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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幸鱼看向他,嘴巴动了动,“...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承见他回应,急忙这么说道。
吕幸鱼抿起唇,洁白的手指转动着底盘,茶杯舱又摇摇晃晃地转了起来,音乐声欢快不息,“丑的话也好,那我也不会这么喜欢它了。”他声音细弱,轻得能被这音乐声盖住。
也不知道这两天他躲着哭过多少次,脸蛋都被泪水浸得蜷起皮来,睫毛乌黑,被打湿后沉重地往下耷拉着,盖住他湿漉漉的眼睛,他费力地眨着眼,目光跟随着茶杯舱里旋转的两个小人。
江承看着他呆涩的神情,他慢慢捂住自己泛疼的心脏,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心疼一个人。
夜半,江由锡的书房门被人敲响。
“进来。”
脚步声渐近,江由锡抬起头,看见桌前站着的人时,脸上有了几分诧异,“你大晚上不睡觉找我干什么?”
而且这小子居然还学会敲门了?江由锡狐疑地打量着江承。
江承声音低低的:“爸,你能不能帮一把孟细琼?”
江由锡不由得愣住,随即他靠向椅背里,冷冽的目光从上到下把江承扫了一遍。
“你想干什么?这和你没有关系。”
江承上前几步,他声音急切起来:“可是鱼仔这几天一直都不高兴,他——”
“出去。”江由锡冷冷道。
“爸,你帮帮他,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江承绕过了桌子,疾步走到江由锡身前去,面对着男人的冷眼,他咬牙,坚硬的脊背弯曲,两腿径直跪在了地上。
见他跪下,男人先是震惊一瞬,而后脸上涌出怒气,他抬起脚,重重地踹在了江承的胸口,“畜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滚出去!”江由锡霍然起身,又是一脚踹在江承肩上。
他喘着粗气,扶着桌子的手发起抖来,他这个儿子一向桀骜不驯,自尊心极强,从小到大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如今竟为了一个外人不惜下跪来求他。
江承被他踹得身子扑到在一边,他闷哼一声,又爬了起来,仰头看去,跪在地上的腿连连朝前面膝行,他眼含祈求:“爸,你帮帮他,我求你了。”
他看重的自尊全都被自己压在了膝盖下面,他往前爬着,高大的身影如今被倒映在墙面矮了一大截,可他越是卑微,江由锡越是生气,他一把揪起江承的领口,狠声道:“你是不是想死?”
“你瞎了只眼还没得到教训吗?说话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
“你知不知道你念的是什么学校?你入校时对着耶稣念的那些信经都喂了狗了吗?!”江由锡气极,说到最后,抬手一巴掌狠狠甩上了江承的脸。
力气之大,江承的侧脸迅速地肿胀起来,嘴角渗出了几丝鲜血。
他身子被扇得偏过去,胸口和脊背接连起伏着,江由锡站在他身前,垂着眼皮看他,屋内只剩两道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过去,江承揪在腿侧的手指抬起,抓住了男人的裤脚,他抬起头,右眼被灯光照得轻轻眯起,被打得撕裂开的唇角也扯开,拼凑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爸,求你了。”
吕幸鱼像往常一样,坐上了石陨的单车。
石陨看了眼腰间的手,“鱼仔,这两天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偷偷复习?”他给男孩的BBS发了很多信息,可都没有收到回复。
男孩搂紧了他的腰,声音埋在石陨的后背里:“小石头,我好想你。”
石陨踩着踏板的脚顿时停下,他转过身,捧起男孩的脸,果然脸上都是泪。
他心疼地蹙起眉,“宝宝,怎么哭了?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吗?”他指腹粗粝,擦在男孩柔嫩的脸蛋上时,吕幸鱼微微眯起眼,可他非但不躲,还握住了石陨的手腕,脸蛋贴住对方的手心,他吸着鼻子,在那两天哭干的泪水,现在又像小溪一样淌了满脸。
石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们还在马路上,他下了车,牵着单车走到了树荫里,他放下刹车停稳后,才急忙走到单车后座前,弯腰去询问。
“受委屈了?还是又和哥哥吵架了?”
“哭得眼睛都红了,宝宝,你和我说说好不好?”石陨搂过男孩的身子,吕幸鱼抱住他的腰,哭腔断断续续的:“我、我想回家......”
回家?石陨说:“那我送你回去。”
“不要!不是江家!是我的家呜呜呜...是我和daddy的家,我想回水木站...小石头,你带我回去好不好?”吕幸鱼泪眼花花地抬起头,泪水堆积在他眼眶,连石陨的脸都看不清了。
“好。”石陨立刻答应下来,他弯腰,看着男孩脸上的泪,他凑近去,一点一点亲吻过去,“不要哭了好不好?宝宝,哭得我心好疼。”
石陨骑上单车,正准备带他回水木站时,旁边一辆汽车缓缓驶来,后车窗降下,露出江由锡的脸来。
“鱼仔,上课要迟到了。”中年男人瞟过他们亲密的姿势,沉声道。
吕幸鱼下意识抓住石陨的衣服,他眼神瑟缩:“江叔叔......”
“上车吧,带着你朋友一起。”江由锡说完后就转过了头,没再看他俩,司机下了车,主动上前来帮石陨的车放进后备箱里。
车门被关上,吕幸鱼咬着唇,被挤在中间。
身旁递来一张手帕,“擦擦泪。”江由锡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这么说道。
吕幸鱼动作僵涩地接过,“谢谢叔叔。”
他拿起手帕,整张脸都埋了进去,脸蛋有些红。身旁男人忽然开口:“鱼仔,这是你同班同学吗?”
吕幸鱼脑袋伸出来,愣愣点头:“是的。”
“他母亲就是妙荣吧,你让我帮忙那个。”江由锡不动声色道。
石陨身子一僵,他转头看去,中年男人没有理会他,一门心思都在吕幸鱼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复。
吕幸鱼说:“嗯,是他...对了叔叔,那你知道他妈妈什么时候放出来吗?”
江由锡慢条斯理道:“具体不清楚,或许再等几天,我们就都知道了。”
石陨身子前倾,主动说:“谢谢您,以后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您尽管开口。”他身形瘦削,坐在后座里,可因为长得太高, 看起来有些憋屈。
他这样不卑不亢,落在江由锡眼中,男人多看了他几眼,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他看向窗外,轻声道:“说不定呢。”
吕幸鱼还是没有回去水木站,江由锡亲自将他俩送到了校门口。
男人下了车,他扣好西装,眼神淡淡,掠过石陨手上提着的书包,随后走到吕幸鱼身旁,帮他理好衣领,“鱼仔啊,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不会的,要记得去问大哥。”
“要是有人欺负你,尤其是江承,你也要和大哥说,江泊潮要是管不了他,你就告诉我,我会收拾他。”
吕幸鱼乖乖点头。
“还有,你不是快生日了吗?叔叔给你办个生日宴会怎么样?你把你关系好的同学都请到家里来玩好不好?”江由锡语气温和。
吕幸鱼揪着手指,他说得小声:“谢谢叔叔,不过不用了,我没几个好朋友的......”
男人也没多说,“好吧,你想要什么记得和我说。”
“进去吧。”江由锡挥了挥手。
“叔叔再见。”
吕幸鱼冲他挥手之后,就和石陨走进去了。
江由锡在他转过去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盯着两人亲密的背影,在门口站了许久。
“先生,桃园在昨晚就打电话给您的,说是交了具保申请后就可以直接放人。”司机站在他身旁说。
江由锡瞥过他,一句话没说就上了车。
放学后,三人一起排练时,陈远看见了男孩肿得像是桃子的眼睛。
他走过去逗弄道:“这是怎么了啊少爷?江承又欺负你啦?”他脸上的淤青已经消失不见了,俊脸笑意盎然。
吕幸鱼在看台词呢,他看了看耍贱的陈远,嘴里说道:“君虽有才,未免轻薄,我心自有沟壑,岂容书生轻许。”
陈远反应一会儿才明白,他这是在念词。
他笑起来,摸了把男孩温热的脸,“这才是轻薄。”
吕幸鱼杏眼瞪得溜圆,他下意识去看一旁石陨,果然,脸黑得吓人,他急忙推开陈远的手,“你别碰我!”
他反应这么大,陈远没什么防备,被他推得后退两步。
男孩几步跑到石陨旁边去,“小石头,你看见了嘛,是他耍贱,你可不要生气唷。”
石陨摸了摸他脸,“不生气。”
陈远捏紧了手里的本子,脸上轻笑着,走上前去:“怎么不怪你了?少爷长得比剧里的崔莺莺还漂亮,是个人都会情动吧?”他话语轻佻,吕幸鱼只当他在开玩笑,他哼了一声,抱着石陨的手臂,脸蛋也靠在对方的肩头,回陈远一句:“屁哟,你再喜欢我也没用,我只喜欢小石头。”
陈远嘴角扯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好吧,二十号的话剧,那就提前祝你俩新婚快乐了。”
作者有话说:
隔壁陈年难愈完结了...各位金主欧尼们可以评评分吗?
第233章 白痴太太(24)
陈远先走了, 临走时他说快下雨了,让吕幸鱼早点回家。
他踩着单车脚踏,驶过校门口时, 江承就坐在单车上, 弓着上身,手臂抵在把手,他侧着头, 看着校门, 另一边脸抵在臂弯, 露在外面的右眼漆黑冷然。
陈远记得他今天没有来上课。
“你今天怎么没来?”陈远的单车抵拢他身旁。
江承没看他,只问:“他怎么还没出来?”
陈远笑了声, “他?还在和他好相公排练话剧诶, 要不要进去看看?”
江承抬起头, 陈远这下看清了, 他压在臂弯里的那半张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似的,他没多打量, 江承也没回答他,他便踩着单车脚踏离开了。
长廊下, 吕幸鱼脸红红的, 他的校服是短袖, 可他抬起手腕,遮掩在唇前,装作淑女那样矜持,露出的一双眼盈着笑, “郑恒,世人皆道我是为爱私奔,殊不知我是逃出了那座用门第堆成的囚笼...张生给了我风花雪月里的心动, 而你给了我这具躯壳,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宿。”
石陨走近他扣住他的手腕轻往下拉,他眉眼沉沉,瞳孔里倒映出男孩傻白甜一样的笑,“你肯应我,当是上天垂怜。”
“我从前夜夜都怕,怕只是我的一场梦,一睁眼就碎了......”
“往后,我会拼了命的对你好,只求你别再反悔,别再丢下我。”
说着说着,两人靠得极近,呼吸都暧昧地绕在了一起,实在不符合剧中男未婚女未嫁的规矩。石陨半弯下腰,眼镜被蒙上雾气,被他拉下的那只手横在他们的脸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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