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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张脸都被那碍眼的绢布牢牢捂住,男孩眉眼弯起,碎金的阳光在他脸上流淌,很像他小时候在相国寺日日参拜的水月观音,颔首垂眸间,悲悯万重。
他阖上眼,但愿别尽付东流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朕罪该万死(26)
吕幸鱼进了粥棚, 里面临时砌了一方土灶,上面摆了口锅,里面正烧着水, 男孩走过去看了看, 他锦衣玉食惯了,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呆呆愣愣地走到土灶前坐下。
天气本就大, 更别说正坐在火灶前了, 里面也没人, 他干脆把绢布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湿红的脸蛋, 他呼了几口气, 随手拿起一旁的扇子给自己扇风。
“热死我了, 热死我了。”吕幸鱼鬓边的软发落了几丝下来, 被风扇得胡乱飞舞,他手肘撑着膝盖, 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灶里,看见火势稍微小了一点, 他便拿起脚边劈好了的柴往里面送去。
木头上会有一些不平整的木刺凸出来, 男孩被扎得龇牙咧嘴的, 干脆把脚边的那一捆全部扔进去了。
手上沾了灰,他还一无所知地给自己擦了擦汗,红嫩的脸蛋上顿时被画上了几团漆黑。
吕幸鱼把柴火放进去后,蹲在灶火前, 拿着扇子开始扇火,如他所愿,火势渐大, 只是不知道他放的柴火太多还是他扇风扇得太快,竟从灶里滚出了大片浓烟,男孩被呛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咳咳咳咳咳咳......”
他张着嘴巴喘气,眼睛也被烟熏得冒出泪花,周围全是滚滚浓烟,他喃喃道:“完、完蛋了......”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往外面跑。
何秋山听见里面的咳嗽声,转眼一瞧,里面竟冒出了烟雾,他快步掀开帘子走进去。
吕幸鱼跑得很快,在一片浓烟中朝男人跑去,脸蛋上黑不溜秋的,就连衣衫上都被烟灰弄得乱七八糟,这儿黑一块,那儿黑一块。
何秋山脚步一顿,随即朝他走去。男孩看见他仿佛看见了救星,他抬起手,衣袖擦过自己还在往外冒泪花的眼睛,烟灰又在眼皮上留下一道黑印,他狼狈极了,一阵小跑过来,背后还在冒烟。
就像是在灶台里打滚后,一身脏兮兮的小猫,又惹了祸,看见主人后过来找帮手的。
何秋山嘴角压着笑,及时接住他,问道:“怎么回事?”
吕幸鱼喘着气,他现在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扬起脸蛋就告状:“我、我就扔了一些柴火进去,结果就冒了好大的烟......我熏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说着还用力眨了眨眼,眼珠浸在泪水中,可怜又可爱。
何秋山从袖子里拿出软帕来,替他擦着脸蛋,“乖,我进去看看。”
“你、你小心一点......”吕幸鱼站在他身后说,手里还捏着帕子。
何秋山点头,他捂住了口鼻,走了进去。
果然,那些柴火全都被塞了进去,怪不得会冒黑烟,他找来了灶前的挡板,将灶口隔绝,又及时打开窗,没过一会儿,里面的浓烟就散去了。
吕幸鱼坐在帘子后的小板凳上,箍着腿,软嫩的下巴搁在膝上,才出宫半日,他就想回去了,他脸蛋黑漆漆的,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其中眨了眨。
忽然帘子被撩开,江承率先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才垂眼看见了板凳上的人。
他脸色冷戾,在瞧见人后,蓦然笑出了声。
吕幸鱼听见了笑声,他不满地皱起眉看去,江承那个讨厌鬼就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
“你笑什么?”吕幸鱼质问。
江承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他神情淡淡,等走到男孩身前时,俯身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让他站在了板凳上。
吕幸鱼还没反应过来呢,眼睛就与男人的齐平了,腰肢还被搂着,吕幸鱼脏兮兮的小脸蛋别过去,双臂撑在男人胸前去推:“你又想干什么?我现在还在干活,没空理你。”
“小花猫能干什么活?”
“都差点把房子烧了,没惹祸都谢天谢地了。”江承语气揶揄,他手指屈起,蹭了蹭男孩的脸。
吕幸鱼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鼓起嘴,“这只是一次失误,下次我会做好的。”
“得了吧你,下次别把自己给折里面了。”江承笑声低低的,落在吕幸鱼耳朵里,无异于嘲笑,他愤愤地在男人胸前锤了一把。
“你瞧不起我?”吕幸鱼质问。
他眼神羞恼,可眼底蓄起的雾气,徒增一些委屈来,脸蛋像个煤球似的鼓起,江承眼神幽暗,长指掐着他的下巴就想吻下来。
吕幸鱼对他的眼神太过熟悉,想从板凳上跑下去,又急忙捂住嘴,声音急促而沉闷:“你爱点干净吧,对着这样一张脸都能亲下去!”
江承搂着他腰不松手,男孩跑下板凳,另一只脚都还没落地呢,腰肢就被捞了起来,贴在江承身上,“跑哪儿去。”
“怎么亲不下去了,允憬这般,还是别有一番风味。”江承挑起唇,亲昵地揪住他脏兮兮的小脸。
吕幸鱼一张脸又黑又红,在男人怀里磨蹭着,“你放我下去,我还要去煮粥呢。”
“煮什么粥,太子殿下何须亲自去,下面那么多人都是吃白饭的吗?”江承问。
吕幸鱼义正言辞道:“我就要亲自去,别人都在受苦,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丝毫不作为。”
江承手一松,吕幸鱼顺势落到了地上。
江承凝视着只及自己胸口高的男孩,他老子都教了些什么给这笨猫,该笨的时候不笨。
何秋山出来了,手里还拿了张被水润湿的帕子。
他见着江承后,眼神无异,只淡然地点了下头,而后冲吕幸鱼招了招手,“允憬过来,把脸擦一下。”
允憬?江承目光直射过去,管谁叫允憬呢,他一个臣子敢对太子直呼其名。
吕幸鱼听见后,立刻把江承丢在后面,跑到了何秋山面前去。
何秋山眼中笑意盎然,他抬起男孩的下巴,轻轻在他脸上擦拭着,光是轻还不行,那些污渍难以擦掉。
他不得已用了几分力气,吕幸鱼被擦得眼睫毛眨动,脚步也往后退去。
男人含着笑的脸近在咫尺,吕幸鱼仰着脑袋问他:“何大人,你在笑孤吗?”他语气疑问,带着些不确定,因为平时何秋山很少与他开过玩笑,通常都是在哄他,也舍不得惹他生气。
他不问还好,一问何秋山就憋不住笑了,刚一开口,就从嘴里冒出声短促的笑,“咳、没有。”
吕幸鱼微愣,而后皱起脸,腮边也气得鼓鼓的。
“真没有,允憬做什么都这么开心,这么活泼,我笑是因为允憬可爱。”何秋山嗓音温柔。脸总算擦干净了,那张擦完就变得黑漆漆的帕子被他搭在一边。
吕幸鱼勉强信了,他转过身,还想往里面走去,“那我去煮粥。”
“别。”何秋山连忙拉住他,男孩疑惑地看向他,何秋山说:“允憬今日也累着了,不如早点回去休息,明日再来吧。”
吕幸鱼还想说什么,男人又道:“王爷临行前交代过的,允憬还记得吗?让你不要累着了。”
“我知道允憬在想什么,只是允憬是太子,若是身体不舒服,陛下还有王爷都会担心的,我也会担心,今天就早点回去歇着吧。”
“好不好?”何秋山话语轻盈,三言两语就哄住了太子殿下。
吕幸鱼其实已经很累了,他手臂还有腰肢都酸软得厉害,他小声说:“好吧。”
“好乖。”何秋山笑起来,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江承抄起手臂,看得满肚子火,什么玩意儿,方才他让吕幸鱼走,他怎么不走?这人一说点屁话就走了?
不是,这人是他妈谁啊?怎么回回都有他。江承懒得再听他俩在这浓情蜜意了,走过去直接把男孩拉走了。
“你干嘛啊!我还没说完呢!”吕幸鱼被拉着往外走,气呼呼地跟在男人身后,还时不时回头看何秋山。
“看什么看。”江承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累着了就回去歇着,眼睛也闭上,别看不看该看的人。”
吕幸鱼气得直踩他的脚,“你简直放肆!”
何秋山站在原地,看着男孩脚不沾地地被带走了。
江由锡回府路上听闻了今日发生的事,他坐在轿子里,周围都没人,上半身也挺得笔直,他阖着眼,面上得意至极,太子殿下果然是他教出来的孩子。他就说嘛,太子殿下只是开智开得晚,又不是真笨。
回到府上,还未走进堂屋,迎面就摔来一个茶盏,要不是他闪得快,现在他脑袋都已经开花了,他怒气冲冲地跨过那堆瓷片往里走去。
“你去死吧江承,便宜还没占够啊,我告诉你,上回那件事我已经告诉父亲了,你给我等着,他不弄死你才怪!”男孩娇气的声音在屋里横行,江由锡听得懵了一瞬,这不是太子的声音吗?
“我占什么便宜了?亲你两口这算占便宜吗?”男人说,片刻,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后,太子殿下被亲得堵在嘴里的娇哼以及男人吻后,粗哑的声音一齐冒了出来:“上次那才叫占便宜。”
江由锡胸前哽着口气,进来便看见太子殿下被他儿子抱坐在桌案前,亲得神魂颠倒的模样,他差点背过气去。
“放肆!”江由锡哆哆嗦嗦地指着江承,“给我松开!”
江承一脸的无所谓,“不松,没看我们正忙着吗?”
吕幸鱼唇肉鲜红,他瞧见江由锡后,急忙要从桌案上下去,“你听见没!让你松开我!”男人就是不松手,搂着他腰。
江由锡气得胸膛来回起伏,简直是反了天了,敢当着他的面欺辱太子,他抄起门口的扫把,三步两步地走了过来,打在江承身上,“你松不松?!”
“嘶”江承被打他躲都躲不及,那粗壮的扫把头摔下来,一般人可顶不住,他连忙松了手,朝一边躲去。
“老子让你放肆,大逆不道的畜生!我今天就好好收拾你!”江由锡用扫帚狠狠打了他几下,才丢到一边去。
吕幸鱼乐开了花,躲在江由锡身后,笑声不停。
江承又不敢还手,只能硬生生地受着,好不容易他爹抽完了,吕幸鱼还躲在江由锡身后冲他做了个鬼脸,“让你欺负我。”
江承黑着脸,一身被打得都泛起疼来,他扶着后腰,盯着吕幸鱼磨了磨后槽牙,等着吧。
吕幸鱼是在江府吃的饭,用膳时,江由锡是少有的和颜悦色,他时不时在给吕幸鱼夹菜,“殿下,今日劳累,多吃点。”
“嗯嗯,谢谢老师。”吕幸鱼冲他甜甜地笑了笑,面颊上的两个酒窝晃得对面的江承头晕目眩。
江由锡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今日早朝时,陛下特意叮嘱臣,要臣好好照顾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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