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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初听完王妍的计划,问了一句:
“所以最终目的是让令师吃醋?懂了”
计划是蹲在万事阁后院敲定的。
正逢山下千灯节,萧宴约沈瑾钰下山看灯,在赏灯时偶遇凌初。
凌初会表现得对萧宴很亲近但不过分,让沈瑾钰自己感觉到这散修对萧宴有意思。
王妍特意强调分寸:
“不能上来就深情凝视,要循序渐进,要让沈师叔觉得是自己发现的”
千灯节那天傍晚,萧宴特意换了件霜白色的新衣袍。
是沈瑾钰之前说他穿白色好看之后新做的那件,袖口绣着银灰色的霜花纹,和师尊常穿的纹样同出一脉。
他站在铜镜前照了照,觉得没问题,又抬手整了整衣领。
推开洞府门时沈瑾钰正坐在窗边翻剑谱,照明灵器的光落在雪色的长发上,把他的侧脸映得温润如玉。
萧宴在门口看呆了一瞬。
“师尊,山下千灯节,弟子陪您去看看?”
沈瑾钰抬起头。
他从来不去这种场合,人多,嘈杂,到处都是灵力驳杂的散修和各宗弟子。
但他看着萧宴难得主动提议出门。出去散散心也好。
他“嗯”了一声,合上剑谱,站了起来。
坊市的灯火比萧宴想象中更亮。整条长街挂满了灵灯,每盏灯芯都是一小块发光的灵石,光色从暖黄到月白不等,密密匝匝地排在头顶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有卖灵果的、卖法器的、卖糖炒栗子的。
清玄宗的弟子们三五成群穿梭其间,偶尔有认出沈瑾钰的,远远行个礼,一边和同伴感慨着祾雪仙尊和萧师兄师徒感情真好,一边拉开距离。
萧宴走在师尊身侧,隔着半只手的距离,衣袖偶尔蹭到师尊的袖口。
他闻到了糖炒栗子的香气,闻到了灵果酒的甜味,也闻到了从师尊衣领上飘过来的淡淡松木香。
他悄悄缩短了那半只手的距离,肩膀几乎要挨上师尊的肩膀。
沈瑾钰没有躲开。
路过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萧宴买了一袋,剥了一颗递给师尊。
沈瑾钰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度刚好。
萧宴又剥了一颗自己吃,两个人边走边吃,和街上所有人一样。
沈瑾钰想,偶尔下一次山也不错。
然后凌初出现了。
“萧宴?”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像是偶然遇见。
月白锦袍,袖口绣着银灰色的流云纹,发冠束得齐整,腰间挂着一枚品相不错的玉佩。
萧宴上次在万事阁见他穿的是件深蓝衣袍,低调得像个正经散修。
今晚这身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站在灯火璀璨的长街上,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转向沈瑾钰,准备行那个练习过无数遍的标准礼。
然后他看见了沈瑾钰。
长街上万千灵灯的光落在那人身上,仿佛所有灯火都只是为他打的一层薄光。
雪色长发垂落在肩侧,被夜风吹起几缕,每一根发丝都被灯辉染成极淡的银金色。
那张脸——他活了百来年,去过天南地北,见过无数个美人。
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人。
眉眼如远山覆雪,鼻梁挺秀如剑脊。
分明是站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周身却像笼着一层隔世的霜雾,把所有的喧嚣都挡在三尺之外。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不可攀的雪峰,是一轮落入凡尘的孤月,是画中仙,是剑上霜。
凌初愣在原地,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萧宴愿意花那么多灵石雇他来演这出戏。
他之前觉得萧宴是个痴情种子,现在觉得萧宴能每天对着这张脸还能忍住不扑上去,意志力堪比苦修百年的苦行僧。
第57章 你是木头啊
萧宴醒来的时候,眼皮沉得睁不开。
那种肿胀的、酸涩的、像被泡了一整夜的沉重,让他恍惚了一瞬才想起昨晚的事——灯会,凌初,师尊说“找个天资匹配的”。
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捡回来,拼成一块完整的、砸在胸口的石头。
然后他睁开眼。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床榻外侧空荡荡的位置上。
沈瑾钰坐在窗边,没有翻剑谱,只是安静地坐着。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早膳是从小厨房提来的,灵米粥还冒着热气。
沈瑾钰听见他起身的动静,微微侧过头,晨光落在他雪色的长发上,把发尾染成极淡的金色。
他看着萧宴从床榻上坐起来,看着少年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和眼下一整夜没消散的乌青。
他捏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
萧宴对上师尊的目光。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眉心那道极细的纹路从昨晚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他知道师尊在担心他——师尊当然会担心,师尊把自己当儿子,当爹的看见儿子哭了一整夜,怎么会不担心。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他已经疼了一整夜的心口,眼泪又下来了,无声无息地滑过鼻梁,滴在被子上。
沈瑾钰站起来,走到床边。他看着萧宴红透的眼眶和脸上还没干涸的泪痕,从袖中取出帕子。
帕子上有很淡的松木香,他弯下腰,把帕子轻轻按在萧宴的眼角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萧宴的眼泪被这方帕子堵住了,他眨了眨眼,睫毛蹭过帕面。
帕子上师尊的松木香气环着他,让他的眼眶更酸了。
他飞快地使了个清洁术,抬起头对师尊露出一个笑容——只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得很勉强,配上红透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比哭还难看。
“弟子没事。”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瑾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方被眼泪浸湿的帕子,他看着萧宴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他把帕子收回袖中,抬手掐了个隐身诀。
弟子舍的门被推开了。
萧宴走进去,使了个清洁术,径直走到床边,把自己整个人塞进被子里,连头都蒙了起来,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几缕蹭乱的碎发搭在枕头上。
沈瑾钰站在屋外,背靠着外墙,他没有推门,只是把神识铺开。
屋内那团被被子裹成一团的轮廓微微发抖,呼吸声一抽一抽的,偶尔停下来,然后又开始。
声音已经哑了,不像哭,像一只被淋湿的小兽缩在窝里,用仅剩的力气呜咽。
他的神识忠实地记录着那团被子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然后又在一声抽噎中骤然断开;
被子被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偶尔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泣音。
睡了哭,哭了睡,萧宴的眼睛今天流过太多眼泪,每流一次,沈瑾钰的心口就被碾一次。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心口这块地方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一刻是安宁的,先是钝痛,后来变成酸涩,现在又像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拧。
但他不想放萧宴去和那个散修在一起。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昏黄时,那团被子终于动了动。
萧宴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门被推开了。
沈瑾钰提着食盒走进来;暮色从门框外涌进来,在他白衣上镀了一层极淡的昏黄。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今天早上叫他练剑一样:“过来吃点东西。”
萧宴磨蹭了一会儿,才从被子里钻出来,慢吞吞地挪到桌前。
食盒打开,灵笋,红烧肉,桂花鱼,炒灵藕,全部是他爱吃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灵笋放进嘴里,嚼着嚼着,抬起眼,又看见了师尊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眉头微微蹙着,师尊在担心他,他知道。
他把灵笋咽下去,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滴在饭碗里,把灵米饭染成咸的。
沈瑾钰看着萧宴红透的眼眶和桌上那碗被眼泪泡过的灵米饭,再这样哭下去,眼睛真要哭坏了。
他从没见过谁流这么多眼泪,萧宴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每一滴都掉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他在脑内天人交战了一会儿——与其让萧宴把眼睛哭瞎,不如让那个三灵根先挂在名头上,只是挂着,真要结交道侣,还得过他这一关。
“若你当真喜欢那个散修,”他听见自己说,“为师不拦你。”
萧宴抬起眼。
师尊同意了。
师尊同意了,是因为师尊真的不在意。
师尊同意了,是因为师尊对他真的只有父子情谊。
他把脸埋进碗里又扒了一口饭,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瑾钰看着萧宴哭得更厉害,心里像被人塞了块冰,又冷又疼。
松了口,萧宴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这孩子是高兴得哭了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发现自己心口的疼痛丝毫未减,反而比昨晚更烈。
两个人相对无言吃完了这顿饭。
沈瑾钰收拾好食盒,问萧宴今晚还回去睡吗,萧宴摇了摇头,脱了外袍,又钻进了那床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沈瑾钰想大约是避嫌——有了心上人,就不再和师尊同寝了,他提着空食盒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洞府里没有点灯,沈瑾钰在窗边坐下来,茶案上还搁着今早那壶没来得及沏的茶。
今晚没有萧宴睡在外侧,没有那只手悄悄伸过来攥他的袖口,也没有那道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陪他一起数更漏。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往常这个时候萧宴已经躺在床榻外侧了。
他把剑谱摊开,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就那么坐着,从暮色坐到夜深,从夜深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弟子房里,萧宴在被子里睁着眼,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枕头上。
他想起五年前第一天拜入凝霜峰,他攥着师尊的衣角问能不能一起睡,师尊点头的时候一定只是觉得这个小孩怕黑。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又涌了出来,哭着哭着,就在这个念头里沉沉睡去。
第58章 冷战中
凝霜峰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冰晶从灰蓝色的天幕里筛下来,落在松枝上,积了薄薄一层,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萧宴已经有七天没去主峰请安了。他每日把自己关在弟子舍里,除了必要的练剑,其余时间都坐在窗边发呆。
桌上那本剑谱翻开着,同一页看了整整三天,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他以为躲着不见师尊,心里会好受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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