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久的静默。
“……此事再议。”
沈瑾钰话音刚落，柳玉衡的声音便紧接着响起，像是早已等在一旁：
“各位，改日再谈吧，我师弟乏了。”
画面一转。
沈曦站在画面前方，颈部衣领漏出来的皮肤上有些许血色暗纹
一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只剩一片灰败的枯寂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深谷
“瑾钰哥哥，杀了我吧。”
“我怕我未来会伤害你……瑾钰哥哥。”
画面再度翻转。
这一次，是萧宴。
他正闭着眼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一只骨节分明、洁白无瑕的手从画面边缘伸出来，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庞。
指尖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下颌，动作极慢极轻，像是在描摹一件即将永远失去的珍宝。
识海里的萧宴瞳孔微缩，低声喃喃：
“这是师尊的手……”
沈瑾钰站在他身侧，眉头紧紧拧着，喉结滚了一下，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画面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只手停在萧宴的额间，指尖轻轻一点。
一只白玉瓷瓶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倒出一颗血红色的丹药，喂进了萧宴的口中。
然后，那只手的主人自己也吞了一颗。
修长的十指翻飞结印，指尖灵光流转。
一道莹白的灵光从萧宴眉心被缓缓引出，像一根被小心翼翼剥出来的丝线，颤颤巍巍地没入那只手的主人体内。
“咳咳——”
画面猝不及防地染上一片刺目的猩红，血迹沿着画面边缘向下蔓延，浸透了衣料。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接着柳玉衡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抽噎
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师弟……你怎么那么狠心……”
“你舍不得你那小弟子去送死……”
“你就没有想过你……”
声音哽住了，像是再也说不下去，过了很久，才在更重的哭腔中重新响起。
“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师尊呢？师尊要是有一天回来了，她发现你和沈曦已经……”
“沈瑾钰，你好狠的心啊。”
良久的沉默。
然后，沈瑾钰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虚弱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每一个字都在发颤，却在强撑着平静。
“师兄……是我对不住你和师尊……”
又是一声闷咳，血涌上来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是，你知道的，除了我和萧宴那孩子，没人能填补那道裂缝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连说话都需要积攒很久的力气。
“……他还年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温柔得像是用尽了余生所有的温度。
“……我舍不得。”
画面一转。
仙魔大战的战场。
天幕低垂如烧焦的破布，魔气与血雾翻涌成海，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灵气与魔气相互绞杀，发出刺耳的嘶鸣。
沈曦悬空于在那片废墟之上。
他的脸上爬满了诡异的红色纹路，从脖颈蔓延到额角，将那张曾经秀丽的面容撕裂得狰狞可怖。
浑身魔气翻滚，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在他周身盘旋成黑色的风暴
那双眼睛，变为了猩红色，没有了焦距，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吞噬一切的血海。
他二话没说，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攻了过来。
画面里的沈瑾钰拔剑迎上。（第一人称视角，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第一人称是如何拔剑迎上去的了 (＿)）
灵气与魔气在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手都震得天幕撕裂，山河倒卷。
但沈瑾钰的剑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慢，一颗颗血珠落在了画面中，又坠入脚下的深渊。
一声闷响，沈瑾钰被一掌击中胸口，咳出一大口鲜红的血，溅在破碎的白衣上，触目惊心。
魔尊沈曦没有丝毫停顿，五指成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魔气，直取他的要害。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只手，停住了。
就那样悬在半空中，指尖离沈瑾钰的咽喉只有寸许的距离，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沈曦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
他眼眸中的猩红开始剧烈闪烁，黑与红疯狂地来回切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撕扯着他的神魂。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瑾钰哥哥……杀了我。”
他的身体悬停在半空中，挣扎着，反抗着。
那只伸向沈瑾钰咽喉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扭曲，时而向前逼近一分，时而又被硬生生拽回去。
“师尊——！”
画面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萧宴浑身是伤，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身上的伤深可见骨，可他根本顾不上。
他跌跌撞撞地朝这边奔过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然后魔气的余波扫过来，将他狠狠掀翻在地，他的身体砸在碎石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他还在往前。
他用手扒着地面，指甲嵌进泥土和碎石里，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双腿拖在地上，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的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嘴唇被牙齿咬破了，血和泪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
画面里，几滴晶莹的水珠从空中滴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无声无息。
然后，视线天旋地转。
画面猛地飞了起来，朝着萧宴的方向翩然飘去。
萧宴抬起头，模糊的泪眼里映出的是那件白色法衣——
它从沈瑾钰身上脱落，像一片羽翼般朝他飞来，轻轻覆在他的身上，将他牢牢裹住。
然后，画面不动了。
视角变成了从萧宴身上的法衣向外望去。
只看见沈瑾钰和魔尊对立在空中。
沈瑾钰的白衣已经被血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墨发散乱，面色苍白如纸。
他微微侧过头，朝萧宴的方向望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握住了魔尊沈曦的手腕。
灵气从他体内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烈，将他整个人燃成一团白色的火焰。
与此同时，沈曦身上的魔气也被牵动着翻腾起来，黑色的风暴与白色的灵光纠缠在一起。
一黑一白，两股力量拧成一道洪流，朝地面那道隐藏的裂缝轰然坠去。
裂缝合上了。
天地间，归于一片死寂。
第87章 去天衍宗
光幕缓缓收拢，化作一线白光，缩回小光团体内。
小光团又变回了那个毛茸茸的小团子，荧光一闪一闪的，落在沈瑾钰的手心里，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沈瑾钰低头看了看它，指尖轻轻抚过它的表面。
小光团发出满足的细弱嘤咛。
萧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恍然
“原来这个光幕里的场景……是法衣记录的。”
心魔站在不远处，难得语气平静：
“应该是法衣生了灵智，在上一世陪了你五百多年，又跟着你重生了。”
萧宴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轻轻开口，带着一丝颤抖：
“师尊，你为什么要替我背负命运？”
沈瑾钰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这是上一世的我做的决定。”
他看着掌心里的小光团，声音很轻
“但如果这一世发生同样的事情，我想，我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萧宴的眼眶红了。
他忍着眼里升腾起的水雾，咬着唇，声音发颤：
“你为什么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就替我做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着
“我有同意你替我背负命运吗？”
沈瑾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萧宴，却被萧宴抬手挥开了。
手僵在了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缩，抿紧了嘴唇，无措地望着萧宴。
萧宴侧过头去，不再看他。
过了一会儿，心魔轻轻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你们俩先出去吧，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什么。”
萧宴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眼泪，抿着嘴没再说什么。
他率先转身，朝识海外走去。
沈瑾钰又看了心魔一眼。
心魔朝他摆了摆手，什么都没再说。
于是他闭上眼，顺着神识的牵引离开了识海。
沈瑾钰睁开眼，从床榻上坐起身来。神识归位的眩晕还未完全褪去，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沈曦已经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急切与担忧。
“瑾钰哥哥，你还好吗？”
沈瑾钰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曦——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望向旁边的床榻。
萧宴正撑着身子坐起来，揉着太阳穴，显然也是刚从识海中出来。
萧宴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曦脸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上一世在仙魔战场上，魔气翻涌遮天蔽日，他浑身是伤趴在地上，隔着血与泪，从未真正看清过魔尊的面容。
此刻沈曦就站在他面前，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关切，与光幕中那个满脸血红纹路、眼眸猩红的魔尊判若两人
可那五官的轮廓又分明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恍惚，随即沉了下来。
“你就是魔尊，是吧？”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哑，语气却笃定。
沈曦怔住了。
他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沈瑾钰，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又转回来看着萧宴，眉头微微拧起。
“……是。”
他声音里带着迟疑
“你猜到了。”
萧宴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睫，抿紧了嘴唇，似是不愿多言。
沈瑾钰将目光从萧宴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沈曦。
他微微皱了皱眉，神色间带着郑重，直接开口问道：
“魔狱裂缝是怎么回事？”
沈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与犹疑。
“瑾钰哥哥……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裂缝？”
他低声问，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困惑与隐隐的不安。
“跟我谈谈这个裂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4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