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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我…”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快去。” 欧文已经迅速恢复了冷静,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眼神已然清明,“王宫召唤,非同小可。”
亨利用力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迅速整理好自己。
“等我回来。” 他低声道,随即拉开门,快步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庄园温暖的起居室里,瞬间只剩下欧文一人。壁炉的火光依旧跳跃,空气中还残留着波特酒的醇香和情欲的气息,但刚才的温存旖旎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寂静和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
欧文走到窗边,望着亨利乘坐的轿车亮起车灯,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庄园大门,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他深潭般的眼眸中,映着窗外的黑暗,一片凝重。
接下来的几天,伦敦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阴霾。
庄园异常安静,亨利如同人间蒸发,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欧文照常往返于唐宁街10号和议会大厦,处理着繁重的公务,但深潭般的眼眸深处,总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
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异常,首相府内气氛压抑,官员们行色匆匆,面色凝重;白金汉宫降下了半旗;街头巷尾的报纸虽然还未正式发布消息,但各种小道消息和猜测已经甚嚣尘上。
直到第三天,沉重的丧钟终于敲响,响彻伦敦全城!
官方发布讣告:深受民众爱戴的爱德华七世国王陛下,于三日前深夜,因突发性心脏病,在温莎城堡安详离世。举国哀悼。
消息如同惊雷,炸得整个英国乃至世界为之震动。那位性格开朗、试图弥合社会裂痕、支持欧文改革的“伯蒂”国王,就这样猝然长逝。
贵族圈层内,暗流汹涌。
马尔伯勒公爵府邸
“上帝啊…伯蒂走了?!” 马尔伯勒公爵看着讣告,脸上震惊之余,竟隐隐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爱德华七世对欧文的支持和相对开明的态度,一直让老派贵族们如鲠在喉。
“新王…是乔治了?这位…可比他父亲保守多了。” 公爵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国王驾崩,国丧期间…那个哈特菲尔德搞的那些改革,是不是可以缓一缓?甚至…趁此机会…”
伯爵压低声音,与几位同僚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认为新王乔治五世更注重传统和稳定,或许会对欧文那些“激进”的改革持保留态度。
侯爵显得相对平静,但眼神深邃。“国王更迭,权力洗牌。
欧文·哈特菲尔德最大的靠山倒了…这是我们的机会。但乔治五世…”
他沉吟着,新王以严谨、勤勉、恪守海军传统著称,性格不像其父那样随和,对欧文的态度尚不明朗。
“先观望,但伊莎贝拉那边…可以适当加压了。趁他根基不稳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哀悼的气氛下,是权力格局的悄然变动和针对欧文的暗流加速涌动。
国王葬礼后的第五天深夜。伦敦下起了冰冷的细雨。
欧文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自己的公寓。刚脱下大衣,门铃就响了。
透过猫眼,欧文看到了那张熟悉又带着深深疲惫的俊脸——亨利
他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金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眼眸中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透出一种心力交瘁的沉重感。
欧文立刻开门。亨利没有多言,闪身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拥抱欧文,只是疲惫地靠在门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欧文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深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国王的葬礼…。王宫急召那晚…是陛下他…” 他猜到了。
亨利睁开眼,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他望着欧文,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里面有悲伤,有疲惫,还有一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以及…一丝深藏的不安。
“是。” 亨利的声音沙哑,“那晚…陛下在温莎城堡,突发心绞痛…非常凶险。
王后…还有阿尔伯特亲王(亨利的父亲)都在场…他们知道SIS的能力…所以第一时间秘密召我入宫,封锁消息,并…协助处理一些…极其敏感的王室内部事务。”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欧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亨利与王室关系密切,但“极其敏感的内部事务”…似乎暗示着更深层的联系。
亨利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放下水杯,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抬起头,祖母绿的眼眸直视着欧文,里面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坦诚和脆弱。
“欧文,”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有些事情…我瞒了你很久。关于我的身世…关于我和王室真正的关系。”
欧文在他对面坐下,深潭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做好了倾听的准备:“你说。”
“我…不是史密斯-卡明伯爵的亲生儿子。” 亨利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的生父…是阿尔伯特亲王。”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欧文的反应。
欧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个信息虽然惊人,但联想到亨利与王室的密切关系、他在王室的特殊地位,以及阿尔伯特亲王对他异乎寻常的信任,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亨利见欧文没有表现出极度的震惊或排斥,稍微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的母亲…是伊莎贝拉·范德比尔特,一位美国女富豪。他们在一次横渡大西洋的旅途中相爱…有了我。
他们计划等我出生就结婚,但是…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父亲…悲痛欲绝,是当时的王储,他的兄长爱德华…将他从绝望中拉了出来,并力排众议,承认了我的身份,将我视为温莎家族的一员。”
“为了保护我,也为了王室的体面,在我出生后不久,父亲将我过继给了他最忠诚的朋友,没有子嗣的史密斯-卡明伯爵。
我在玫瑰园长大,在温莎城堡接受教育…我拥有两个父亲的爱,但也永远活在…阳光背后的阴影里。”
亨利的声音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爱德华国王…我的曾祖父,他一直待我很好。所以那晚…他病危,王后和父亲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我。”
他抬起头,眼眸中充满了泪水,不再是情报首脑的锐利,只是一个承受了太多秘密和伤痛的男人。
“乔治五世…现在的新国王…他…是…我的祖父。”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异常艰难。
祖父?!
亨利看出了欧文的震惊,苦涩地解释道:“爱德华七世继承的是维多利亚女王的王位。
而乔治五世,是爱德华七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祖父。但在王室谱系和辈分上,他作为现任君主,从维多利亚女王那里算下来,确是我的祖父辈。”(大家不要纠结王室的关系)
复杂的王室谱系如同纠缠的藤蔓,但核心信息清晰无比:亨利·史密斯-卡明,是现任英国国王乔治五世血缘上的祖父,他身上流淌着最纯正的温莎血脉,是隐藏在阴影中的、真正的王子!
这个真相,比欧文预想的任何可能都要沉重和震撼!
他明白了亨利为何能拥有如此超然的地位,为何能调动SIS庞大的资源,为何王宫会在国王弥留之际第一个秘密召见他!
这不仅仅是因为信任,更是因为他本身就是王室最核心、最隐秘的一份子!
看着亨利眼中深切的疲惫、悲伤和卸下秘密后的脆弱,欧文心中所有的震惊瞬间被一种强烈的、混杂着心疼和守护欲的情绪所取代。
他站起身,走到亨利面前,蹲下身,双手轻轻覆在亨利因用力而攥紧的拳头上。
“亨利,” 欧文的声音异常温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抚慰力量,“看着我。”
亨利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那些头衔…亲王、国王、祖父…都只是冰冷的符号。”
欧文深潭般的眼眸直视着他,里面没有任何对权势的敬畏或算计,只有纯粹的、对眼前这个人的理解和接纳
“在我眼里,你只是亨利。是那个在爱尔兰雨林里和我并肩作战的搭档,是那个在议会走廊里对我纠缠不休的讨厌鬼,是那个…愿意为我挡下硫酸的笨蛋。”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的血脉,不会改变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它很重,但我会和你一起扛。”
“欧文…” 亨利的声音彻底哽咽,巨大的感动和释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反手紧紧抓住欧文的手,仿佛抓住了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
长久以来背负的秘密和身份带来的枷锁,在这一刻,在欧文平静而坚定的接纳面前,似乎变得不再那么沉重。
两人在冰冷的雨夜,在伦敦公寓昏黄的灯光下,双手紧握。
第59章 静静的夜
伦敦的天空仿佛一块吸饱了墨水的巨大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泰晤士河与无数哥特式建筑的尖顶之上。
冰冷的、带着咸腥海雾气息的细雨,如同上苍悲悯的泪水,持续不断地洒落在这座被哀伤浸透的城市。
沉重的、穿透力极强的丧钟声,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钟楼开始,如同无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敲击着每一个伦敦人的心房,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爱德华七世,这位深受爱戴的“和平缔造者”国王,正在走向他最后的安息之地。
威斯敏斯特宫通往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街道两旁,早已被肃穆的人群填满。
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沉默着,脸上凝结着真实的悲伤与茫然。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帽檐和肩头,却无人移动分毫,仿佛凝固的石像,只为目送那位曾给国家带来活力与希望的君主最后一程。
葬礼游行的核心,是那辆覆盖着深紫色天鹅绒、镶嵌着巨大金色王冠徽章的皇家炮车。
八匹通体漆黑、高大神骏的马匹,披着同样深紫色的马衣,马头上装饰着摇曳的黑色鸵鸟羽毛,步伐沉重而整齐地牵引着炮车缓缓前行。
炮车之上,安放着爱德华七世国王的灵柩。灵柩由最上等的橡木制成,表面覆盖着王旗——金狮与红狮拱卫着竖琴的皇家盾徽,在灰暗的天色下依然闪耀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灵柩上方,静静安放着象征王权的帝国王冠、权杖和宝球,冰冷的宝石折射着微弱的光,诉说着权力在死亡面前的永恒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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