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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顿了顿。
“你还有我们，接下来我们一起提高。”
素简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了。
方沉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周行己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负手而立，目光还是扫视着四周，但他听到了方沉的话，微微点了头。
素简把剑收进鞘里，动作很慢，剑身一寸一寸地没入剑鞘，发出一声绵长的、低沉的嗡鸣。她把剑鞘挂在腰间，整了整衣领，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用那根松了的淡青色发带重新扎好。
“走吧。”她说，“为了早日变得更强。”
方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着走着，方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是周行己的手，他的小指勾住了方沉的小指，渐渐的十指相扣。
方沉没有看他，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素简走在后面，看到了那个动作，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那条灰蒙蒙的天际线。
风吹过来，把她刚扎好的头发又吹散了几缕，她抬手把它们拢到耳后，手指碰到了那根淡青色的发带。
她没有松开，手指在发带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放下来，继续前行。
第76章 斩杀的日子（一）
方沉做了个决定——以无间牢狱外围为据点，边修炼边清理魔物，一来等无间牢狱深处开启，二来把这片被魔气浸透的土地一寸一寸地往回夺。
素简第一个同意。
“反正回去也是修炼，在这里也是修炼，”她把剑插在地上，双手撑着剑柄，下巴搁在手背上，“在这里还能砍东西，解气。”
云不俗也同意，大佬保驾护航修炼不要太好。
周行己不用说，方沉在哪他在哪。
他们在无间牢狱外围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废墟安顿下来。那是一座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的石殿残骸，大半已经坍塌，但还剩下几面完整的墙壁和一小段屋顶，大概能遮风挡雨。
方沉在入口处布了一个简易的预警阵法，又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个小型的净化阵盘，嵌在石殿中央。阵盘亮起来的瞬间，方圆十丈内的魔气被驱散了大半，空气变得勉强可以呼吸。
素简靠在墙壁上，闭着眼，把灵力在经脉里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然后睁开眼。
“我需要一把新剑。”她说，低头看着自己那把豁了口的剑，剑身上的裂纹已经从刃口蔓延到了剑脊，随时会断。
方沉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玄铁锭，递过去，“这样的材料可以吗。”
素简接过来，掂了掂，“够硬吗？”
“够你砍一阵子了。”
方沉没再说话，盘腿坐下，把又拿出一系列炼器物品，闭上眼，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包裹住整块玄铁锭，玄铁在鼎炉的灼烧下慢慢变软、变形，像一块被揉捏的黏土。
他用最原始的方式，把玄铁锭里的杂质一点一点地逼出来，用灵力挤压、捶打、折叠，极其考验控制力，稍有偏差整块玄铁就会废掉，但对方.天纵奇才.沉来说算是家常便饭。
素简没有打扰他，转身走出了石殿。
天黑时候，方沉完成了他的作品。
周行己站在石殿门口，面朝着荒原的方向，双手负在身后，风从荒原上灌过来，带着魔气和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方沉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片黑暗。
周行己没有说话，他把手从身后拿出来，垂在身侧，手指碰到了方沉的手背，方沉没有躲，周行己的手指便顺着他的手背滑下去，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会好的。”周行己说。
方沉不知道他说的是这片土地会好的，还是别的什么，但他没有问，只是把手指收紧了一些，扣住了周行己的手。
那天晚上，素简得到了她的临时剑。
不算是一把好看的剑，方沉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雕刻和打磨，但它够硬，够沉，够锋利。素简把它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眼，剑刃上有一道细细的光纹，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格，像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
“这种环境随手就成了玄级上品灵剑，方沉你真的太厉害了！如果给你时间和足够材料你肯定地品也能造出来！”素简打量完后非常满意，朝向方沉表示出她的赞赏。
方沉摸摸鼻子，“你喜欢就好。”
云不俗从石殿角落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那把剑，又望向方沉，惊喜地呲了个大牙，方沉觉得背后凉凉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每天卯时，方沉准时醒来。
周行己已经不在身边了，他总是在方沉醒来之前就起身，去周围巡视一圈，确认方圆十里内没有高阶魔物靠近。
方沉醒的时候，他刚好回来，衣袍上沾着晨露和魔气的灰白色粉末。
方沉从储物袋里掏出干粮，分给每个人，素简吃得不挑，给什么吃什么，有时候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盯着手里的干粮发一会儿呆，然后继续吃。
云不俗吃得很少，他大多时间都在卜算，方沉也不明白他在搞什么，他的精通点是所有人的盲区。
吃完饭，各自修炼。
方沉日常修炼方式很简单——打坐，运转《万象归一经》，让五种属性的灵力在经脉中循环往复，他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因为一系列的助长buff。
除了日常修炼，他们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清理魔物。猎魔罗盘在方沉手里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猎犬，每天都会指向不同的方向，他们跟着罗盘的指引，在这片灰白色的荒原上走了一遍又一遍。
一开始遇到的多是低阶魔物，被魔气侵蚀的妖兽，没有神智，只有本能，方沉一剑一个，干净利落，素简有了新剑之后杀得更凶，每次冲在最前面，剑光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周行己则是很少出手，他走在方沉身侧，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只有在方沉被围攻的时候才会拔剑，他的剑很快，快到方沉有时候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那些魔物就已经倒下了。
云不俗一般不出手，除了十分把握才会提剑上。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方沉的真正修为从元婴后期稳步攀升，离元婴巅峰只差一层薄膜。素简元婴中期的壁障在她面前薄如蝉翼，只差一个契机。周行己的修为方沉依然看不透，自从十岁秘境见面再往后他一直看不透，但他没想过问清楚，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云不俗还是那个样子，懒洋洋的，神神叨叨的，但方沉注意到他蹲在石殿门口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有时候一蹲就是一整天，看着荒原的方向，只是不断的算卦。
那天，猎魔罗盘的反应和往常不一样。
方沉从储物袋里取出罗盘的瞬间，盘面上的指针像疯了一样旋转，快到他看不清指针的影子，只看到一个暗红色的圆环。罗盘本身在剧烈地颤抖，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嗡鸣声。
方沉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这说明前方那个东西的魔气浓度，已经超出了罗盘的设计上限。
“有多远？”周行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平稳。
方沉盯着盘面，指针终于慢下来了，慢下来的时候不是停，是指向一个方向，正北偏西，然后继续转，继续指向同一个方向，像一个被钉死在罗盘上的箭头。
“三十里。”方沉说，“在移动，速度不快，朝我们这个方向来。”
素简把剑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云不俗从石殿门口站起来，另一只手插在袖子里，手指在动，在算。
“化神中期。”云不俗说，声音不是很大，但每个人都清楚了接下来的强敌。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方沉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他元婴后期，周行己应该是元婴巅峰？素简元婴初期，云不俗——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
四个人打一个化神期，虽然不是没有胜算，但胜算不大，代价太大。化神和元婴之间的差距，不是人数能弥补的，就像一群狼能咬死一头狮子，但前提是这群狼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
方沉看了一眼周行己，周行己也看着他，那个眼神方沉读懂了——你在哪我在哪。
他又看了一眼素简，她嘴角翘着，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化神怎么了？化神就不能砍了？”
方沉把目光收回来，深吸了一口气。
“走。”
他们迎着那个方向去了。
三十里的距离，对于修士来说不算远。方沉御剑飞在最前面，周行己在他左后方，素简在右后方，三个人呈一个箭头阵型。云不俗没有跟来，方沉让他留在石殿了，他也没争，只说了一句“打不过就跑，我给你们算了一卦，死不了”。
方沉不知道他是真的算过了还是在安慰他们，但他没问，走之前还和周行己商量了一下，先让自己和素简上，给点机会锻炼实战。
周行己看了他一会，拗不过方沉太想进步的眼睛，只能有些不高兴地答应了。
风从正面灌过来，越来越强，带着一股浓烈的、让人作呕的腥臭味。方沉把灵力运转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把大部分气味隔绝在外，但那股味道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至少曾经是，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上面沾满了黑色的、干涸的污渍。他的脸是灰白色的，皮肤皱缩着贴在颧骨上，眼眶深陷，眼球像两团被烧红的炭，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披在肩上，是一个堕入天魔的修士。
魔气在他体内和他原本的灵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狂暴、更不稳定、也更危险的力量，像一个被填满了炸药的桶，只需要一粒火星就会炸开。
那个人看到他们，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方沉身上扫过，那两团炭火一样的眼球在眼眶里转了转，然后他笑了，露出两排发黑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修士。”他说，声音沙哑，“好久没吃修士了。”
方沉没有废话，他的剑出鞘了。
剑光直奔那人的面门，他没有躲，抬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方沉的剑尖。剑尖在他指间停住了，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方沉的心猛地一沉，灵力从丹田里疯狂涌出，灌入剑身，剑刃上的光芒暴涨，银白色的光变成了刺目的白金色，那人的两根手指被剑光灼烧，发出“嗤嗤”的声响，皮肉焦黑，但他没有松手。
他歪着头，看着方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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