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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的。”
萧宴愣了一下
“给我的?”
“你今日生辰。”
“做师尊的,自然要备礼。”
萧宴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锦囊,打开——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冰蓝色珠子,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里有细细的银丝流转,像是封住了一小片星空。
“这是……”萧宴瞪大了眼睛。
“凝冰珠。”
“为师用自身灵力凝炼而成,戴在身上可助你修炼冰灵根时凝神静气,不易走火入魔。”
他说得很平淡,好像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珠子。
但萧宴知道这有多不普通。
用自身灵力凝炼的法器,这得是多少的灵力才能凝聚而成,就算是师尊这个境界,肯定也花费了不少功夫。
“师尊……”萧宴捧着珠子,指尖微微发颤,“这个太贵重了,弟子——”
“拿着。”
“为师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萧宴闭上了嘴,他把珠子取出来,找了一根红绳穿好,直接挂在了脖子上。
珠子贴着心口的位置,冰冰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捂暖了,变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凉意,像师尊的手贴在胸口。
沈瑾钰看着他这番动作,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萧宴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珠子,又抬头看了看师尊,忽然咧嘴笑了。
“师尊,”
“弟子会一直戴着的。”
沈瑾钰嘴角极轻极轻地翘了一下。
“……随你。”
第7章 15岁
十五岁这年,萧宴长高了不少。
从师尊的臂膀长到了师尊的肩膀。
“师尊,你看你看!”萧宴站在沈瑾钰面前,手指在师尊肩膀的位置划了一下,“弟子快到师尊肩膀了!”
沈瑾钰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嗯。”
“师尊,弟子以后肯定比师尊高!”
沈瑾钰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萧宴凑过去,笑嘻嘻地说:“师尊,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为师为何不高兴。”
“因为弟子快比师尊高了呀。”
沈瑾钰放下茶杯,看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淡淡地说:“为师修道一百余年,身高早已定型。你才十五,长高是自然之事。为师有什么可高兴或不高兴的。”
顿了顿。
“况且,身高和修为,并无关系。”
萧宴眨眨眼:“师尊的意思是,就算弟子比师尊高,也没有师尊厉害?”
沈瑾钰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弟子好好修炼,迟早有一天会追上师尊的!”
“嗯。”沈瑾钰说,“为师等着。”
萧宴攥着拳头,斗志昂扬地跑去修炼了。
沈瑾钰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十五岁的少年,脚步稳了很多,身形也抽条了,肩膀渐渐有了少年的轮廓。
白清色的衣袍穿在他身上,还是和当年一样,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刚被雨洗过的小白云。
沈瑾钰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卷宗。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合上卷宗,揉了揉眉心。
最近总是这样。那孩子在身边的时候,他觉得吵。那孩子不在的时候,他又觉得太安静了。
以前凝霜峰上只有他一个人,现在那孩子才来了三年,他就已经不太习惯一个人待着了。
这不对。
他是师尊。弟子是弟子。他不该对这个孩子产生过多的依赖。
沈瑾钰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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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宴没有去修炼室。
他去了后山。
后山有一片空地,是他平时练剑的地方。
空地中央立着几根木桩,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剑痕。
这是他这三年来留下的。
萧宴拔出剑,开始练。
一招一式,凌厉狠辣,剑风扫过,松针被卷得漫天飞舞。
他的剑很快,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光在空气中穿梭。
他在发泄。
也在逼自己。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已经比上一世快了很多——十二岁筑基,十四岁筑基中期,现在十五岁,已经是筑基后期了。
这个速度放在整个修真界,都是数得上的天才。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想要师尊好好活着。
上一世,魔尊压境那天。
师尊的身影在黑蒙蒙的战场上白得像一道还没落地的雪,在漫天的魔气里时隐时现。
看着那片飘渺不定的雪,他握紧了剑,踏出了结界。
身后的喊声被风撕碎了。
他往前跑,脚底黏腻的触感透过靴底传上来。
越靠近那片对峙的区域,威压就越重,压得他的膝盖往下弯。
他顶住那股压迫继续往前,两个人的气机交织成的壁垒把他弹了回去,眼前一黑,耳朵里嗡了一声。
他撑着剑站起来,又往前冲,又被弹回来。
几次之后他爬不起来了,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往前爬。
指甲翻起来了,右手的虎口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把剑柄染得滑腻腻的,他换左手握剑,用剑尖拄着地面把自己往前拖。
每拖一寸,地上的碎石就在他胸口的伤口上碾过去。
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是想离师尊近一点。
前方的空气中爆开一团黑红交织的光,师尊和魔尊的斗法还在继续。
两个人的身影快得看不清,他只捕捉到师尊的衣角在气浪里翻了一下。
他伸出手,那只血淋淋的、指甲翻裂的手,朝着那片白色伸过去。
师尊回头了。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翻滚的魔气和扭曲的光线,师尊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师尊手臂往下一扯,反手一扬。那件白得发光的外袍从师尊身上脱离,穿过层层气浪朝他飞来。
法衣上还残留着师尊的体温和灵力,在魔气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它穿过漫天的黑雾,衣摆在风中展开,把他整个人罩住了。
法衣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师尊的声音响在他识海里。
“好好活着。”
他张嘴想喊师尊。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嘶哑的、不成调的音节。
法衣上还残留着师尊的气息,松木香裹住了他全身,把外头的魔气和冲击波全挡在外面。
他动不了,法衣把他护得太紧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只能趴在地上,透过法衣的缝隙,看着师尊转过身去。
白光亮起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天地在那个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刺目的白。
师尊和魔尊的身影被白光吞没了。
两个人同时消失,像两根燃尽的蜡烛,最后一缕烟散尽之后,那里什么都没剩下。
白光消弭,地面上只剩下一个深坑。
他想过去,法衣还压在他身上,他的手指抠着地面,指甲在泥土里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吧法衣从身上扯下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布料上还残存着松木香。他跪在那片被烧焦的土地上,抱着师尊最后留给他的一样东西,张了张嘴。
师尊,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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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木桩在剑光下裂成两半。
他收剑,胸口起伏,汗从下颌角往下淌,滴在领口上。
胸口的凝冰珠贴了一下皮肤。
他把珠子从领口里勾出来攥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指节泛白,他把珠子塞回领口,重新举剑。
松针被剑气卷起来,落在他肩上、发间。
天色从松林的缝隙里沉下去。
他劈了一剑又一剑,剑锋破开空气的嘶鸣在后山反复回荡,和远处瀑布的水声搅在一起。
“你已经练了两个时辰了。”
萧宴的剑顿在半空。
沈瑾钰站在松林边缘,几根垂下来的松枝擦着他的袖口。
萧宴把剑尖拄进松针里,叫了声师尊,声音沙沙的。
沈瑾钰走过来,看看了萧宴的手,虎口磨得通红,指节上有几道细痕,右手手背还蹭破了一块皮。
“今日怎么这般拼命。”
萧宴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汗,那道血痕上又多了一道泥印子。“弟子想快点突破。”
“欲速则不达。”沈瑾钰低头看他的手,又看了一眼木桩上那几道还在冒热气的剑痕,“练剑不是蛮干。”
萧宴低下头。
呼吸还没调匀,肩膀在小幅度地起伏。
沈瑾钰伸手握住了他拿剑的手。
萧宴的肩膀僵了一瞬,袖口蹭过他的手腕内侧,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渗过来。
“握剑的时候,虎口不要收得太紧。”师尊的声音从他右后方传过来,气息拂过他耳后的碎发,
“灵力顺着剑柄流入剑身,靠的不是蛮力。是借势。”
那只手带着他往前送出一剑。
一朵冰花从剑尖凝出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轻轻落在松针上,花瓣薄得透光。
“冰灵根的剑意,不是劈砍,是凝。”沈瑾钰松开手,退了半步,“不是破坏,是掌控。”
萧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师尊握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师尊。弟子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问。”
“弟子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弟子遇到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敌人,打不过,怎么办。”
“跑。”
萧宴抬起眼。
“跑。”沈瑾钰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任何闪烁,“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那如果那个人要伤害师尊呢。”
“那你就更该跑。你活着,才有机会变强。变强了,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萧宴的剑尖在松针里又沉了半寸。沈瑾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紧绷的下颌移到被汗浸湿的领口。
“你才十五岁。十五岁的筑基后期,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不够。”
沈瑾钰的眉微微蹙了一下。
萧宴攥紧剑柄。
手指收紧的时候虎口的伤口又被扯开了,血从裂口里渗出来,他低头看着那滴血洇进松针缝隙里。“弟子不想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十五岁该有的天真,太深了。
沈瑾钰看着他,松林里的风穿过去,带着松脂微苦的气息,吹得两个人的衣袍轻轻碰在一起。
“萧宴。你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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