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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另一位——
季凛的出现，如同一束清冷的天光骤然落进这座幽暗的小镇，刹那间便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今日仍旧是一袭素白长衫，外罩淡青纱衣，色调清浅得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物。长发半挽，余下的几缕碎发垂落额角，在微风中似有若无地拂动。
他的脸色苍白如薄纸，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清亮而幽深，像是藏着某种不曾言说的秘密，流转之间，仿佛能把人拉进一片遥远的湖泊。
他站在那群精心装扮、妆容精致的艺人中间，鹤立鸡群已不足以形容——更像是误入人间的谪仙。
“哇——”女星林棠忍不住低低惊呼出声，凑到身旁人耳边小声说，“这就是网上那个病美人？天哪，真人比视频里还要仙！”
就连以硬汉形象示人的张野，目光也不由得紧紧落在季凛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那是一种猎人骤然撞见珍稀猎物时的眼神，带着探究，带着某种隐秘的占有欲。
他在娱乐圈浮沉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但像季凛这般，将清冷与神性、病弱与破碎糅合于一身的存在，还是头一遭遇见，竟让他一时移不开视线。
录制尚未开始，已有两位艺人主动上前搭话，问他是否准备出道、有没有签约公司、有无合作意向。
季凛只是淡淡一笑，礼貌而疏离地一一回应，不多言，不热络，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霜。
不远处，谢悬河站在监视器后，目光穿过人群，不声不响地落在季凛身上。
他看着那些人围过去，看见他们眼底的惊艳与试探，心底没来由地翻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可他始终没有上前，只是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注视着那道光里的人。
录制正式开始。
按照节目流程，嘉宾们需在“鬼镇”中寻觅线索，躲避“鬼怪”追捕，最终解开谜题。
起初还算顺利，季凛虽步履缓慢，却思路清晰，三番两次准确指出线索所在，令其余嘉宾刮目相看。
然而行至中段，节目组骤然将气氛推至高潮——所有“鬼怪”几乎同时出动，如饿虎扑食般朝嘉宾们围追堵截，众人必须在惊惶之中争分夺秒寻到安全屋躲避。
刹那间，尖叫声撕裂夜空，所有人都在狂奔。
张野身先士卒，扛起娇小的林棠便往前冲，步伐刚猛如风；王硕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却也连滚带爬跑得飞快；那位网红嘉宾更是拼了命地冲刺，恨不得生出双翼。
唯有季凛，依旧从容徐行。
不是他不想跑，而是他“不能”跑——这病美人的姿态，必须撑住。
可落在后面，便意味着更容易被“鬼怪”追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身后擂鼓般逼近。
季凛回头，正看见张野不知何时折返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至面前，二话不说，如拎起一只无力挣扎的雏鸟般，一把将他扛上了肩头！
“诶——！”季凛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猛地带离地面。张野的动作快如闪电，季凛的腹部狠狠撞上他那副坚如磐石的肩骨——
“唔！”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季凛唇间溢出，却被现场的尖叫声与震耳欲聋的背景音效彻底吞没，无人听闻。
张野的手臂如铁钳般箍住季凛的双腿，那一瞬间，季凛只觉自己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被骤然提起。
不是搀扶，不是背负，而是一种充满原始力量感的、近乎蛮横的“扛”。
那个在娱乐圈中以“力量担当”闻名的男人，用他钢筋铁骨般的肩膀，狠狠顶进了季凛柔软的小腹。
“呃——！”
那一刻，季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胃部被坚硬的肩骨猛然顶入，一股尖锐的、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变形的压迫感贯穿全身。
剧痛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可他心底最深处那个始终冷静、始终掌控一切的自己，却在这猝不及防的痛楚中，稳稳地握住了缰绳。
季凛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来这档综艺，为的不是什么谜题与胜负。
他要做的是收割流量，让屏幕前那些潜在客户看到之后，纷至沓来，将一桩又一桩灵异委托送到他面前。所以整个节目的流程也好，那些故弄玄虚的谜底也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该怎样表现，才能赢得那几秒钟——让观众看过之后，便再也忘不掉的那几秒钟。
【系统，启动高级腹部痉挛，再加中度心绞痛。持续时间：跟着外力刺激走。开启“心绪潜渊”全面屏蔽。】
季凛在剧痛袭来的一瞬，于心底不慌不忙地下达指令。
【指令已接收。痛楚已启动。合理化：外力撞击引发旧疾，灵力紊乱导致反噬加剧。当前痛楚等级：高危。持续时间：由宿主自由掌控。】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而下一秒，货真价实的、如同坠入深渊般的剧痛，如期而至。
***
西南山区，忘忧疗养院。
林念站在疗养院的大门外，第三次核对手机上的地址。导航显示就是这里，但眼前这座建筑和她想象中的“疗养院”相去甚远。
大门是生锈的铁栅栏，门上的白漆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门卫室空无一人，窗户玻璃碎了一角，碎渣还在地上，没人清理。
门框上方，“忘忧疗养院”几个字歪歪斜斜，最后一个“院”字已经掉了一半，只剩半边挂在墙上。
她是来面试的。
护工专业毕业三个月，投了上百份简历，只有这家回复了。
薪资开得很高——高得离谱，是市价的三倍。人事在电话里说得很直白：“我们这儿位置偏，条件艰苦，留不住人。你要是能来，明天就上班。”
林念需要钱。弟弟的手术费还差八万，医院已经在催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铁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是某种动物临死前的哀鸣。
踏进院门的瞬间，林念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明明还是下午三点，阳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照在身上没有暖意，只剩惨白的光。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院子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尽管院子里确实有树。
林念放慢脚步，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庭院，四面被三层高的旧式楼房包围。
楼房的墙体是灰白色的，污迹斑斑，从墙根到二楼窗户的位置爬满了深色的霉斑，像是什么巨大的疤痕。
窗户大多是黑洞洞的，只有几扇透出微弱的光。那光不是正常的暖白色，而是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忽明忽暗，仿佛某种邪恶的眼睛在眨动。
庭院中央原本应该是个花园。但现在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枯草和歪斜的枯树。
那些树吸引了林念的目光。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树。
树干很粗，显然种了许多年，但枝干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不是自然生长的那种扭曲，而是像……像无数只挣扎的手。
有的枝桠向上伸着，手指张开，像是在求救；有的向下垂着，手指蜷曲，像是在抓挠什么；还有的彼此纠缠在一起，像是扭打、撕扯。
它们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着，沉默地凝固成一个又一个绝望的姿态。
林念站在最近的一棵树前，仰头看着那些枝干，脊背发凉。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树种的问题。有些景观树就是长这样，专门修剪成奇特的形状。
但她的视线落到了树下。
枯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反射着惨白的光。
是一只断手。
林念的心脏猛地缩紧，整个人僵在原地，盯着那只手看了足足五秒，才反应过来——那不是真手。是假的，那种塑料模特用的假手。
惨白的颜色，僵硬的姿势，孤零零地躺在枯草丛里，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指向什么。
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疗养院嘛，可能有教学用具，或者……或者什么别的用途。有人不小心落在这里的。
林念说服了自己，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看到了第二只假手，第三只，第四只。
不是手。还有脚。还有腿。还有躯干。还有头。
假肢。假发。假眼睛。
各种人体模型的残肢断臂，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枯草丛里，树下，甚至挂在低矮的枝桠上。
它们被摆放得很随意，却又透着一种刻意的、令人不安的秩序感——每一截假肢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每一个假头都面朝同一个角度，仿佛某个疯子精心布置的“艺术品”。
林念停在一颗假头前。
那是一个老年男性的脸，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它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她突然不想知道这是谁的恶作剧。
第54章 诡异的疗养院
林念加快脚步，想尽快穿过庭院，找到人事办公室。
但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高处飘。
那些枯树的枝干上，挂满了东西。
不是假肢。
是照片。
无数张照片，用红绳系着，挂在每一根枝干上。照片有大有小，有新有旧，有的已经开始褪色，有的还崭新。它们随风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混合着红绳摩擦枝干的细微“吱呀”声，像是无数张嘴在低语。
林念停住了。
她走近一棵树，仰头看着那些照片。
照片里都是人。
老人，中年人，年轻人，甚至还有孩子。他们穿着统一的病号服——浅蓝色的，洗得发白的，上面印着“忘忧疗养院”的字样。他们的脸上带着或麻木、或痛苦、或空洞的表情，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求救。
林念的目光扫过一张又一张脸。
有的照片上，人脸是模糊的，像是被水浸过；有的照片上，人脸被红色的颜料涂花了，只留下两只眼睛；还有的照片上，人脸被抠掉了，只剩一个黑洞。
最诡异的是，她发现每一张照片上的眼睛，都似乎在看着自己。
无论她走到哪棵树前，无论她站在哪个角度，那些眼睛都直直地盯着她。
林念的后背渗出冷汗。
她想走，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
风穿过庭院，那些照片摇晃得更厉害了，“沙沙”声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一张照片牢牢抓住。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大约十七八岁，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个诡异的、近乎微笑的弧度。她的头发很长，散乱地披在肩上，病号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骨头上似乎有什么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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