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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监控显示伊莎贝拉收到了哈福德侯爵的加密指令,要求她“不惜一切代价,在国葬期间制造重大丑闻彻底毁掉哈特菲尔德”时,亨利知道,不能再等了。
国王离世这一突发事件打破了他原本旁观欧文利用这女人给贵族挖坑的计划。他不能让欧文出事。
这颗毒瘤必须立刻切除,而且要以最彻底、最无法追查的方式。
欧文猜到了是他。亨利几乎可以肯定。欧文那完美的应对,那对“意外”的惋惜,那平静表面下对贵族试探的漠然,都说明他心知肚明。
他甚至可能…默许了?或者至少,没有反对?这个认知,让亨利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和一种更深沉的守护欲。
他替欧文做了那件必须做却可能脏了手的事,而欧文,用他无懈可击的表演,保护了他行动的隐秘性。这是一种无需言说的、在刀尖上共舞的默契。
葬礼游行重新开始,缓缓进入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宏伟而阴郁的大门。
皇家音乐队的管风琴奏响了恢弘而悲怆的安魂弥撒曲《神怒之日》,巨大的声浪在教堂高耸的穹顶下回荡,如同末日审判的号角。
神父们庄严的颂祷声、唱诗班空灵哀婉的和声、以及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死亡画卷。
欧文随着人群步入教堂,在指定的席位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王室的席位,看到阿尔伯特亲王在妻子的搀扶下几乎无法站立,新王乔治五世紧握着王后的手,脸上是强忍的悲痛和初担重任的凝重。
他也看到了亨利。亨利的位置在王室成员后方,靠近SIS和内阁成员的区域。
他站得笔直,帽檐下的侧脸线条紧绷,祖母绿的眼眸低垂,凝视着覆盖着王旗的灵柩被缓缓抬上高台。
当那首熟悉的圣歌《与我同在》的旋律在教堂中响起时,亨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欧文知道,这首歌对于亨利和已故的国王,有着特殊的意义——那是爱德华七世在他为他哼唱过的歌谣。
葬礼冗长而庄严。当最后一块石板覆盖在王室墓穴之上,当大主教念出最后的“尘归尘,土归土”,当压抑的哭泣终于汇成一片低沉的悲鸣,整个仪式终于结束。
王室成员、政府要员、各国使节…人群开始沉默而有序地退场。
亨利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教堂侧廊一根巨大的石柱阴影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摘下了礼帽,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
他仰头望着教堂高耸的彩绘玻璃窗,雨水顺着窗棂流下,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如同无声的泪水。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深沉的疲惫笼罩着他,不仅仅是为曾祖父的离世,也为这无法摆脱的身份枷锁,为这阴影中永无休止的争斗,更为那个他必须用最极端手段去守护的人。
“上校。”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亨利猛地回神,迅速戴上礼帽,掩去眼中的脆弱。他转头,看到欧文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深潭般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哈特菲尔德先生。” 亨利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符合他们“同事”的身份。
“节哀。” 欧文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两个最简单的字,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亨利的心被这两个字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欧文平静无波的脸,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他捕捉到了来自欧文的关切和理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谢谢。您也是。”
两人没有再交谈,随着退场的人流,一前一后,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走出了这座巨大的、被悲伤浸透的石头森林。冰冷的雨丝再次扑面而来。
葬礼带来的巨大疲惫感和沉重感,如同湿透的外套,紧紧贴在身上。
欧文没有回唐宁街,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位于伦敦市中心、安保严密的公寓。刚脱下被雨水打湿了大衣,门铃就响了。
不出所料,是亨利。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里面的黑色礼服马甲和衬衫,领带扯松了,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是卸下所有伪装后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悲伤。
他手里还拿着那顶湿漉漉的礼帽,眼神空洞地望着门板,像一只被雨淋透、找不到归途的困兽。
欧文立刻开门。亨利几乎是撞了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和水汽。
他没有看欧文,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然后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高大的身躯蜷缩着,肩膀微微颤抖。
欧文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他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沙发旁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亨利蜷缩的身影,显得格外脆弱。欧文沉默地走进厨房,烧上水,拿出两个瓷杯,放入上好的阿萨姆红茶包。
水开的哨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走出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亨利面前的茶几上。
浓郁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温暖踏实的味道。
“喝点热茶。你需要它。”
亨利看着他。欧文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瞳,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狼狈,却没有丝毫评判或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无言的理解。
他颤抖着手,端起那杯滚烫的茶。灼热的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冰冷的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似乎顺着食道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喝着茶。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
一杯茶渐渐见底。亨利剧烈的情绪波动似乎也随着茶水的暖意而稍稍平复了一些,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悲伤后的空茫。
他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欧文也放下了杯子。他站起身,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亨利以为他要离开,或者去添水,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然而,欧文只是走到他身边,没有坐下,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亨利睁开眼,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欧文没有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亨利放在膝盖上、依旧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轻微、却又无比自然的动作——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了一下亨利的手。
那触碰一触即分,但那瞬间传递过来的、属于欧文指尖的温度和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力道,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亨利冰冷疲惫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茶凉了。” 欧文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要再添点热水吗?”
亨利看着他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悲伤、疲惫、空茫,还有一丝被那微小触碰点燃的、细微的暖意和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没有回答要不要添水,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还在下。伦敦的夜,依旧被哀伤笼罩。
第60章 花房
几周的时间在高压与忙碌中流逝。
爱德华七世的猝然离世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政坛的深潭,激起的涟漪仍在不断扩散。
新王乔治五世正努力适应角色,其相对保守的倾向让改革派如履薄冰。
贵族集团在短暂的蛰伏后,嗅到了风向的变化,开始更加大胆地在议会和舆论场制造阻力。
欧文·哈特菲尔德作为改革的核心推手,首当其冲,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与此同时,伊莎贝拉·德·克莱蒙那场被精心包装成“意外”的死亡,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哈福德侯爵等人心头,虽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阴鸷的目光从未远离。
亨利·史密斯-卡明作为SIS的首脑和王室隐秘的核心成员,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新王登基带来的情报网络梳理、针对蠢蠢欲动的贵族集团的严密监控、王室内部事务的协调…每一项都耗费着他巨大的精力。
那份对欧文安危的深切忧虑,在伊莎贝拉事件后更是与日俱增。
他深知,下一次的袭击,只会更隐蔽、更致命。他需要欧文拥有在关键时刻自保的能力。
一个周五的傍晚,亨利终于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事务,带着一身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决心,敲响了欧文公寓的门。
欧文开门,看到亨利略显憔悴但眼神锐利如初的脸庞,深潭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澜。
“ 欧文 ”亨利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开门见山,“我需要占用你周末的时间。”
欧文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SIS有紧急任务需要我配合?”他的语气是惯常的冷静。
“不。”亨利摇头,祖母绿的眼眸紧紧锁住欧文,“是私人请求。为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伊莎贝拉的事,不是结束,只是开始。那些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我不能…我无法忍受在我鞭长莫及的时候,你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危险之下。”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后怕和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要教你格斗。基础的,但足够在遭遇突袭时争取时间或创造脱身的机会。”
欧文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立刻拒绝。
他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亨利一杯。“我学过一些击剑。”接过酒杯。
“击剑是绅士的艺术,面对街头巷尾的匕首、棍棒或者…更肮脏的手段,作用有限。”
亨利接过酒杯,没有喝,目光灼灼,“我需要教你的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如何利用环境,如何在被压制时挣脱。是生存的本能,不是决斗的礼仪。”
“在哪里?”
“我在伦敦郊区有个地方,庄园之外的另一处产业。那里很安静,设施齐全。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周日清晨,一辆低调但性能卓越的轿车驶离伦敦的喧嚣,开往郊区的葱郁。
目的地是一座名为“石鹰巢”的古堡。
它不像庄园那样充满田园诗意,而是矗立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岩石坡地上,线条更加硬朗,带着一种冷峻而隐秘的气质。
古堡外墙爬满了深绿的常青藤,巨大的橡木门厚重而沉默。
这里显然是亨利处理某些“特殊”事务或纯粹寻求绝对安静时的据点。
车子直接驶入城堡内部庭院。亨利熄火下车,为欧文打开车门。“欢迎来到我的…训练场。”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野性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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