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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卖灵果酒的摊子,凌初买了一壶,拿出两只杯子倒满,一杯递给萧宴,一杯自己端着。
果酒不烈,尝个新鲜。他碰了碰萧宴的杯沿,动作随意得像做过无数次。
只倒了两杯,第三只杯子被留在摊位上。
沈瑾钰看着那只空杯子,没说话。
河灯区挤满了人。过桥的时候人潮涌来,凌初伸手虚虚护在萧宴身后,手掌没有碰到萧宴的背
沈瑾钰走在一旁,看着那只虚虚护在萧宴身后的手
护得倒是挺有风度,不远不近,刚好让旁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半拍,落在了萧宴和凌初身后。
他看着前面两道并肩的背影,萧宴霜白色的衣袍和凌初月白的锦袍,颜色相近。
他忽然觉得这件自己说“好看”的白衣,今晚穿在萧宴身上,和另一个人的衣袍意外地相配。
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把这种感觉归结为今晚的灵果酒喝多了——虽然他只喝了一杯。
一行人走到了河灯区。
岸边摆着成排的纸灯,灯纸上用细毛笔写着心愿,放进溪水里顺流而下,整条溪流漂满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凌初买了两盏河灯,递给萧宴一盏,语气轻快:
“千灯节的规矩,放河灯的时候要许愿,许的愿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目光落在萧宴脸上时多了几分意味。
萧宴接过河灯,蹲在溪边。
他提起笔,在灯纸上认真地写,写了很久。
凌初也蹲下来,在他旁边写。
两个人的影子被河灯的光映在溪水上,靠得很近。
沈瑾钰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两道并排蹲在溪边的身影。
灯纸上的字迹被烛火映得隐隐约约,他没去看萧宴写了什么——那是孩子的私愿,看了不妥。
他买了第三盏河灯。
卖灯的老伯递过笔,他接过来,在灯纸上停了一瞬。
第一次在河灯上写心愿,提起笔发现自己的愿望屈指可数。
第一行愿萧宴:不遇心魔,不遭天妒;逢山自有路,遇水便成舟;纵有劫波渡尽,归来眉眼仍如初。
第二行愿宗门:殿前古柏长青,檐下星火长明;后来弟子论剑时,剑气仍带开山晴。
愿——他在第三行顿了顿,把河灯放进溪水里,看着那片空白顺流而下。
放完河灯,夜已深了。
凌初在坊市口与他们告别,临走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到萧宴手里。
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长街尽头。
那背影在万千灵灯下被拉得又长又淡。
回凝霜峰的山道上,沈瑾钰走在前,萧宴跟在后。
两个人很久没有说话。
坊市的喧嚣渐渐远了,山风重新灌满松林,把那些灵果酒的甜香与糖炒栗子的焦香吹散。
回洞府的路萧宴走过无数遍,但今晚他走得很慢。
他在心里把凌初今晚的表演逐帧回放——兔子灯、灵果酒、过桥、河灯、锦盒。
他边想边在心里给万事阁的灵石做了个估值,觉得物有所值。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师尊的反应。
师尊今晚全程冷脸,没接凌初的话,没喝凌初选的酒,没对过桥的护人动作发表任何意见。
这绝对是心里不舒服。
一个当爹的不会因为儿子的朋友表现得太亲近就全程冷脸——除非那不全是当爹的心思。
他在黑暗中悄悄弯了一下嘴角,觉得灵石没白花。
回到洞府,执事弟子已经点上了照明灵器,茶案上搁着一壶新沏的茶,还冒着热气。
沈瑾钰在窗边坐下,端起茶盏,没有喝。
洞府里很安静,只有凝霜峰的夜风穿过松林的声响。他沉默了很久。
“今晚那个散修,
”他终于开口,语气很平,像在点评一篇刚批完的剑谱注解,
“你与他很熟?”
萧宴站在茶案旁边,心猛地跳了一下。
“也不算很熟,就是——”
“不熟便与他如此亲近,不熟便让他一直跟着你?”
沈瑾钰的声调没有提高,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乎在为自己的反应过度做一个微小的修正。
他把茶盏放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此人修为虚浮,根基不稳,天资平庸,依为师看,他并不可靠。”
萧宴屏住呼吸,来了。
沈瑾钰看着萧宴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年纪还小,修炼要紧,道侣之事,将来再说。”
“若是要找,也要找个天资匹配的,你是冰属天灵根,放眼整个修真界,同辈之中天资在你之上的屈指可数。”
“他一个三灵根,一百多岁才修到元婴中期,若无大机缘,此生便止步于此,而且他游历四方,心性浮躁,跟你不匹配。”
语气温和,目光认真,每一条都是为了他好,越是这样,萧宴心里越凉。
“为师是过来人,这些事看得比你清楚,方才那个人,不适合你。”
洞府里安静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萧宴觉得自己应该辩解几句,或者试探性地问一句“师尊是不是讨厌他”
但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像被冻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说好。
就一个字,语气很平。
然后他站起来使了个清洁术,把外袍脱了搭在屏风上,躺到床榻外侧,裹紧被子。
沈瑾钰在里侧躺下,照明灵器熄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萧宴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
他以为师尊今晚的每一帧反应都说明他心里不舒服——不是因为什么父子情。
原来那些不舒服,真的只是因为当爹的看不上自家孩子带回来的对象。
他每在心里重复一条,眼眶就热一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无声无息,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
沈瑾钰没有睡。
他靠着床头闭目养神,听见身侧传来极细微的动静。
被子被拉高了,呼吸声变得不均匀,偶尔有一两声极轻极轻的、被竭力压制住的抽噎,只漏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萧宴在哭
他为了那个散修在哭。
沈瑾钰的心口像被什么钝器碾过,闷而重,疼得他手指微微发抖。
他把萧宴哭的原因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推演:
大概是萧宴和那个散修互相爱慕,他出言反对,让萧宴伤心了。
他闭上眼,觉得心口的疼痛愈发清晰。
他养了五年的白菜,今晚被一头来历不明的猪当着他的面刨了好几次土。
他把猪赶走了,白菜哭了。
这都叫什么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这一切归结为父子天性——当爹的看着儿子走歪路,心疼是正常的。
明日再与他好好说说,让他知道为师是为了他好。
窗外夜风穿过松林,把榻上那道压抑的呼吸声一遍遍送进他耳朵里。
第56章 租借男友
王妍是拽着萧宴下山的。
萧宴跟在她身后,穿过七八条窄巷,越走越偏。
就在他以为王妍要把他拐去什么不正经的地方时,眼前忽然出现一栋三层木楼,招牌上歪歪扭扭刻着“万事阁”三个字
底下一行小字更是离谱——寻人、护镖、讨债、代写书信、冒充道友、气死对头,量大从优。
“就是这儿。”
王妍推门进去。
里面的布置比招牌还随意,几张椅子横七竖八,柜台后面坐了个中年修士,正嗑瓜子翻话本。
看见两人进来,他把话本一合,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两位道友,需要什么?”
王妍张口就来:
“找个男修,元婴期,一百岁上下,长得要好看点,最重要的是演技要好,能演能一往情深的那种。”
萧宴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店长听了这串自相矛盾的要求,居然面不改色,朝后院喊了一嗓子。
片刻后七八个男修鱼贯而出,高矮胖瘦俱全,在两人面前站成一排。
第一个太壮,手臂比萧宴大腿还粗。
王妍看了一眼萧宴,萧宴看了一眼那人的肱二头肌,想象了一下这人站在师尊面前含情脉脉看自己的画面,打了个寒颤:“换。”
第二个太瘦,站得像根竹竿,风一吹衣袍晃荡。
王妍摸着下巴:
“这个倒是挺仙风道骨的——就是感觉一阵山风能把他从凝霜峰吹到云霄峰。”
第三个满脸络腮胡,王妍直接转头看店长:“你讹钱呢?”
第四个终于正常了,白净清秀,佩着剑,修为元婴初期。
王妍刚要点头,萧宴低声说:
“不行,宗门大会的时候我在擂台区见过他,他来当过散修观礼。”
店长面不改色地一摆手,第五个往前走了一步。
五官端正,元婴中期,一百二十岁,价钱也报得利落。
王妍摸着下巴看了半晌,摇头:
“这个一看就像走江湖的,得找个看起来正经点的。”
第六个站到面前时,王妍已经开始叹气了。
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转头看向店长。
“有没有价钱高的。”
王妍问。
店长笑了:
“早说嘛。”
他朝后院单独喊了个名字。
帘子掀开,出来的人确实不一样。身形修长,墨发半束,剑眉星目,五官精致。
一袭暗纹锦袍,料子不算名贵但胜在会挑,衬得腰身利落。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微微一笑,既不谄媚也不倨傲。
王妍小声说:“这个能行。”
萧宴还没来得及点头,那人开口了——声线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裹了丝绸的钩子:
“两位道友,需要在下做什么?”
萧宴和王妍对视一眼。
万事阁把这人的价钱报出来时王妍咬了咬牙,说为了萧宴的幸福这点灵石不算什么。
萧宴小声说花的又不是你的灵石,王妍瞪了他一眼。
此人叫凌初,元婴中期,一百来岁,常年接万事阁的高级活,演过负心汉也演过白月光。
王妍问他演过什么,他一一数来:
替人给道侣撑场面、假装世家公子去相亲、冒充宗门弟子参加会试。
萧宴越听越觉得这人来路不凡,王妍越听越觉得找对人了。
商量剧本的时候,三人蹲在万事阁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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