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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中,本分两派,一为太子一党,忠心奉主,余者则呈守立观望姿态。然自四年前叶妃生下四皇子后,叶氏一族日渐壮大,而今朝堂已是三足鼎立之势。若不是太子身后还有淮王,恐怕太子党早已式微。
中立之派则是首鼠两端,静观其变。
“那有何妨?”曲文歆面容冷淡,他指尖轻轻跳动,“天一黑,麻袋一套,抓来严刑逼供一番,说完就杀了,谁会知道是我?”
曲桓深呼一口气,他想说什么,曲遥又紧接着道:“我同意!叶氏兴风作浪许久,杀他两个人也就是活该。”
曲桓呵斥道:“闭嘴!你们一个个的不知天高地厚。”
“我警告你,不许暗自绑人,给我老老实实去工部调查。”曲桓严词喝令道。
曲文歆没什么反应,率先起身出了门。
曲桓叹出口气,“这天怕是要变了。”
曲遥问道:“变?太子与陛下俱在,何来变天一说?”
“对了,明日我得去找允憬,他出来这么几天,我都没来得及去看他。”曲遥说。
“你就给我待在府里,外面全都是染了疫病的人,你出去是找死吗?”曲桓瞪他一眼。
曲遥表面上答应得痛快,心底早就在盘算,明日要何时出门了。
门外的曲文歆,他走出几步,换来了贴身的下人,他声音冷峭,吩咐道:“守在叶家门口,抓人的动静要小,最好神不知鬼不觉,抓到后关进密室,我亲自去问。”
下人低头应下:“是,大人。”
下了雨,天也很快就黑了下来,吕幸鱼面上的绢布也不知是被雨还是被汗打得湿透了,他也没来得及换一块,就与何秋山在粥棚外忙活着。
屋内囤积的粥米与草药都已见底,吕幸鱼额上冒着汗,他将盛了汤药的碗递给蹲坐在檐下的老人,“为何不见你的家里人?”
那老人仰头,喝尽了药,他面容枯槁,将碗还给吕幸鱼,“殿下,草民的儿子在昨日走了,媳妇也是上午才走的。”
吕幸鱼心口微窒,他低声道:“抱歉......”
老人摇摇头:“无事,本就活不长了。”
吕幸鱼后退几步,撞在了何秋山怀里,男人接过他手里的碗,他脸也被绢布蒙着,眼神温柔:“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吕幸鱼点头,“好。”明日他还要去镇上,今天早点回去也好。
临走时他嘱咐了府尹大人,“明日孤会让侍女送银子过来,你拿到手后,就尽快去买药,吩咐人熬煮,确保身患重疾之人都能喝到,把命留住。”
“不能厚此薄彼,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给他喝药。”太子殿下站在府尹大人身前,语气重了几分。
府尹大人连忙弯腰,恭敬道:“臣遵旨。”
吕幸鱼说完后,就跑回了何秋山身边,抱着他的手臂,两人一块往外面走。
男孩累极了,没精打采地靠在他身边,何秋山看着也心疼,干脆弯下了腰,“小憬,我背你吧。”
吕幸鱼揉了揉眼睛,又慢吞吞地爬上他的背。
他累到连环住男人脖颈的力气都没有,两只手臂往前耷拉在男人的肩头,他眼皮半阖,声音低低的:“好累呀,我真的很累。”
“我没想到出宫会这样辛苦,这样难受......”
男孩绵软的呼吸洒在何秋山的耳廓,何秋山往上掂了掂,男孩软嫩的脸颊猝不及防贴住了他的,何秋山稳稳地抱着他,柔声说:“小憬是不是偷偷哭了。”
吕幸鱼没有说话,下过雨后,天边慢慢爬上了皎白的圆月,朦胧地洒下光,映在这条小道上。
许久,男孩才轻微地‘嗯’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不过是站在粥棚里,像坐在莲台上的小菩萨那样,端起粥碗,乐善好施,每送一碗,便是满耳称颂。
可到了才知,这是何等艰难,百姓怨声载道,饿殍遍地。不止如此,他每日都要经历数次旁人的生离死别,那被迫灌进耳朵里的哭声,让他连腰都直不起来。
浸于脸上的液体,接连滴落在男人的衣领里,吕幸鱼小声地哭泣着,胸前的抽动贴合在男人的脊背,一点一点的,让何秋山疼得呼吸都停滞下来。
在府邸门口,他把人放了下来,吕幸鱼眼泪行行,仰着头看他,“何、何秋山...如果我不是太子,我当初没有被皇叔找回来,或许此刻,我就是他们其中之一。”
“可能、可能我在染上病后就死掉了...也或许我死得更早,没有奶奶,我恐怕早就饿死在小梨镇了......”
他喉咙里发出凄弱的哽咽,哭得让人心碎。
何秋山捧住他湿润的脸蛋,额头相抵,“胡说,太子殿下就是太子殿下,无论何时,都会被找到。”
“我知道小憬善良,又心软,但也不可以这样说自己,你是皇太子,就该好好的活着,旁人的生死与你无关,你做得很好,太子殿下心怀怜悯,是我大崇之幸。”
吕幸鱼的眼皮落下,泪水晶莹,从缝隙里潺潺挤出,他声音细弱:“可、可是,我怕他们会怪我......”
“谁会怪你?”何秋山说。
“这几日殿下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更何况此乃天灾,为何会怪到小憬身上。”
“百姓们只庆幸他们有这样一位储君,陛下亦会为你自豪,满朝文武更会倾心拥护,我们允憬,是最好的太子。”何秋山抹去他的眼泪,唇瓣疼惜地落在他脸上。
“小憬,不哭了好不好?”
吕幸鱼急忙点头,腮边的泪珠晃下,他抿着唇,残余的哭腔溢出:“嗯,我不哭,孤是太子,我不会再哭了。”
“好乖。”何秋山摸了摸他的脸,牵着他进了府邸。
阿锁不会骑马,只得一路从宫门跑到何府,她累得气喘吁吁,被下人带进去时,吕幸鱼才沐浴完。
“阿锁?你怎么来了,沉漪去哪了?”吕幸鱼打开门,看见她后诧异道。
阿锁喘着粗气,在桌旁坐下,“殿下,累死我了。”她把包袱搁在了桌上,灌了一壶水,才说:“沉漪匆匆忙忙的,说是去边关找淮王爷了。”
吕幸鱼一愣,“去找皇叔了?为何?”
“我也不知道,她把东西给我就走了,看起来很急。”阿锁摇摇头。
吕幸鱼撑着下巴,也不知道皇叔在外面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看着桌上的包袱,说:“你明日把包袱交给府尹大人。”
“可我不是要跟着你去镇上吗?”阿锁喃喃道。
吕幸鱼说:“你跟着去干嘛,你就乖乖的在京中,办好我交代的事情,不许乱跑。”
阿锁小声说:“可是沉漪吩咐过,让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我是殿下,听我的。”吕幸鱼鼓了鼓腮,“何况还有何秋山在呢,只是去镇上看看,又不会出什么事。”
“好吧。”阿锁声音诺诺。
吕幸鱼安顿好她,就回榻上睡觉了,他这几日累着了,很快便睡了过去,只是睡得不是很安稳,肩膀与手臂都十分酸疼。房门被人悄悄推开,男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何秋山撩开帐子,宽厚的大掌在吕幸鱼肩上揉捏,从肩头到手臂,还有酸麻的腰肢,他细心地照顾到了每一处。
吕幸鱼在睡梦中舔了舔唇,他翻了个身,肩膀上的酸痛被化开,他开始平躺着,出宫时还是微微鼓起的肚皮,现在已经平坦下去。
何秋山疼惜地摸摸他的肚子,又掀开衣角,在他白软的肚皮上吻了吻。
翌日启程,何秋山先一步跨上马车,他伸出手去牵还在马下的吕幸鱼。
“允憬!允憬!允憬你等等我......”不远处少年扬起的声音传进了吕幸鱼耳朵里。
吕幸鱼偏头看去,是曲遥。
曲遥咧着嘴,很快就跑了过来,“幸好赶上了。”
吕幸鱼许久没有见到他了,“你怎么来了?”
“我和你一起去啊,快快快,上去上去。”曲遥轻轻推了推他。
“哦哦。”吕幸鱼眨眨眼,拉住何秋山的手爬了上去,曲遥紧随其后。
吕幸鱼坐上去后,才问他:“你怎么跟来了?你父亲准许吗?”
曲遥说:“你管他干嘛,我都没管他。”
“我还没和你说呢,昨日我爹回来,让曲文歆去调查圆昇了。”曲遥和他挤着坐在一边,小声说。
吕幸鱼微愣,“是吗?”
“自然,据说那光头原是姓陈,也不知道以前是哪家的人。”曲遥说。
何秋山也听见了,他反问道:“陈?单耳陈?还是禾字程?”
曲遥怔了怔,“大约、大约是前者......”
何秋山垂下眼,姓陈...光知晓一个姓氏,实在不好查。
曲家密室。
室内昏暗至极,地方倒是极为宽阔,墙上只剩一扇天窗,屋子全靠这扇窗倾泄而入的光亮映照着。
天窗下,摆有三具刑架,上面用麻绳捆了三人,他们面容染着血污,眼皮了无生气地垂着。
对面有一桌案,男人坐在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桌上,指骨上染上了丝丝血痕,他拿起帕子,擦净后,轻飘飘地仍在一旁。
曲文歆抬眼看去:“还不肯说?”
中间那人,吐出一口血来,附着在地上,“叶氏不会叛主。”
曲文歆笑了下,他悠然起身,走到那人身前,顺手拿起已经烧红了的烙铁,“当然,你会不会叛主,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的妻儿是否同你一样嘴硬。”
那人瞪大了眼,两侧被捆着的男人顿时大骂曲文歆。
曲文歆置若罔闻,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只问身前的人:“说还是不说?”
“那死光头到底是谁?他是不是姓陈?”
男人的唇瓣颤动,就在要说出口时,身侧那俩人骂道:“你要是说了,叶家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你全家都会死!”
曲文歆不耐烦地皱起眉,将烙铁直接塞在那人嘴里,男人从喉管里发出凄惨的叫声,滚滚烟雾从他嘴里飘出,鲜血接连滴在地上,他目眦欲裂,脖子上的血管诡异地鼓胀起伏着,嘴巴被烧红了铁块堵着,连呼吸都是撕心裂肺的痛,他瞪着眼,就这样活生生的窒息而死。
另一个人看得心惊肉跳,他紧闭着嘴,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可曲文歆只是淡淡地瞟过他,随后又问中间那人:“说,否则别说叶家,我现在就让你一家老小团聚。”
那人喉结动了动,嗓子嘶哑道:“是、是姓陈...不过多的我也不清楚,他十二岁才到叶家,被老爷送去了相国寺,后面、后面您已经知道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曲文歆抹了把额头,不耐道:“说的全是废话。”
“他叫什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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