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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此一晚。
他把卷宗合上。
——明日得想个由头，让这孩子回偏殿睡。
寝殿的床铺上，萧宴已经把自己的小被子铺好了。
他躺在自己的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师尊改变主意。
沈瑾钰合衣躺下。
和昨晚一样，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只是这次他没有合眼，等着身边那个裹成蚕蛹的小家伙开始行动。
果然，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
两根手指从被子里探出来，捏住了他的衣角。
一模一样的流程。
“师尊。”
果然。
“嗯。”
“弟子明天还可以来吗？”
沈瑾钰沉默了片刻。
“你已是十二岁的人了，总该学会独自就寝。”
萧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那两根手指从他衣角上松开了，动作很慢，手指收回去之后，被子里的人往墙那边挪了挪。
他把目光转向身侧。
被子安安静静地贴着墙壁，小小的一团，比刚才缩得更紧了。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眼睛闭上了，睫毛却还在微微颤动。
沈瑾钰收回目光。
不独立也并非什么大事，他五岁上山，六岁还跟师兄挤一张床。（自我洗脑中）
然后他伸出手，把萧宴的被子角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被子里的那团小东西微微一僵，然后慢慢地往他这边挪了过来。
挪到碰到了沈瑾钰的手臂，才停下来。
两只手指重新捏住了他的衣角。
这次沈瑾钰没有掰开。
“……明日也可以来。”
第5章 师兄被吃了怎么办，在线等，挺不急的
萧宴穿着新衣服欢天喜地地出了门。
月白色的衣袍穿在身上，走路都带风。
到了学堂门口，他远远就看见王妍倚在廊柱上等他。
王妍今天也换了亲传弟子的衣袍，月白色，和她那张清秀稚嫩的脸倒是相得益彰。
只是她硬是把一套清雅出尘的弟子服穿出了几分江湖气。
“你怎么才来？”王妍看见他，目光在他身上一顿
“你换宗门弟子服了？”
“好看吧？师尊给我领的。”
“但是……”她绕着萧宴转了一圈，
“一般来说嗷，黑衣是男男中上位耶，所以我才让你穿黑衣”
“拜托，但是你给我的那套也太大了，我又没时间下山买新的”
王妍嘴巴一撇：“那倒是”
““沈师叔也是对你上了心了，弟子服都亲自帮你领。”
“嗯，师尊对我很好”
萧宴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
“啧啧啧，走吧，上课去”
---（分割线）
沈瑾钰来找自己师兄讨教如何教养弟子，结果刚到云霄峰的时候，柳玉衡的洞府门是关着的。
他站在门外，正准备抬手叩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脆响，接着是柳玉衡的声音，压得很低：
“孽徒。”
沈瑾钰的手顿住了。
“呯！”
“你昨晚——你——孽徒！孽障！”
柳玉衡的声音断断续续。
中间夹杂着衣料窸窣的声响，和另一个人沉默的呼吸声。
沈瑾钰站在门外，进退两难。
但还没等他转身，里面又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然后是柳玉衡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还知道回来赔罪？你——”
骂声忽然停了。
“呼……”
声音里带着一种精疲力尽的颤抖：“你给为师滚，现在就滚。”
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柳玉衡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更恼了：“你当为师是什么人？拿灵石打发？你——孽徒！给老子滚出去！”
又是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沈瑾钰决定离开。
他转过身，刚迈出一步，身后洞府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师弟？”
柳玉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瑾钰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转身。
“……刚来。”
“你听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听到……”
他转过身。
柳玉衡站在门口，衣冠整齐，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蹙着。
他身后，洞府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着几只碎茶杯，瓷片溅了一地，而柳玉衡那张宽大的书案上——
摆满了储物袋。
一袋一袋的，整整齐齐地码着，把整张桌面都铺满了。
一个年轻女子站在书案旁，身量高挑，面容冷峻，垂着眼不看任何人。
她身上的衣袍有些皱，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上面隐约可见几道咬痕。
面前的书案上已经摆满了，没有空位再放，于是她手里还拎着最后一袋灵石，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作者蛐蛐：gb，4i，（不会哄不会停，所以柳玉衡才咬她，又舍不得伤她，就半推半就了，也是双向奔赴，只是柳宗主没想到自己是下，哈哈哈哈）
看见沈瑾钰，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那袋灵石收回怀中。
沈瑾钰：“……”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从满桌的灵石袋移到地上的碎瓷片，又移到柳玉衡那张铁青的脸，最后移到谢安若领口露出的咬痕上。
他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太想知道。
“……我一会儿再来。”
沈瑾钰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
柳玉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强行维持的镇定，“进来。有什么事进来说。”
沈瑾钰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柳玉衡。
……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沈瑾钰极不情愿得被自己师兄拉了进去。
柳玉衡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谢安若，声音夹着怒火：
“出去。”
谢安若没动。
“为师让你出去。”
柳玉衡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指尖微微发抖
“现在，立刻。”
谢安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拢在掌心，然后起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沈瑾钰身边的时候，她微微侧头，极轻地颔首，算是见了礼。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洞府里安静下来。
柳玉衡站在一片狼藉中间，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沈瑾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满桌的灵石袋上，又移开了。
“你看什么呢。”
柳玉衡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没看什么。”
柳玉衡放下手，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书案。
满桌的储物袋，整整齐齐，码得跟商铺里的货架似的。
他的脸又青了一层。
“那个孽徒——”
“师兄。”
“什么？”
沈瑾钰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淡
“我记得宗门里现在一部分开支，是安若资助的，你昨天给我的拜师礼也是从安若那里拿的？”
柳玉衡：“……”
“难怪你给得那么大方。”
柳玉衡脸色变得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不是，那个是我私库的。”
“哦。”
沈瑾钰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洞府里又安静了。
柳玉衡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桌上的储物袋。
沈瑾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把储物袋一个个收进储物戒中。
“你那个弟子”
“衣服怎么皱成那样。”
柳玉衡的手一顿。
“领口也没系好。”
“脖子上还有牙印。”
柳玉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
“师兄。”
沈瑾钰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要拿灵石赔罪？”
柳玉衡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下头，继续收袋子，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那个孽徒做了什么，不是本尊。”
“哦～”
柳玉衡猛地抬起头：“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沈瑾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就是觉得师兄教弟子挺有一套的。”
柳玉衡：“……”
他瞪着沈瑾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把手里的储物袋捏得嘎吱嘎吱响。
“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沈瑾钰看了他一眼。
“来问问你，亲传弟子除了衣袍，还有什么日常用度是需要领的。”
柳玉衡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微妙。
“你问你自己的弟子，来问我做什么？”
“你是宗主啊～”理所当然的语气
柳玉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把满桌的储物袋推到一边，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册子，丢到沈瑾钰面前。
“都在这里了，自己看。”
沈瑾钰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页。
柳玉衡站在一旁，看着他翻册子
“你那个弟子，昨天穿的那身魔修装扮，你给他换了？”
沈瑾钰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
“换了。”
柳玉衡“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收拾储物袋。
沈瑾钰合上册子。
“看完了？”
“嗯。”
“那就回去吧。”柳玉衡摆摆手，“别杵在这儿了。”
沈瑾钰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他回过头，看了柳玉衡一眼。
柳玉衡正在加速把那些储物袋往储物戒里塞，动作又急又快。
察觉到沈瑾钰的目光，他的手顿了一下，僵在半空。
“又怎么了？”
沈瑾钰看着他，嘴角极轻极轻地翘了一下。
“师兄，”
“冻土逢春霖～”
柳玉衡的脸又红了。
“滚。”
“好好好”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又传来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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