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节目组的人面面相觑。
这个病恹恹的、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特邀嘉宾,竟然是他们这群人里最清醒、最厉害的一个?而且还是在身体这么难受的情况下?
监视器后面,谢悬河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看到季凛每走一步时的艰难,看到他偶尔停顿时紧紧按着腹部的手,看到他说话前深吸气时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他额头上始终没有干过的冷汗。他恨不得冲进去,把他抱出来,结束这一切。
但他不能。录制还在继续,季凛也没有示意要退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人在镜头前,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燃烧殆尽。
终于,最后一个谜题被解开。随着主持人宣布录制结束的声音响起,整个“鬼镇”里的紧张氛围瞬间消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开始互相道别、收拾东西。
季凛站在角落里,靠着墙,终于允许自己微微放松那一直紧绷的身体。
但一放松,之前被强行压制的剧痛,立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唔……”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滑落,靠着墙才没有倒下。
他死死按着腹部,那里,痉挛正在以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方式反扑。灵力压制的反噬开始了,每一次痉挛都比之前更加剧烈,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抗议。
他知道,不能再撑了。
他需要离开这里,需要云祁。
但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在这些人面前。他强迫自己站稳,深吸几口气,然后慢慢走向节目组安排的休息区。
谢悬河从阴影中快步走出,迎向他。
“季凛!”谢悬河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我的气运可以……”
季凛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此刻蒙着一层痛楚的水雾,但依然清亮。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谢先生,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麻烦您……带我去休息室,我缓一缓……就没事了。”
他拒绝了。
谢悬河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季凛那副明明痛到极致却还在强撑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酸涩。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你知道我可以帮你的。”
季凛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您的腿刚好,别太劳累。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云祁他……会不高兴。”
云祁。
又是云祁。
谢悬河苦笑了一下,没有再强求。他亲自带季凛去了休息室,看着他关上门,然后默默守在门外。
他不知道的是,门内,季凛脸上的平静,在他转身的瞬间就彻底崩塌了。
休息室的门一关上,季凛就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踉跄着扑向沙发,却在半路上双腿一软,整个人“砰”地一声跪倒在地。
膝盖撞击地板的疼痛,与腹部的剧痛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他顾不上这些,双手死死按住腹部,身体蜷缩成一团,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呼吸带来的,不是缓解,而是更剧烈的疼痛。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牵动腹腔的肌肉,引发新一轮的痉挛。
“呃……嗬嗬……”他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艰难的喘息声,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冷汗如同瀑布般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他浑身发冷。
他的脸埋在地板上,只能看到凌乱的黑发散落,和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惨白的下颌线。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寒风中的落叶,像暴雨中的孤鸟。
灵力反噬带来的,不仅仅是疼痛的加剧,还有更可怕的后果——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紊乱地乱窜,冲击着本就脆弱的经脉,每一次冲击都如同刀割。
这一次,真的快到极限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纸——通讯符。
那是云祁之前给他的,说是遇到危险就撕开,他能立刻感知到位置,瞬移过来。季凛一直没用过,现在,是时候了。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抓住符纸。终于,他用两只手捧着,用颤抖到几乎失控的手指,撕开了它。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淡淡的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季凛对着那消散的金光,用仅剩的、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云祁……我……好疼……回不去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话没说完,一阵更剧烈的痉挛袭来,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公寓里,云祁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
自从季凛去录制综艺后,他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虽然面上依旧冷淡,但灵识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整个公寓,等待着什么。
当通讯符燃起的瞬间,他猛地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眸里瞬间涌上恐慌。
季凛的声音,虚弱、破碎、断断续续,那句“好疼”、“回不来了”、“你来接我”,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他从未听过季凛用这样的声音说话。
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调笑、或是刻意的虚弱,只有纯粹的、几乎无法承受的疼痛,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求援的脆弱。
下一瞬,他周身金光一闪,直接撕裂空间,消失在原地。
第56章 冰冷的指责
休息室的空气骤然扭曲,一道银发身影凭空出现。
云祁看到了让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画面。
季凛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
他的白衣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过分单薄的脊背和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长发凌乱地散落一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最骇人的,是他的状态。
他的身体,僵硬的、剧烈地颤抖着。那种颤抖不是普通的发抖,而是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的、完全失控的颤抖。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但云祁能看到,他的嘴唇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喉咙里,只有极其微弱的抽气声,和偶尔溢出的一丝气若游丝般的呜咽。
他在无声地嘶喊。
云祁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碎。
“季凛!!”
他冲过去,跪在季凛身边,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入手是一片冰凉的、被冷汗浸透的躯体,那温度低得吓人。而怀里的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着,痉挛着,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云祁的双手颤抖得比季凛还要厉害。
他活了千年,见过无数生死,经历过无数险境,从未像此刻这般。他害怕,害怕怀里这个人,会就这样在他面前消失。
“季凛!季凛你看着我!看着我!”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眶泛红,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惧和心疼。
他疯狂地将灵力注入季凛体内,那精纯浩瀚的力量,如同最温柔的浪潮,汹涌地涌入那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在灵力的滋养下,季凛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但他依旧没有醒,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呼吸依旧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谢悬河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景象,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云祁抱着季凛,周身金光大盛,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惊惧和心疼。而季凛,蜷缩在他怀里,如同一具破碎的人偶,毫无生气。
“他……他怎么了?”谢悬河的声音干涩。
云祁抬起头,看向他。
那一眼,让谢悬河几乎要后退一步。
暗金色的眼眸里,有愤怒,有心疼,有后怕,还有一种近乎敌意的、冰冷的指责。那眼神在说:你怎么让他弄成这样?你为什么没保护好他?你在这里有什么用?
谢悬河无言以对。
他确实……没有保护好他。他明明就在门外,却什么都没有做。
云祁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继续输送着灵力。他的声音,冷得掉渣,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刚才……给我传讯。说回不来了,让我来接他。”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再次看向谢悬河,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一丝质问:“他为什么不让你帮忙?你不是可以用你的‘气运’帮他恢复吗?他为什么不找你?”
谢悬河的心,被这个问题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想起季凛在休息室门外对他说的那句话——“云祁他……会不高兴。”
原来,是因为这个。
因为怕云祁不高兴,所以宁可自己承受,也不愿接受他的帮助。
谢悬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云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更加复杂的情绪。
愤怒、心疼、自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偏爱的隐秘满足——季凛在最痛苦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他,而不是眼前这个可以帮他快速恢复的人。
但他的愤怒,更多是对自己。
“都怪我。”云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自责,
“我不该让他一个人来的。我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明明知道这种综艺会折腾人,却没有坚持陪他来。我以为他能应付,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季凛在他怀里,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云祁立刻低头,暗金色的眼眸紧紧锁着他。季凛的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涣散而迷茫,映着休息室昏暗的灯光,也映着云祁那张满是担忧的脸。他似乎花了几秒钟才认出眼前的人,然后,嘴角竟然微微上扬,扯出一个虚弱的、破碎的笑容。
“云祁……”他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风,“你来了……真好……”
云祁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别说话,我带你回家。”他低声说,将季凛抱得更紧。
然后,他站起身,周身金光闪烁,空间开始扭曲。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向谢悬河,暗金色的眼眸里,复杂难辨。
“他,我来照顾。以后,不用你费心了。”
金光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休息室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谢悬河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他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季凛被云祁抱走的画面。
那句“云祁他……会不高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隐隐作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0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