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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衡忽然有点不忍心追问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不知道。”
“……你能不能换个词。”
沈瑾钰想了想。
“先这样吧。”
“什么叫先这样？让他继续睡你旁边？”
“嗯。”
柳玉衡深吸一口气。
“行，我不问了。”
他换了个话题，
“过几日就是宗门聚会，各峰的年轻弟子都会来。你把你那个徒弟带上。”
沈瑾钰抬眼看他。
“让他看看你跟别人说话、对别人笑、指点别人修行。”
柳玉衡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他要是在意，自然会露出马脚。要是不在意，那就是师兄我多虑了。”
沈瑾钰沉默了一会儿。
“不必试探。”他说。
“什么不必？”
“无论他在不在意，都不必试探。”
沈瑾钰站起身，
“他是我徒弟，我如何待他，是我的事。他如何想，是他的事，不该用这种方式去试他。”
柳玉衡张了张嘴，忽然笑了。
“行，你护着你的徒弟，我不说了。”
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一摊
“不过宗门聚会你总得带他来吧？他好歹是你的亲传弟子，这种场合不出面，别人还以为我清玄宗凝霜峰没人了。”
沈瑾钰点了点头，推门出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师兄。”
“嗯？”
“你对谢师侄，也上点心。”
不等柳玉衡回答，他转身走了。
第16章 我就和徒弟一起同床共枕怎么了
沈瑾钰走出房间的时候，谢安若正垂手立在廊下。
月色落在她霜青色的劲装上，将那道笔直的身影衬得像一柄收鞘的剑。
他脚步顿了顿。
“你师尊，”他开口，声音不高
“扇风这种事，不必太惯着他。”
谢安若抬起眼。
那双冷峻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看不清。
“沈师叔说的是。”她说
“不过扇不扇，也不是师尊说了算的。”
他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踏着月色走了。
静室里，柳玉衡重新歪回软榻上。
谢安若推门进来，拿起团扇，一言不发地继续扇风。
扇了一会儿，谢安若开口了。
“您给沈师叔出的主意，馊的。”
柳玉衡翻玉简的手一顿。
“你偷听？”
“门没关严。”
柳玉衡瞪着她，谢安若继续扇风，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瞪了一会儿，柳玉衡忽然笑了。
“馊主意？行，那你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谢安若没有回答，只是把扇子换了个手，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
柳玉衡看着她，忽然觉得没趣，他重新拿起玉简，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你觉得沈瑾钰那个徒弟，对沈瑾钰存没存那个心思？”
谢安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扇。“存了。”
“你怎么知道？”
谢安若没有回答。
柳玉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嘟囔了一句：“这年头，当徒弟的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谢安若扇风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沈瑾钰沿着山道往回走，山风穿过竹林，吹得袖袍轻轻拂动。
师兄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十八岁，同寝一月，保持距离。
不是没有道理，当初答应萧宴同寝，是因为那孩子年纪小，怕黑。
如今五年过去了，是该让他回自己房里睡了，这件事很清晰，没什么可纠结的。
今晚就说。
走到洞府门口，他的脚步停了。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萧宴每晚都会比他早到，把灯点上，把床铺好，然后坐在桌边等他。
每次推开门，那双眼睛都会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亮起来。
沈瑾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如果今晚让萧宴回自己房里睡，明天这时候推开门，洞府里就不会有灯了。
也不会有人坐在桌边等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徒弟回自己房里睡，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洞府里有没有灯，有什么要紧的。
他推开了门。
萧宴果然坐在桌边，听见门响，他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行礼。“师尊。”
十七岁的少年站在烛火里，身姿挺拔。
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穿着过大衣袍、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的小孩了。
只有耳朵尖还是红的——每次见到他都会红。
“怎么还不睡。”
“等师尊回来。”
萧宴往旁边挪了挪。
沈瑾钰走过去，没有坐下。
萧宴垂着眼站在他面前，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这个动作他从十二岁做到十八岁，一直没变过。
“萧宴。”
“弟子在。”
从今晚起回自己房里睡——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
然后他看见萧宴抬起头。
少年的眼睛里装着一层薄薄的忐忑，像是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却还是乖乖地等着。
沈瑾钰忽然觉得这句话说不出口。不是不能说，是不太想说了。
他被自己这个“不太想说”吓了一跳，眉头拧了起来。
萧宴看见师尊皱眉，更忐忑了。
“师尊……弟子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语气比他预想的硬了一点。沈瑾钰顿了顿，缓下声音
“今日我去找了你柳师伯。你柳师伯说，十八岁的徒弟还跟师尊同寝，不太妥当。”
烛火在萧宴眼睛里跳了一下。
他飞快地垂下眼，攥着衣角的手指收紧了。
“弟子明白了。弟子今晚就回自己房里——”
“我没说完。”
萧宴抬起眼，眼眶有一点红，不明显，但沈瑾钰看出来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没有要你搬走。”
萧宴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嗯”了一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沈瑾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又浮上来了。
“睡吧。”
他脱了外袍搭在屏风上，躺了下去。萧宴熄了灯，轻手轻脚地躺在他身侧。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衣角。
和十二岁那年一模一样。
沈瑾钰望着黑暗中的帐顶。
衣角被攥得很紧，像是怕他半夜消失一样，他应该把那只手拿开的。
他没有。
静默了片刻，他伸出手，覆上了那只手。
萧宴的手猛地一僵，随即微微发抖。沈瑾钰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萧宴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萧宴的呼吸乱了。
“睡吧。”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萧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沈瑾钰闭上眼。
从十二岁纵容到十八岁，纵容他攥衣角，纵容他每晚来自己床上睡。
纵容到现在，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被这个念头定住了一瞬。
窗外月光如水，他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压回心底，像压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衣角。
第17章 黑色为攻
宗门聚会定在三日后。
萧宴收到师尊的传讯时正在崖边啃灵果。
纸鹤落在他膝盖上展开，是师尊的字迹，清隽瘦逸，写着时间地点。
他把纸鹤看了三遍，叠好揣进怀里，拍了拍衣摆往山下跑。
王妍在练武场上被谢安若盯着练剑。说是练剑，实际上她根本没用力。
谢安若站在三步之外，戒尺一下一下敲着掌心。
“王妍。”
萧宴远远喊了一声。
王妍抬头，眼睛一亮，把剑一收转身就跑：“师姐我先走了萧宴找我有急事——”
“站住。”
王妍硬生生钉在原地。
谢安若走过来，看了萧宴一眼，又看了看王妍，淡淡道：“练完再走。”
王妍垂头丧气地回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剩下的剑招比划完，最后一招收式差点把剑甩出去。
谢安若沉默了一瞬，大约是觉得再纠正下去天就黑了，摆了摆手。
王妍拽着萧宴就跑。
两人走在山道上，王妍一边揉手腕一边问：“什么事？”
“宗门聚会，师尊让我去。”
王妍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萧宴一遍。
“你打算穿什么去？”
萧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门服。
王妍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这是你第一次在各大宗门面前正式露面。你穿这个？”
“那穿什么？”
“走，下山。”
萧宴被她拽着往山门走。“下山干嘛？”
“买衣裳。你该不会以为你那几套门服能撑住场面吧？”
王妍头也不回
“自古黑红都是攻——你师尊穿白，你穿黑，站在一起就是黑白配。”
萧宴的耳朵尖红了，嘴上却没闲着：“你每次都是这套说辞，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新鲜的？行。”王妍回过头，一本正经地说
“你穿白衣站在你师尊旁边，像他弟弟。你穿黑衣站在他旁边，像他道侣。选一个。”
萧宴脚步一顿，差点从台阶上踩空。
“你——”
“你看，我说新鲜的你又不爱听。”王妍摊手
“那就还是老一套呗，反正管用就行。”
萧宴耳朵红成一片，加快脚步走到她前面去。
王妍在后面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跟上来。
“说真的，”萧宴走了一段，忽然开口，“你觉得黑色真的行？”
“你师尊第一次见你穿黑衣服的时候夸你了没有？”
“……夸了。”
“那不就得了。”王妍拍了拍他的肩膀，“信我，你师尊就吃这套。”
“你怎么知道他吃这套？”
“我看话本子看出来的。”
萧宴无语了一瞬。
“你看的那些话本子，十个里有八个是徒弟把师尊拐上床的，剩下的两个是师尊把徒弟拐上床的，你让我信这个？”
“哟，记得这么清楚？”
王妍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你也没少看。”
萧宴被噎住了。
“我那是被你带的。”
“对对对，都是我带的。你耳朵红也是我带的。”
萧宴决定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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