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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
下山的时候，他路过山道拐角，看见谢安若站在一棵松树下，背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天上的云。
她手里还攥着那袋没处放的灵石。
听见脚步声，她低下头，看了沈瑾钰一眼，微微鞠躬，恭恭敬敬喊了一声
“师叔”
沈瑾钰微微颔首，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师叔，弟子并非生气师尊给萧师弟准备拜师礼，只是……”
“没事，本尊知道”
沈瑾钰打断了她，安抚的笑了一下。
“你还是回去陪着他的好，本尊先走了”
谢安若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没动。
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松针的苦香。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只会撒娇拽袖子的小弟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应付。
至少萧宴不会一边冷着一张脸，一边甩灵石。
第6章 13岁生辰
萧宴拜入清玄宗落的第一场雪。
他蹲在洞府门口，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化成一滴亮晶晶的水。
旁边搁着一把扫帚，竹柄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身后脚步声靠近。
萧宴脊背微微挺直。
“师尊。”
沈瑾钰站在门槛内侧，目光掠过他的肩膀落在那把扫帚上。
“你扫的雪呢。”
“弟子在等。”萧宴转过脸来，鼻尖冻得通红，
“等雪再厚一点，扫起来才有感觉。”
沈瑾钰垂眼看了看他摊开的掌心，跨出门槛，走了两步，侧头瞥了一眼。
萧宴蹲在原地低头看台阶上师尊踩出的那行脚印。
他用手掌在旁边比了比——师尊的脚印比他大两个指节，看了一会儿，把手揣进袖子里。
洞府里传来茶盏搁在案上的轻响。
“进来，外面冷。”
萧宴站起来拍拍膝头的雪，拎起那把干干净净的扫帚跟了进去。
筑基那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丹田里多了一股气，很弱，凉凉的，细细的，像春天解冻的第一道溪水在经脉里试探着流淌。
身旁的呼吸平稳绵长，师尊还在睡。
他又等了一会儿，悄悄坐起来，越过师尊的身体去够床边矮几上的冷茶。
手刚伸出去，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去哪。”
“弟子渴了。”
沈瑾钰睁开眼看了他片刻，松开手坐起身，把萧宴的手腕翻过来，指腹搭在脉门上。
晨光薄薄一层透过纱幔落在床沿，把两个人的手指都染成浅灰蓝。
“什么时候。”
“就刚才。”萧宴把手腕收回去，低头搓了搓被师尊按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弟子睡着睡着觉得丹田里有个东西在动，很小——”
“灵气聚海，筑基了。”
沈瑾钰起身下床走到桌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
“筑基丹，吃了。”
萧宴看着那个瓷瓶，又看看师尊的背影。
师尊的头发散在背上，发尾微微卷着，是睡了一夜的痕迹。
上辈子筑基的时候，一样的场景，不一样的是他当时是跪着的，磕了头，拿着筑基丹自己回了偏殿。
那天晚上偏殿很冷，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把他吹醒了两次。
“师尊。”
“嗯。”
“弟子能抱抱你吗。”
……这孩子怎么连筑基了都要撒娇。
沈瑾钰无奈转过身。
萧宴还坐在被子里，头发睡得翘了一撮，眼眶微微泛红。
沈瑾钰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把萧宴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动作很轻，手掌停在萧宴的后脑勺上，手指埋进那堆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里。
萧宴的脸埋在他腰侧，呼吸闷在衣料里，睫毛在眨，每一下都隔着衣料扫过来，很轻，很密。
“以后突破不用怕。”
“为师在……”
腰侧的衣料被攥紧了，指节发白。
那孩子没有哭出声，肩膀抖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来。
筑基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等萧宴平复了心情，沈瑾钰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丹药咽了，才转身去束发。
“今日不用早课了，在家调息。”
萧宴把空瓷瓶放在床头，手指在瓶身上摸了摸。
“师尊。”
“什么。”
“弟子晚上想吃桂花糕。”
沈瑾钰束发的手顿了一下。
“小厨房菜谱里没有桂花糕。”
“有的。”萧宴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红还没褪尽，已经弯起来了，
“昨天宗主师伯让人送了一盒过来，弟子看到了，放在厨房架子上，油纸包好的。”
沈瑾钰沉默了一会儿，把簪子插进发髻里。
“那是你师伯送的。”
“师伯送的也是师尊的。”
萧宴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
“师尊的也是弟子的。”
……算了算了，只有这么一个徒弟，只有一个……
他最终沉默着推门出去了。
萧宴躺在被子里，听着师尊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淡淡的松木香。
他摊开手掌看了看，攥师尊衣角攥得太用力，掌心里印了好几道褶子。
筑基了，上辈子用了快两年，这辈子三个月，他把手塞回被窝里，闭上眼睛。
萧宴十三岁生辰那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踹到了床尾，师尊的被子分了一半盖在他身上，他的脑袋枕在师尊的胳膊上。
师尊还没醒。
他僵住了。
他把呼吸放得极轻，一点一点往后退，把脑袋从师尊胳膊上挪开，等心跳稳了些才悄悄坐起来穿衣服。
穿完衣服他蹲在床边，托着下巴看沈瑾钰。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师尊脸上画了一道浅浅的金线，衬得原本白皙的肤色几近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在晨光里化开了。
好看，真好看。
看够了，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蹑手蹑脚放在师尊的桌案上。
盒子里是一块玉佩，雕工很烂，线条歪歪扭扭，莲花不像莲花，叶子不像叶子，最后勉强能看出是个圆形的东西，上面有几道刻痕。
他磨了很久，把每一道棱角都打磨得圆润光滑，握在手心里温温润润的。
他本来想买一块好的，但王妍说沈师叔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买的不如自己做的，心意最重要，亲手做的才显诚意。
于是他就雕了，雕废了十七块玉料，这是第十八块。
萧宴把盒子放好，转身准备出门洗漱。
一回头，沈瑾钰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和那个盒子。
“师尊！”
吓得萧宴一个激灵
“你什么时候醒的？”
“方才。”
沈瑾钰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一点沙哑
“那是什么。”
萧宴的耳朵尖红了。
“没什么，就是弟子给师尊准备的一点小东西。师尊要是不喜欢就放着也行——”
“拿过来。”
他乖乖把盒子捧过去。
沈瑾钰打开盒子，低头看了很久。
萧宴的心一点一点往下坠。
“这是莲花？”
萧宴猛点头：“对对对，是莲花！师尊看出来了？”
沈瑾钰又沉默了几秒。
“嗯，看出来了。”
他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了两个字，歪歪扭扭的，辨认了一会儿才看出来是“瑾钰”。
“你刻的。”
“嗯。”
萧宴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弟子知道雕得不好——”
“为师没有说不喜欢。”
萧宴抬起头。
沈瑾钰把玉佩收进袖中，和去年那块白玉莲花玉牌放在一起。
他看着萧宴，语气淡淡：“以后不要再花时间做这些，修炼才是正事，快去学堂吧，时间不早了。”
顿了顿
“偶尔做做也无妨。”
萧宴愣了两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蹦蹦跳跳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探出半个脑袋：“师尊，今日是弟子生辰，师尊记得吃长寿面，弟子让厨房多下了一碗！”说完就跑了。
沈瑾钰坐在原地，手指隔着袖子摸了摸那块玉佩。
下午萧宴在学堂里坐立不安。
王妍传了张纸条过来：你今天怎么了？屁股上长钉子了？
他回：没有，就是有点紧张。
王妍又写：师叔不是收了你的玉佩了吗？
收了，但是我刻得太丑了，不知道师尊喜不喜欢。
王妍翻了个白眼，刷刷写了几笔：师叔那种人，不喜欢的不会收的，既然收下了，说明他喜欢。
萧宴觉得有道理，下学后就马不停蹄的朝着凝霜峰跑去。
晚上吃饭，沈瑾钰夹了一筷子灵菜放进他碗里。
“多吃菜，别光吃肉。”
萧宴乖乖把灵菜吃了。
吃完饭沈瑾钰站在书桌前翻卷轴，萧宴趴在他身后的茶桌上看着师尊的背影，袖子挽了两道，露出小臂，手指捏着卷轴边，指尖泛着淡粉色。
“师尊。”
“嗯。”
“那块玉佩你收好了吗。”
沈瑾钰的动作顿了一下。
“收好了。”
“师尊喜欢吗。”
沈瑾钰没有回答，他把卷轴放在桌上转过身来。
十三岁的萧宴比一年前高了些，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干净，眼睛圆圆的，亮亮的，此刻正巴巴地望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自从收了弟子送的白玉莲花玉牌，一直系在那里。
他把白玉莲花玉牌解下来收好，取出那块歪歪扭扭的玉佩，系在了腰带上。
玉佩垂在腰侧，温润的白色和他清冷的衣袍倒是相配，雕工确实一言难尽。
萧宴看着师尊把那块丑玉佩堂而皇之地挂在腰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师尊，其实不用戴着的——”
“为何不戴。”
沈瑾钰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语气很淡
“系着便是了。”
萧宴低下头，耳尖红透了，嘴角压不下去。
沈瑾钰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喜欢的。”
萧宴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
“那弟子以后给师尊雕一块更好的。”
沈瑾钰的手顿了一下。
“……随你。”
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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