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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要结婚?

时间:2026-07-28 22:10:40  状态:完结  作者:在下千里冰封

  “我们这是去哪?”他问。

  “何秋山的府邸,先与他商议一番,再做决定。”曾敬淮沉声道。

  在下马车前,曾敬淮就为吕幸鱼戴好了绢布,绳子牢牢地系在了吕幸鱼脑后,男人牵着他下车,吕幸鱼说:“就这么几步路,为何还要戴。”

  “你听话,我不在的时候都要戴上,你别让我担心。”曾敬淮紧了紧他的手,话语不容置喙。

  吕幸鱼乖乖点头,他抬眼看去,何秋山就站在府前,隔着几步远,冲他微微笑着。

  何秋山冲两人弯了弯腰,“殿下,王爷。”

  曾敬淮点点头,“进去说吧。”

  吕幸鱼走在曾敬淮身旁,他抱着男人的手臂,在府内四处打量着。何秋山亲自倒了茶水,“这两日街边的流民愈发多了,我去过几个医馆,大夫们也试着写过方子,可都无济于事。”

  吕幸鱼坐在一旁,白色的绢布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乖乖听他俩说话,他觉得口渴,于是拿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掀开绢布,从下边递进去,小口小口地喝。

  曾敬淮便把前几月看见的和他说了,“如你所言,时疫是从小梨镇传出,那和本王看见的无甚差异。”

  “王爷是说前几月便看见了吗?且当时已经已经有效控制了。”何秋山迟疑道。

  “嗯。”

  曾敬淮抬眼看向他,“本王猜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何秋山没有说话,可从他的神情来看,并没有否定。

  吕幸鱼把杯子放下,他说:“有人故意让疫病扩散吗?况且还是从小梨镇传出的,那会是谁?”

  吕幸鱼眼珠子一转,“我知道了,那个人肯定很痛恨这个地方,所以才从小梨镇开始使坏的。”

  曾敬淮无奈地笑了笑,他说:“倒是也有可能,不过小梨镇是周边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镇子,那人从这里下手也无可厚非。”

  “哦哦。”吕幸鱼点点头。

  方信从外走了进来,低声道:“王爷,该走了。”

  曾敬淮与吕幸鱼都是一愣。曾敬淮下意识去看男孩的脸色,对方一下蔫了下来,曾敬淮冲方信挥挥手,“你先出去吧。”

  “是。”

  曾敬淮也不顾忌还有外人,在吕幸鱼身前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宝宝,我走了,我和你说的,你一定要记住,知道吗?”

  “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只要你不想做,那都交给下人。”

  吕幸鱼的脸蛋被遮住了,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垂下,也不看他。

  “办得不好也没有关系,宝宝依旧是太子,不必有压力。”曾敬淮说。

  吕幸鱼还是不说话,曾敬淮声音低下,祈求似的唤他:“宝宝,鱼儿,小憬,说句话好不好?”

  吕幸鱼睫毛颤颤,终于舍得看他了,他声音透过绢布,将他的语调隔得更为细弱可怜:“那你别走。”

  曾敬淮一怔,而后叹了口气。吕幸鱼听见这声后,悬在睫毛上的泪珠掉了下来。

  这是男人也顾不上一旁的何秋山了,直接仰头吻在了他的眼皮上。

  千般矜怜,万般垂爱。

  吕幸鱼低着头,眼眶绯红,曾敬淮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方信站在外面迟疑地叫了他一声,“王爷,该迟了。”

  曾敬淮站起身,看着男孩细白的后脖,他蹙起眉,最后抱了抱他,哑声道:“你乖,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便走了。

  他的脚步声急促,很快就消失在了屋内,吕幸鱼的眼泪掉个不停,见人走了后,又仓皇地抬起头,泪水已经润湿了他脸上的绢布,他急匆匆地跑到门前,细白的手指抠着门框,庭院外,门前空荡荡的,那辆马车已经离开了。

  吕幸鱼顿时大哭出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骗子骗子!我、我讨厌你呜呜呜呜....说了要陪着我的.....”他瘦弱的肩膀不停抽搐着,哭得急了,泪嗝与哭腔一同涌出。

  薄白的指肚抓在门框上已经泛了红。

  何秋山站在他身后,他慢慢走近,两只手伸出了袖子,在空中蜷缩着,犹豫着,在男孩发出下一道哭声时,他按捺不住了,把人搂在了自己怀里。

  他学着刚刚曾敬淮那样叫他:“乖、乖宝宝,不哭了......”他拍着男孩的脊背,用最温柔地力道加以宽慰,吕幸鱼的脸蛋被润湿了的绢布贴着,他哭了几声后,把脸上的绢布扯了下来,脸颊都被泪水浸得湿透了,唇肉无助地张开大哭。

  何秋山听得心疼,干脆一把将他抱起,坐在了椅子里。

  “殿下,待会儿眼睛肿了,要是出去别人看见了,他们肯定会说太子殿下是个小哭包的。”何秋山声音柔和。

  吕幸鱼用湿润的眼睛瞪他,“孤是太子,他们敢议论孤?”

  何秋山笑了笑,总算停了,他用自己的衣袖去擦男孩的泪,“无人敢议论殿下,只是臣怕殿下哭久了眼睛疼。”

  “我们殿下天资聪颖,区区时疫,肯定不在话下。”何秋山像哄小孩儿那样哄着他。

  吕幸鱼吸吸鼻子,胸脯还在轻微地抽动着,“我就是聪明,等他回来,我肯定早就回宫了。”

  “嗯,殿下好乖。”何秋山温柔地牵起唇。

  吕幸鱼抿着唇,坐在他腿上,没再掉眼泪了,他眼神空白,抿着唇,似是哭久了在缓神,何秋山也体贴地拍着他的背。方才他看得一清二楚,淮王爷吻了殿下。

  他眼中的疼爱与怜惜已经超出了长辈的界限。何秋山记得淮王爷今年已三十有八了。他面色沉沉,太子殿下窝在他怀里,脸庞尚且稚嫩青涩,探出的手指也是如此,莹白的软肉附着在纤细指骨上,他连握住都不敢用力,生怕他疼了。可殿下哭成那样,他知道淮王对自己是什么心思吗?

  午后,吕幸鱼眼睛还是有些肿,沉漪为他系好绢布,他揪着衣袖问:“沉漪,孤的眼睛红不红?”

  沉漪故作严肃地看了一番,她说:“不红,殿下还是漂漂亮亮的。”

  吕幸鱼松开衣袖,“那就好。”

  他与何秋山一同出了府,身后还跟着些侍卫,还有府中的下人,吕幸鱼跟在何秋山身旁,他们一行人声势浩大,所以一出府,那些流民便直勾勾地盯着他俩。

  眼神凄惨怨恨,吕幸鱼被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抱住了何秋山的手臂。

  京中府尹大人在闹市街口站着,周边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个个张牙舞爪,侍卫们提前过去,隔出一条小道来让太子殿下过去。

  府尹大人瞧见他了,连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盛粥的长勺,“臣参见太子殿下。”

  吕幸鱼说:“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殿下。”陈士杨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看起来也颇为狼狈,面部系着杏色绢布,吕幸鱼慢吞吞地松开抱着何秋山的手臂,与他走过去。

  “陈大人,今日是第一天开始施粥吗?”吕幸鱼问,他主动接过陈大人手里的勺子。

  陈士杨说:“第三日了。”

  吕幸鱼本想说什么,人群中,忽然有人扬声道:“他是太子,是皇帝的儿子,百官不作为,皇帝也难辞其咎,吏政贪腐,疫症蔓延,官府来赈灾何不是意在推诿!”

  “太子殿下,您今日倒想起来装模做样的乐善好施了,你看看这京城,满目疮痍...我儿子前些日子刚死,可我连半幅草药都买不起...若不是你们朝廷苛杂税收,我们何至于此!”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人因为他的这番话,乍起暴乱,吼声此起彼伏,吕幸鱼仓皇后退,他眼神慌乱地在人群中游移,瞳孔瞪得很大,眼白已经冒出了血丝。

  他被吓坏了,手里还握着那根长勺子。何秋山快步走到他身旁搂住他,大声说:“诸位,时疫大肆,实乃天灾,朝廷也无意推诿其责,你们的怨怼怒骂,在此刻也毫无意义,眼下疫病噬人,待解下燃眉之急,朝廷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何秋山紧紧搂着吕幸鱼,他胸腔的起伏震动,一字一句振聋发聩,人群缓慢地安静下来,男人呼出口气,他低下头,看着男孩,握了握他的手,他声音有些哑,面对吕幸鱼时,仍旧温吞:“殿下,说句话。”他只知道男孩害怕,但还是温言软语地鼓励着他。

  吕幸鱼看了他一眼,绢布遮盖的唇肉已经被自己咬得肿起了,他压下自己快跳到嗓子眼来的心跳,扣紧了手掌,张开嘴,用力从胸腔里挤出话来:“今...日设立粥棚,并非是为了粉饰太平,孤知道你们方才承受死别之苦,心含怨怼...可最要紧的还是先治好病,现如今粮仓已设,粥棚已立,孤也并非沽名钓、钓鱼......”

  “孤愿布衣蔬食,立于粥坊熬煮...和你们一起共度难关。”吕幸鱼磕磕绊绊的,汗如雨下。

  人们的脸色不再像刚刚那样激愤,也慢慢平静下来,沉默地看着站在粥棚里的男孩。

  吕幸鱼呼吸屏住,细薄的空气让他的脸涨红一片,见人群里没有动静,他抠着手指,小声地加了句:“大家消消气...消消气,有我在呢,会、会没事的......”

  何秋山神色凛然,听见他说的,还忙里偷闲似的弯了弯唇。

  见他们又重新排起队,等待盛粥,吕幸鱼长舒一口气,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何秋山及时搂住他。

  吕幸鱼仿佛劫后余生般笑起来,眼睛露在外面,笑得弯弯的,“怎么样?我厉害不?”

  何秋山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哄道:“厉害,允憬好厉害。”

  不过不是沽名钓鱼,是沽名钓誉。

  吕幸鱼一刻也没歇着,袖子撩得高高的,站在里面一碗接一碗地盛粥,他心善,瞧见小孩儿了还会多舀一些。

  “都有哦都有,别着急......”男孩抬起胳膊,衣袖拂去鬓角的汗,脸蛋也热得红彤彤的,睫毛都被蒸腾而出的汗给润湿了,乌黑的黏在一起。

  何秋山走到他身前去,“要不我来吧,殿下你去后面坐着煮粥。”

  吕幸鱼腰和手臂都酸软得厉害,他连忙点头:“嗯嗯。”

  他蹲下来,将手里这碗刚盛好的递给了那脏兮兮的小孩儿,脸前的绢布润湿后变得半透明,依稀可见吕幸鱼被藏起来的面容,他还在笑,甜腻腻的酒窝在夏季让人口齿生津。

  “乖,喝吧。”他抬起手,想在那小孩儿的头顶摸摸,男孩脸上顶着可怖的干疮冲他咧开嘴笑,他手臂硬生生在空中停滞,脑子里想起曾敬淮说的话,而后僵硬地放了下来。

  粥棚对面的阁楼上,男人就站在窗前,午后折射的阳光与他相背,他身着灰白的长袍,晦暗不清的光影粗糙地拢在他身上,手臂垂直搭在身侧,指尖轻挑着那串佛珠,他垂着眼,将对面楼下那幕收进眼底。

  与他相背的光线却恰好落在那狼狈的男孩身上,那日雪中,玄清宫门前,对他言辞放肆的太子殿下,如今也甘愿以布衣施粥,与身染重疾之人同在一处。男人扯唇,还是那么一副菩萨心肠,他手中拨动珠子的速度慢慢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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