话,可以说出来。” 越九偏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眼里映着竹影和天光,明明灭灭:“我没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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