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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钰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中没有退让的意思。
沈曦沉默了。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窗外的风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眶有一瞬间泛了些微不可察的红，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那个裂缝，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上古时期有一场大战，无数大魔在那里陨落，那块地方就成了魔族的埋骨之地。”
“那些死去的魔，他们的戾气和怨念历经万年都无法消散，堆积在地底深处。”
他的目光微微低垂，像是陷入了某种沉重的回忆
“戾气从裂缝里渗出来，会影响魔域所有魔物的神智，让他们变得凶残暴怒，失去理智，互相厮杀。”
“如果不加压制，整个魔域都会变成炼狱，然后这股力量迟早会冲破两界壁垒，波及人间。”
沈瑾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微微倾身向前，目光紧紧锁在沈曦脸上：
“那你呢？你和这个裂缝有什么关系？”
沈曦的睫毛猛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沈瑾钰一眼，又很快垂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声音更轻了。
“师尊当年带我来魔域，扶持我当魔尊，就是为了压制这道裂缝。”
“我是魔气孕育而生，它可以助我修为大涨，但反过来，我也可以镇压它。”
沈瑾钰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眉宇间浮起一抹极深的涩意，唇角微微下压。
原来是这样。
“这些事情，”沈
瑾钰的声音沉了下去，喉间像是堵着东西，
“为什么你和师尊从来不同我说？”
沈曦扯了扯嘴角，笑容很勉强，眼中却没有半分责怪。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师尊不想让你知道，她也叮嘱过我。”
说着顿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她的用意。”
萧宴坐在床沿，一直静静听着。
他抬起眼，目光在沈曦和沈瑾钰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曦脸上，开口问道：
“裂缝这一世，还有多久会扩张？”
沈曦默算了一瞬，答道：
“照理说，还有一百年左右。”
萧宴抿了抿唇，转头看向沈瑾钰。
沈瑾钰也正好转过头来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过了几秒，沈瑾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克制的沉静。
他缓缓开口：
“有什么办法吗？”
目光直视着沈曦，眼底还有未散的涩意。
沈曦垂下眼，睫毛上沾了一丝极细的水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没有……瑾钰哥哥。”
沈瑾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头，手指轻轻探出去，试探地拉住了萧宴的衣角。
那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指尖微微收紧。
这一刻，他仿佛与多年前那个怯生生拉着他衣角的小弟子，悄然调换了身份。
萧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住自己衣角的手，沉默了片刻，将衣角从沈瑾钰指尖轻轻抽了出来。
沈瑾钰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眸光微微暗了暗——
然后萧宴的手覆了上来，不轻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指，掌心是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燥与柔软。
萧宴没有看沈瑾钰，只是握着他的手，对沈曦道：
“我们先去一趟衍天宗。”
第88章 办法，就在清玄宗
沈瑾钰与萧宴乘飞行法器前往衍天宗。
约莫半日后，云层渐薄，下方浮现出一片灵山。
衍天宗便坐落在这片山峦之间。
远远望去，数座白玉楼阁悬于半山腰上，飞檐翘角，廊桥相连，云雾缭绕其间，宛若仙宫悬空。
几条瀑布从崖壁垂落，水雾在日光下折射出数道虹彩。
山间白鹤盘旋，清鸣声穿过云层隐隐传来。
护山大阵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将整座宗门笼罩其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在山石草木间流淌。
飞行法器缓缓降落在山门前的青玉平台上。
两人刚落地，便有一位白袍长老自石阶上迎了下来。
老者面容清瘦，须发如银，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周身气息深沉内敛。
他拱手行礼，声音沉稳：
“祾雪仙尊大驾光临，衍天宗蓬荜生辉。老夫天眼宗传功长老，道号玄明。”
“不知仙尊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沈瑾钰还了一礼：
“玄明长老，冒昧打扰，本尊带着徒儿想求见贵宗宗主。”
玄明长老微微颔首，没有多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仙尊请随我来。”
两人跟着玄明长老穿过山门，沿石阶一路向上。
宗门内的景致比山门外所见更加脱俗——
白玉铺路，灵泉绕廊，水面漂浮着不知名的白色灵花，花瓣开合间散发出淡淡荧光。
路过的弟子皆是素衣广袖，见了他们远远停下行礼，并不上前打扰。
石阶尽头是一座悬于崖边的楼阁，四面临风，匾额上书“观星阁”三字。
玄明长老在阁前停下脚步，回身道：“宗主已在阁中等候。”
沈瑾钰点了点头，与萧宴一同踏入阁中。
观星阁内陈设极简，四壁空无一物，唯有正中摆着一张青玉案几，案上搁着一面古铜镜和几卷竹简。
一位身穿玄色长袍的女子盘膝坐在案后，长发仅以一根银簪松松挽起，面容素净，气质清冷如霜。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从沈瑾钰身上缓缓移向他身后的萧宴，微微停留了一瞬。
“祾雪仙尊，”
她微微颔首，
“请坐，仙尊远道而来，所为何事，直言便是。”
沈瑾钰在她对面盘膝坐下，萧宴在他身侧站着。
沈瑾钰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云微宗主，我此番前来，是想请您看看我这位弟子。”
他微微侧头看了萧宴一眼，继续道：
“我想知道，他的命格。”
云微宗主的目光落在萧宴身上，没有多问，只是微微抬手，示意萧宴上前。
萧宴抿了抿唇，站起身走到案前。
宗主抬起手，指尖虚悬于萧宴眉心前三寸处，并未触及皮肤。
一股极轻的暖流自眉心涌入，萧宴感到自己的识海中像是被推开了一扇窗。
片刻之后，云微宗主收回手，垂下眼睫，沉默了几息。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沈瑾钰，语气平静而笃定：
“他身负救世之命，是天道指定的命定之人。”
阁中安静了一瞬。
萧宴站在案前，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又缓缓松开。
沈瑾钰接着问
“那云微宗主可知魔界魔狱裂缝一事”
云微瞟了沈瑾钰一眼
“本尊既知天命之人，又岂会不知灭世之事”
她接着道
“魔狱裂缝千年扩张一次，届时若无天命之人救世，裂缝便会彻底崩毁，两界壁垒不复存在，修真界将遭大劫。”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
“他是天道选中的救世主，这个命运，避无可避。”
沈瑾钰的声音沉了下去：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云微宗主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转向萧宴，那目光依旧平淡，却像是一眼看到了他的骨子里。
“这位小道友不是已然知晓其他办法了吗。”
“你们师徒二人，命定无法同存于世”
她说，语气听不出疑问，只是平静地陈述。
无人应答，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无法共存吗，沈瑾钰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萧宴，心脏隐隐作痛
他的小宴才18岁……
天赋、根骨、悟性皆绝佳，如此惊才绝艳的少年，却要被命运逼上绝路吗……
阁中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瀑布远远传来的水声。
过了片刻，沈瑾钰闭了闭眼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除了这个办法——除了这一条路，还有别的办法吗？”
云微宗主收回目光，伸手将案上的古铜镜挪到面前。
她指尖在镜面上缓缓划过，镜中光影流转，星象轨迹如游鱼般在镜面下游移不定。
她的嘴唇无声翕动，周身渐渐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
窗外的天光似乎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过了许久，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眼，目光在沈瑾钰和萧宴之间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
“还有一条路可走。”
“异世来客”
她的目光停留在萧宴身上
“就在这位小道友身边”
沈瑾钰微微皱眉：“请宗主明示。”
云微宗主轻轻摇头：“具体是什么人，我算不出来。天机有遮蔽，并非事事皆可窥见。”
她顿了一下
“我只能看到这些——解法不在外，而在内。其他的，需要你们自己去寻。”
沈瑾钰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朝云微宗主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宗主。”
云微宗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萧宴也拱手行了一礼，转身跟上沈瑾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观星阁，守在门外的玄明长老迎了上来，将他们引至山门。
飞行法器重新升空，衍天宗的楼阁渐渐隐入云雾之中。
沈瑾钰负手而立，衣袍被高空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衍天宗宗主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异世来客。
萧宴站在他身边，思绪万千。
异世来客……在他的身边
会是谁呢
他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第89章 就猜到是你
沈瑾钰与萧宴回到宗门，在山门前收了飞行法器。
沈瑾钰脚步不停，径直往主殿方向去找柳玉衡说明情况。
萧宴则拐向冥枢傀主所在山峰，去寻王妍。
冥枢傀主的洞府外，秋日梧桐叶落了满地，金黄的叶片铺在石径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洞府门半敞着，王妍和青青正围坐在一张石案前，低头摆弄着几只巴掌大的木制傀儡。
青冥站在她们身后，负手指点着傀儡关节的灵丝走向，语气不紧不慢。
萧宴走到门口，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拱手行礼：“青冥长老。”
青冥回过头，微微颔首，笑意温和：“萧宴来了。”
萧宴同她寒暄了几句，目光转向王妍。
王妍正捏着一只傀儡的胳膊，灵丝在她指尖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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