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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幸鱼问:“那有什么控制的办法吗?”
“我提议艾草熏染,驱除秽气,再以硫磺涂身,硫磺性强,可消除大量菌虫,若没有硫磺,也可用艾草水泡浴,能达到止痒的效果。”
“若是症状较重,或皮肤溃烂,伤口已经感染,便不可用此法。”刘大夫缓缓道。
何秋山询问:“最初染上病的乞丐,可还在镇上?”
刘大夫:“他们已经死了,都两个月了。”
何秋山并不意外,他说:“这段时间,你可曾见过哪些可疑之人?”
刘大夫摆摆手:“我哪注意得到,我整天都忙着熬药,最近都没空。”他手一顿,眼睛蓦然定住,他看向何秋山,“三月前,那时候疫病还未被发现,那几人也没有染上时,我倒是见过一个男人。”
吕幸鱼问:“谁?”
“男人装扮挺奇怪的,戴着帷帽,从我医馆前路过的时候,我顺道瞧了眼。”
“那时他脸上就已经蒙着绢布了,我最初还以为是这男人爱干净,现在想来,倒是极为可疑。”刘大夫摸着下巴,这男人除了蒙着脸,还有一点,他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想起来了,那时方才四月,还在下着小雨,他戴帽子不奇怪,只是我记得很清楚,那天还在刮着风,二四八月,天气说冷就冷,街上人大多都穿着冬衣,可他只着一件单薄长衫...而且,他没有头发!”刘大夫一拍桌案,声音也大了起来。
吕幸鱼愣了愣,照他这个形容,不就是圆昇吗?他眼神仓皇,看向何秋山,男人也闭口不言,捕捉到他的目光后,向他扯了扯唇。
天色渐晚,三人告别了刘大夫。
吕幸鱼临走时说:“今夜我会写信送至京中,明晚便会有药材送来,大夫不必忧心。”
刘大夫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吕幸鱼的脑袋,他叹息道:“我记得幼时,你站在药桌前,求我去给你奶奶看病时,还不及桌子高,没想到啊,几年过去,你这小孩儿竟能与我站在同处。”
“不早了,回去歇息吧。”大夫拍拍他的肩膀。
“告辞了。”曲遥冲他拱了拱手。
刘大夫站在门前,直到他们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头,他脸上堆起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而后便用力关上了门。
他走近屋内,将烛火摁灭,重新换了一柱小的,堪堪只能照及这片桌案,身后突现一阵细簌的脚步声,大夫屏着气,苍老的面容被温吞的红光笼罩着,半晌后,他才回过头,看向坐在椅子内的男人。
男人就坐在方才吕幸鱼的位置上,身体轮廓被粗糙的火光照得晦暗不清,一串佛珠置于胸前,色泽暗淡。
大夫离他只有几步远,他低着头,颤声道:“您教我说的,我全都说了,大、大人......”
吕幸鱼走在曲遥与何秋山中间,回家的路上,泥土被雨水润湿后,踩在上面软乎乎的,吕幸鱼愤愤道:“肯定就是圆昇搞的鬼,他怎么这么坏?他不是和尚吗?这么做就不怕遭天谴吗?”
何秋山说:“相国寺里的也不一定个个心怀怜悯,普渡众生。”
“况且他与叶家交往甚密,行踪不定。”
“对了,他这么坏,那他给我父亲吃的丹药岂不是......”吕幸鱼抓紧了何秋山的手,他后背发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何秋山及时安抚道:“小憬别急,此人居心叵测,但在陛下身前待了这么久,许多人都看在眼里,若是他使坏,肯定跑不了的。”
“对,曲文歆也在调查他,一旦查出端倪,便会向陛下禀告。”曲遥说。
“不行不行。”吕幸鱼连忙摇头,他一阵小跑,推开木门后,点上烛,就找出了纸笔,坐在一旁写信。
这么多年,吕幸鱼的字迹倒是一点没变,像江由锡说的那样,像狗爬似的。
若不是曲遥熟悉,恐怕他都不知道写的是些什么。
吕幸鱼将信纸叠起来,放在了曲遥的手心,他坐在椅子里,仰着头看向他,手也紧紧握着他的,“明早我怕迟了,小遥,今夜你就骑马送回去好不好?”
“把信交给府尹大人,另一封,交给我的老师,江太傅。”他字字恳切,面颊稚嫩如初,缓声哀求着他。
曲遥艰涩道:“嗯,正好我回去,问问曲文歆,事办得如何了。”
烛火绯红,吕幸鱼的脸却格外苍白,他唇瓣轻扯:“好,你小心一点,我等你回来。”
曲遥轻快地笑了下,他揪了揪男孩的脸蛋,“当然,我背后可是有太子殿下撑腰,谁敢动我。”
他将信揣进自己的胸口,走出了门,吕幸鱼脸上空白一瞬,急忙起身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跨上马,吕幸鱼呼吸凌乱,他喊道:“曲遥,我等你回来。”
曲遥挥着缰绳,马蹄声渐起,他背对着男孩,冲他扬了扬手,而后便策马消失在了夜里。
吕幸鱼的心在胸腔里沉沉跳动,最后他蹲了下去,肩膀往里扣着,一双眼睛通红,小小的一个蹲在门前,他只盼望曲遥能平安归来。
永安宫中,女人坐在梳妆镜前,她眉目在烛火下依旧温柔明艳,身后的侍女手里拿着篦子,为她梳头。
她的贴身侍女急匆匆地跑进殿内,绕过屏风,叶妃听见这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睁开眼,侧目看去,侍女跪下,呼吸还未平稳便道:“娘娘,今日叶府门前被人丢下三具尸体。”
“且死状恐怖,生前定遭了严刑。”
叶祁温柔的面容崩裂开,她似是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娘娘,死的那三人且都是自小进了叶府的,跟 在老爷身边已有数年了。”
叶祁猛地扣紧桌沿,也不知这三人到底有没有说些什么,若是说了...叶氏怕是完了......她问道:“可知是何人行凶?”
侍女摇头:“不知,今日晨起,叶府的管家开门便见到了这三具尸体。”
女人闭了闭眼,淮王已经去了边关,朝中究竟还能有谁如此大胆,敢明面挑衅叶家。
她咬牙道:“去回禀本宫父兄,这几日低调行事,切勿在朝中与旁人起了冲突。”
“是。”
“还有。”叶祁叫住她。
女人问:“这几日怎么不见圆昇大师?他人呢?若是那几人说了些不该说的,别说他了,叶氏都保不住,得告诉他,这几日的丹药得换了。”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翌日,曲文歆把审问的那些话全都与曲桓说了。
“陈澜?”曲桓念了一声。
曲文歆说:“陈澜,父母早逝,十二岁被叶氏收养,而后被送往了相国寺。”
“看起来并无不妥之处。”男人抿了口茶,除非是有人刻意抹去这人的过往,否则查起来怎么会这么干净。
“不管如何,我先去和江大人说一声。”曲桓站起了身,朝外走去。
曲文歆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他指尖在桌沿上无意识地跳动,究竟是谁,难道是那人说了谎?
曲遥日夜兼程,他还怕府尹大人看不懂吕幸鱼写的字,还与他口述了一遍,随即就骑着马来到了江府门前。
他脸色泛白,未等门口的小厮通报便疾步走了进去。
江由锡才下朝回来,看见他后,还愣了愣,“曲家幺子?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你父亲过来吗?”
曲遥来不及与他废话,将吕幸鱼的信递给了他。
江由锡犹豫着接过,接过时看见了曲遥那惨白的脸色,他说:“你不如先坐下?你赶了一夜的路吧,看你这脸色,白得瘆人。”
曲遥头疼欲裂,他不适地揉了揉额角,脚步也十分酸软,他舔了舔发涩的唇瓣,哑声道:“你先看信。”
江由锡打开信纸,瞧见上面的字后,嘴角抽了抽,如要不是他,换了旁人来,怕是连从哪里开始读都不知道。
他匆匆看完,信纸飘落在桌案上,他脸色凝重,若真如殿下所说,那陛下日日所食的丹药中怕是也加了些不该加的。
信纸末尾写道:小憬愚笨,但深知老师心眷大崇,念及父亲,望老师施以援手,小憬感激不尽。
这时,曲桓也赶了过来,他看见曲遥后,脸上有了怒气,斥道:“你上哪儿鬼混的?老子让你待在府里,你可倒好,转眼就跟着太子跑了,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江由锡起身去拦,“诶诶,别骂孩子。”
曲遥耳边嗡嗡的叫,额角的冷汗接连滑下,腹股掀起的疼痛让他难以站立,他堪堪后退几步,随后往后倒去,而后阖上眼,晕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零点还有一章。怎么这几天都没啥人,都在准备考试吗?
第107章 朕罪该万死(31)
曲桓与江由锡大惊失色, 信纸被衣袖带起,落在了地上。就在两人去扶时,江承回来了, 他一眼变看见曲遥青白的脸色, 他喝令道:“别碰!”
两人回头看去,江承走上前来,他说:“他已染上疫病, 你们不可与他接触过密。”
当头一句话砸下, 曲桓差点站都站不稳, 他扶住桌沿,才没软着脚瘫倒在地, “这、这可怎么办?”
江承说:“把他脸蒙上布, 先送回府上, 最好只留一人照料, 且你们不得与他们接触,府内的人时刻把口鼻捂住, 避免传染。”
江由锡即刻吩咐人,按照他说的办了。
人走后, 那飘落在地的信纸被江由锡捡起, 他照常叠好揣进胸口, 颓然地坐进椅中。
他胸膛来回起伏着,他终日惶惶,游离在朝堂间,当日陛下赐他太子太傅衔, 他就知道他躲不掉了。他已高居内阁,求的便是他还有江家能安稳度日。
初初教授太子时,见他愚笨, 心中还不免庆幸,笨点好啊,笨点便无人在意,他也能置身事外。
可世事恰似浮萍,万事皆有天命。
吕幸鱼早早就起了身,何秋山烧了热水,为他擦拭脸。
男孩就坐在炕边,乖乖仰着头,白嫩的脸蛋上泛着红丝,许是这几日夜里又偷偷哭了,脸颊被泪水浸得发涩,他眼皮被擦得轻轻眨动,湿热的帕子拭过他的脸颊,脸蛋便冒出些热气来,何秋山看得满心柔软,把帕子丢在瓷盆里,弯腰亲他软嫩的脸蛋。
吕幸鱼被亲得下巴微扬,何秋山亲完后,他还主动翘起唇肉,在男人唇瓣上轻啄。
何秋山顺势握着他的肩膀,身子倾轧,含着他的唇肉放进自己口中,他舍不得,连亲吻都是极为温柔,唇瓣濡湿,含着嘴里,用舌尖去忝,他张开了嘴巴,轻抿,拨弄一番后,舌尖才抵入。
吕幸鱼小口的喘着气,脸颊贴着男人的腰腹,他脸蛋酡红,终于变得鲜活了些,“我的字那么难看,也不知道老师能不能看懂。”
何秋山摸着他的脸,“江大人教了小憬这么久,怎么会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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