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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幸鱼抹了下眼睛,神态呆涩,一张脸在雨中惨白不已,满脸都是水痕。
江承喘着粗气,跑到他身前来蹲下,大伞在他蹲下时就已全部将吕幸鱼遮盖住,透明的雨水在江承怒气横生的脸上胡乱滑动,他大声骂道:“吕幸鱼你是白痴吗?!为什么不打伞?还坐在雨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体很好?”
吕幸鱼低下头,水珠从他下巴上一颗一颗追着往下掉,他不说话,水都掉在了他怀里的旋转杯上,他哭声还未停止,胸脯剧烈得抽动着。
江承的话说完,他哭得愈发大声了,几乎是嚎啕大哭,从胸口里扯出的哭声已经接近嘶哑。他白皙的腿肉都浸在了水滩里,缠上了泥。
“呜呜呜...我、我要回家......”他的话被哭腔搅得稀碎。
江承只剩一只眼,视力本就薄弱,又下着这么大的雨,他眼里心里都只剩面前这个可怜兮兮的男孩,他的心难以自控地被揪拢在了一起,疼得他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倾身过去,扶起男孩的下巴,吕幸鱼闭着眼,泪珠大颗大颗地从他眼缝里挤出来,他张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不想、不想再待在江家了、我想我daddy、我好想他呜呜呜呜呜呜......”
他视线里全是模糊的水渍,只能瞧见一点江承的脸部轮廓,他抓住江承的手腕,他的哭声只能让他一字一句,断断续续的讲话:“我不、我不回家也可以、呜呜呜只要我daddy能回、回来...他说、他说要带我走的...江承、江承,你知不知道呜呜呜他和我说过的。”
江承艰难地喘出口气起来,他拧起眉,指腹轻轻擦过男孩脸上的泪,“别哭了好不好?跟我回家吧。”
吕幸鱼听后,用力地甩开他的手,他瞪着泪眼看向江承:“我不要!我不要回去,我就要在这......”
他嘴巴泛着白,江承听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吕幸鱼还在挣扎,伞又被丢在了地上。
江承扣着他肩膀,“你在这能干什么?你以为法院里的人会像你爸那样哄着你,在你撒两句娇后就给你开门吗?”
“你知不知道你爸犯事了?”
“他现在已经落地英国,被警方带走了。”他盯着男孩惨白的脸色大声说。
他这些话,让吕幸鱼呆愣在原地,他想起孟细琼脚腕上的青紫,还有背后被贴上封条的家,泪水从眼眶坠落,他喃喃道:“不会的,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
“吕幸鱼,你真的不知道吗?”江承垂眼看着他,冷静地问道。
男孩只剩喘息,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和江承对视着,“他把你当个宝,真的会一连好几个月都不给你打电话吗?”
“就连回来都只有一天时间。”江承不敢看他的眼睛,匆匆别过头。
吕幸鱼身子像是一滩水,软绵绵地被江承箍在手里,他眼睛里,脸上都被泪水堆满了,他低下头,哭腔湿哑:“你骗我...他说半年后会回来接我的。”
江承往前走了一步,把他冰冷的身子抱在怀里,他摸着男孩湿漉漉的头发,“你乖一点好不好?和我回去,再淋下去真的会感冒的。”
吕幸鱼闭紧了眼,埋头在他肩上哭得身子直抖。
湿冷的身体贴在一起,江承心跳失序,被男人打得肿起的脸在雨中已经失去知觉了,他屏着气,看向自己肩膀上的男孩,声音小之又小:“其实,其实还有个办法,能让孟细琼早点回国。”
吕幸鱼哭声停下,他侧过头,湿热的呼吸顺势洒在了江承的颈窝里。
“什么?”
江承舔了舔唇,“我可以去求我爸,让他帮忙,这样孟细琼就可以早日脱身回国,你的家也会——”
“真的吗?江承,你真的愿意帮我吗?”吕幸鱼的泪眼睁得大大的,他连忙握住了江承的手,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也踮了起来,看向江承。
他刚才哭得厉害,现在都还在打泪嗝,一张脸泪痕斑驳。
江承眼帘垂下,他拂过挂在男孩腮边的泪珠,低声说:“嗯,我可以去求他,但是......”
“但是什么?”吕幸鱼语气急切。
江承滚烫的手心贴住他的脸,语气很是寡淡:“你必须和我在一起,高中毕业以后,我们去国外领证结婚,否则他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冒险帮忙。”
他不懂那种冠冕堂皇,适可而止的爱,他还是没有长教训,鲁莽又急切,被自己父亲打得半死不活也要像条狗一样咬着吕幸鱼不松口。
吕幸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被泪水泡得发亮的眼珠像是停滞了下来,清晰地映照出江承贪婪的脸。
江承垂下的另一只手抖得像个神经病,他逼着自己迎上男孩的目光,他还害怕男孩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尾音都在颤。
吕幸鱼张开嘴,唇瓣翕动:“你、你要我和石陨分手吗?”
提起他,江承眼神沉下,他别过眼,“嗯,不分手算什么?你要我当小三?”身子也侧了过去,雨渐渐小了,他沉静地立在雨里,“我不逼你,但是如果你答应我,明天我就会去求我爸。”
他很少这样冷静,眼神垂下,只盯着两人交错的脚尖。
胸前的伤口被冷风吹得隐隐作疼,江承还在猜想,在男孩心里,究竟是石陨重要一些,还是孟细琼更胜一筹。
吕幸鱼僵直的脚在地上缓缓移动着,他回过身,眼神从地上一路蔓延到大门前。
他怀里的旋转杯已经硌得他疼到麻木。
方才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夜风中混着绵绵雨丝,吹得人摇摇欲坠,一寸寸碾过他柔软的皮肉,坚硬的骨头,江承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颠三倒四。
恍惚间,他只记得也是这么一场大雨,他和小石头蹲在清水池前,他虔诚地捧起那枚粗制滥造的硬币,在他手心被搓到发热发烫,他在心里天真地说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硬币被他抛到池子里,和那些来来往往的心愿一同沉没。
Charles说心诚则灵,是他还不够虔诚吗?
他看向自己怀里的旋转杯,男人怀里的那个小孩,他脸上全是雨水,冲吕幸鱼又笑又哭着。
最先背叛的是他的身体,他挪着脚步,转过头,看向低着头的江承。
而后是他松动的唇齿,他张开嘴,像个哑巴开口,试探性地说话。
最后才是他彻底溃败的言语,“我会和他分手。”
一切都在与他为敌,他总说小石头像木头,但其实他现在才是,眼神没有焦距,泪痕风干在脸上,有些刺疼,他慢慢捂住脸,很快,水液从他指缝里渗出。
江承听后猛然抬头,他这副惊喜的模样装得倒是毫无破绽。
他难道不知道吕幸鱼的答案是什么吗?一个穷小子而已,在吕幸鱼心里能比得过孟细琼吗?
他被这一句话砸晕了头,他急切地上前几步,把吕幸鱼抱在怀里,湿漉漉的脸也被他一同压在胸膛间。
吕幸鱼没有哭出声,混着呼吸的湿热渗进江承的胸口。
他太过欣喜,竟然都忘了,就算吕幸鱼选择了和石陨分手,为的也不是他。
雨停了,那把伞被风也不知道吹到哪儿去了。
还说水木站没有眼泪,明明泪多得把水木站都快淹了。
他们身上都是湿的,男孩趴在江承背上已经睡着了,江承背着人,往前埋头走着,他步伐极少数有这样轻快的时候。
下了雨后的空气湿冷,他的脸在其中僵硬的笑着,他背着人,开始觉得男孩轻飘飘的,而后又重得他头晕目眩。
他想,这应该是在船上那夜,他对着流星许的愿成真了,吕幸鱼真的没有骗他。
回家后,不出所料,吕幸鱼发起了高烧。
江由锡大半夜被叫了起来,看见两人浑身湿透,冷不丁又是一耳光扇在江承脸上,他背过身,急匆匆地往下走,“还不赶紧送医院!我去开车。”
江承连忙抱着人往外面跑。
一家子都跑去了医院,等到人换了身衣服,头发被吹干,安安稳稳地挂上水躺在床上时,江由锡才一把拎起江承的领口走到了走廊里。
“怎么回事?”他冷声质问。
江承看向他,他面色也不太好看,脸庞隐隐冒着红意,眼眶边缘泛着血丝,他笑了出来:“爸,你得遵守承诺。”
“吕幸鱼已经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刚关上房门走出来的江泊潮听见这句后,他抬眼看过来。
江承笑得散漫,江由锡眉峰隐隐跳动着,他看了江承许久,最后移开眼神,松了手,走到一旁坐下了。
江泊潮听见他说:“明天我会联系英国那边。”
不仅如此,江泊潮被江由锡勒令回家了,临走时,男人瞟了眼江承已经半干的衣服,“既然你想留在这,那就带着这儿吧,明天也不用去上课了,我会帮你俩向老师请假。”
“你就给我好好照顾他。”
江承求之不得,在他们走后,他就坐在了病床边,男孩的烧刚退下,脸蛋还泛着红,唇肉干燥,起了些皮。
他哭得太久,闭上眼时,眼皮都是肿起的。
江承把棉签润湿了,在男孩唇肉上来回滚着。吕幸鱼压在被子上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江承把棉签扔掉,握住他冰凉的手。
他也不干其他的事,就一直盯着吕幸鱼。
躺在自己手心里的那只拳头小巧,他便细细地揉捏着,一根一根摸过男孩的手指,他的手很小,指骨摸起来是纤细的,但上面附着着一层软绵雪白的肉,他不敢用力,只能温柔地捏着,男孩的手被他搓得慢慢热起来,五指虚弱地蜷缩。
江承借着灯关查看着,吕幸鱼的手也很可爱,手指虽然不太细长,但握起来是软的,指甲盖粉红得精致,他低下头,一点点吻过男孩的手指。
他想到,自己已经是吕幸鱼的男朋友了,索性更大胆,倾身又吻在了吕幸鱼的眼皮上。
男孩睡得不是很安稳,他亲一下,吕幸鱼的睫毛就会颤抖一下。
江承注意到后,唇畔弯起,他的吻接连落在男孩薄红的眼皮上,吕幸鱼的睫毛颤个不停,缝隙里渗出湿痕。
他闭着眼,声音细弱,又断断续续地:“不、不要亲我了......”
江承的手臂撑着床头,身子覆在他上方,他眼神漆黑含着笑意:“还以为你要一直装睡。”
吕幸鱼的眼皮慢慢掀开,乌黑的睫毛上缀着些泪珠,他嗓音很哑:“我是被你弄醒的。”他动了动手指,从刚刚江承握着他手时他就醒了。
“那干嘛不睁眼?”江承问,他看着男孩,他现在在病中,怯生生的躺在床上,神情瑟缩,被自己全然笼罩在身体下方。
吕幸鱼回避着他的眼神,“不想睁开。”
江承眼里的笑意倏然散开,他坐回到板凳上,似是随口道:“那就睡吧,我就在这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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